顧希言之前對兩個小丫鬟間的愛恨情仇不甚了解,只覺得她們彼此拌嘴,跟小孩兒一般,如今听了阿磨勒那幾句話,再听秋桑言語,結合往日的種種事端,便也明白了七八分。
她輕嘆一聲︰“那阿磨勒是不太懂事,該好生教一教。”
秋桑一听,頓時得了理︰“奶奶這話說的在理!”
說著她又有些委屈,酸溜溜地道︰“阿磨勒最近很是得意,對著我顯擺,說奶奶最喜歡她,經常陪她說話。”
顧希言听了,撲哧一聲笑道︰“多大點子事,這也值得你提起?你我名為主僕,其實情誼更勝姐妹,哪是一個阿磨勒能比的?”
秋桑听了,這才露出歡喜模樣。
她才是奶奶身邊最親近的,那什麼阿磨勒,靠邊吧!
待到秋桑出去後,顧希言細細想著這事兒,不免對陸承濂有些咬牙切齒,想著回頭再見了他,怎麼也得仔細論論這個理!
誰知這時突然听到外面蛐蛐的叫聲,最初顧希言沒在意,畢竟大夏天的,蟲鳴聲再尋常不過,誰知那蛐蛐越叫越急,最後叫得仿佛喘不上氣來。
哪有這樣的蛐蛐,累得要命還非趴人窗戶底下叫!
顧希言納悶,仔細听,隱約辨出,那蛐蛐的聲音很耳熟,很像往日那黃鶯,甚至隱隱有些阿磨勒的味兒。
她恍然,好笑至極,干脆置之不理,心想︰你叫吧,有本事叫一夜。
她便拿出紙筆來,埋頭作畫,反正這作畫的事,總得一筆筆描補,需要下功夫的。
過了好一會兒,那蛐蛐叫聲無奈地停了下去,顧希言支稜著耳朵,側耳傾听,又听著窗子外 的,似乎有點動靜。
她好整以暇地等著。
很快便見窗子被從外面推開,旋起來,之後一個黑乎乎的腦袋探了進來——正是阿磨勒。
阿磨勒一探進腦袋,正好對上顧希言的視線,她驚了一下,嚇得趕緊縮回去,窗子沒了支撐,也順勢關上。
顧希言捏著畫筆,笑看著。
又過了一小會兒,那窗子拱啊拱的,又被拱開來,阿磨勒睜著眼楮,小心翼翼地看過來,用很低的聲音求道︰“奶奶,我們三爺有話要和你說。”
顧希言輕哼一聲︰“他有話和我說?我現在沒話和他說,阿磨勒姑娘,勞煩你轉告你們爺,要他安分一些吧,少在這里鬼鬼祟祟的。”
說完一抬手,“ ”的一聲把窗子關上了。
因這聲響有點大,外頭的春嵐到底被驚動了,問道︰“奶奶怎麼了?”
顧希言只隨口道︰“沒什麼,一只飛蟲罷了,我給捏死了,你先睡吧。”
春嵐听到,嘀咕了一句什麼,又躺下去,顧希言重新坐下,卻心緒起伏,畫也畫不成,放下筆細細思量。
之前自己購置宅院時的那契稅,本來房主分文不讓,突然就肯獨自承擔契稅,當時她隱隱覺得不對,如今卻難免想,他既安插了個阿磨勒,一直探听著,說不得這件事他是從頭到尾知道的,若如此,這事難道還和他有關?
悶不吭聲,自己承擔了那契稅,幫自己出了幾十兩銀子呢?
她仔細回想,竟越想越篤定,覺得自己猜測得沒錯,于是不免好笑,想著這人是不是傻,又有些惱,他竟瞞著自己,私底下讓那阿磨勒監看自己呢!
可在這惱恨中,又似乎隱隱品出幾分甜意,這人固然是個壞的,心思深,也不干好事,可他對自己的在意,竟比自己以為的更多一些?
……但是他瞞著自己!騙子!
她一忽兒笑,一忽而惱的,就這麼翻來覆去地想著,突然又听到外頭有 動靜,伴隨著清脆的蛐蛐聲。
她愣了一下,心想,這是阿磨勒又回來了?還敢回來?
不理,當然是不理!
可那蛐蛐又叫個沒完沒了!
她終于受不住了,起身略推開一些窗子,對著窗外沒好氣地嘟噥道︰“叫什麼叫?你便是叫一夜,我也不會理你!”
誰知這話剛出,就听一個低沉的聲音道︰“你不理我,那你要理誰?”
是男人,男人的聲音!
是陸承濂!
顧希言一驚,嚇得魂兒都飛了,忙壓低了聲音︰“你怎麼來這里?”
一雙有力的大手緩緩支起窗子,于是顧希言便看到了他。
他一身黑袍,修長的身形懶散地搭在窗邊,略側著臉,正在濃郁的夜色中看著她。
那雙漆黑的眸子,比夜色更濃,比星子更亮。
顧希言的心便瞬間跳快了。
這時,卻听他道︰“山不就我,我自來就山。”
顧希言心慌意亂的,連忙探頭看看外面,這會兒丫鬟們倒也歇下了,但萬一讓人听到動靜,這可如何是好。
她睨他,怨怪地道︰“你是瘋了不成?我不理你了!”
說話間,她便要放下窗子,誰知陸承濂伸手一攔,那手如鐵鉗一般,她再也放不下去。
顧希言沒好氣地用手撲打他的手,卻被他一個敏捷有力的反手,握住了。
他的大手像鐵鉗子,任憑她怎麼掙扎都無濟于事。
顧希言咬牙,軟軟地瞪他︰“你這是要做什麼?”
陸承濂抬手掀起窗扇,單掌在窗台上一撐,身形利落地一旋,竟徑直躍入房中。
顧希言萬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嚇得幾乎跌倒在那里。
寡婦所在之處可是男人的禁地,其實別說她的寢房,就是院子門前,府中的爺們兒都不好多停幾步,不然難免惹人非議。
可是如今,她的寢房竟然被男人深夜闖了進來,這是何等冒天下之大不韙。
她跺腳,又不敢高聲,只能推他︰“出去,你出去。”
她話音未落,腰間便是一緊,陸承濂竟直接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帶進懷里。
顧希言待要抗議,他抱著她,徑自將她塞入床榻中,之後他自己也進來了。
顧希言︰“你,你干什麼!”
陸承濂放下厚重的垂帷,面無表情地道︰“隔音,免得讓人看到動靜。”
顧希言︰!!
她恨道︰“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陸承濂卻逼近了︰“你說這種話,是故意氣我嗎?”
顧希言只覺眼前男人有些迫人,甚至那黑眸中都壓著悶氣。
她下意識用手抵在他的胸口,不許他靠近︰“你別胡鬧。”
陸承濂︰“白日里太匆忙,話都沒說上幾句,如今我們總該把話說個明白。”
顧希言一听這個,便想起之前自己的惱,瞪他︰“怎麼?你知道自己錯了?不知道瞞了我多少樁事,如今倒是主動來提了。”
難道不該是自己逼問他,結果他倒是擺出三堂會審的架勢了!
陸承濂卻道︰“我且問你,你就這麼記掛著外面那姓葉的是不是?他中了進士,你竟特意去老太太跟前提起,這是什麼意思?要重歸舊好嗎?他日這人若飛黃騰達,你又要如何?”
顧希言一听,簡直氣得恨不得打他︰“你在說什麼?原本是同鄉,有些故交,如今人家高中,我不該送些表禮略盡心意嗎?老太太都沒說什麼,你倒是來這里說道!”
陸承濂悶聲道︰“好好的,你給人家送賀禮,人家心里怎麼想?若是勾起他什麼心思,又待如何?”
顧希言好笑︰“真是淫者見淫,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
陸承濂嘲諷道︰“你當我不知。那一日你去看你嫂子,是不是和他見過?你當時還停下來看他,他也看你,那眼神交纏,眉目傳情的,誰知道那男人私底下怎麼想?”
顧希言腦子轟隆一聲,又羞又氣,恨不得撓他︰“不過是見了一面,那又如何?”
陸承濂磨牙︰“勾搭我一個還不夠?還不肯把那邊斷了?說吧,到底存著什麼心思?”
顧希言听了這話,只覺撲面而來的酸,簡直是打破醋缸的酸!
她咬唇,故意道︰“誰勾搭你了,是你勾搭我,你先招惹我的!”
陸承濂黑眸沉沉,啞聲道︰“就當我招惹你的,你我都到了這一步,你若是還記掛著別個,你——”
顧希言︰“我記掛著誰,關你什麼事!”
這話可真是惹人惱,陸承濂死死盯著她︰“關我什麼事?顧希言,你說不關我事,你有心嗎?敢情我們這一段都被吃到狗肚子去了!”
他氣勢洶洶,咬牙切齒,仿佛要吃人,按說顧希言自是惱的,惱他不把自己往好里想,可卻又覺,萬般情愫涌上來,心中竟是別樣滋味。
略顯粗重的氣息就在耳邊,她清楚地知道,這男人嫉妒了,嫉妒得要發瘋了,以至于夜不能寐,非要半夜奔過來討個說法。
不是溫吞吞,是狂風驟雨,是把她撕碎的愛意!
她在這種情愫的沖擊下,只覺心尖發顫。
她仰著臉,望著他︰“我不過看一眼罷了,看一眼又犯了什麼王法,你莫名亂吃醋,不把我往好里想,這才是可恨。”
陸承濂只覺她聲音輕軟,眼底濕潤,嗔怪埋怨間竟別有一番滋味。
他深吸口氣,啞聲道︰“我遇上你,好好和你說話,你卻那樣說我,我去了老太太處,听著消息,知道你竟那麼上心他的事,你要我怎麼想?”
顧希言低聲埋怨︰“活該,大醋壇子,瞎想,活該你難受!”
陸承濂听著,心頭瞬間竄起野火,他攥住她的手,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你是故意惹我是不是?”
顧希言便推他︰“你放開我,別鬧!”
夜晚時分,又是深閨軟帳內,馨香撲鼻,如今又被她這樣一推,陸承濂哪忍得住,低頭吻她。
顧希言掙扎,陸承濂將她狠狠地摟在懷中,嵌在懷里,捧著面龐既急切又小心地親。
要壓著動靜,要盡量別出聲,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潮澎湃,讓人難以抑制。
顧希言被他親得也慢慢上來感覺,原本的惱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在這情亂意迷中,兩人不知怎麼就滾到了一處。
第68章
這寢帳深,隔著一層帷幔並有床罩子,其實是隔音的,外面應不至于听到什麼動靜,不過顧希言還是怕,誰能不怕呢,一個守寡的深閨婦人,房中竟私藏了個男人。
是以她緊張地攥著陸承濂的胳膊,緊咬著唇,生怕自己漏出一點聲響。
此時的兩個人依然著了衣衫的,並未曾完全褪去,只是部分肌膚緊貼著,並嵌合在一起,緩慢而不著痕跡地來回動著。
這樣自然是有些艱難,得小心翼翼的,彼此就著對方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