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少奶奶听著,倒是贊同︰“應是如此了。”
她看著顧希言,倒是有些欽佩︰“不過說起來,你也實在是膽子大,就這麼直接對嗆了。”
也不是頭一次了,顧希言遇到什麼事,就是敢往前沖,敢說話。
她自認往日仿佛比顧希言多一些主心骨,但平心而論,若是她,她可沒這膽子。
顧希言听這話,便笑了下︰“五嫂,那是你沒走到我這一步,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是穿鞋的,我是光腳的。”
這話听得五少奶奶一怔,之後想想也是,她還指望著自己男人奔前程呢,可不得循規蹈矩,反而是顧希言,都已經是寡婦了,沒什麼好怕的。
國公府便是再惱了,又能怎麼著,還不是得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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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顧希言鬧過這一場,三太太大失臉面,至此閉門不出,甚至連老太太跟前都不來,只在房中念佛,對于顧希言更是一概不理,也不要顧希言去請安。
顧希言見此,自然樂得省事,干脆不去了。
如今闔府上下都知道三太太欺上瞞下,想要拿捏自己兒媳婦,于是婆媳兩個分崩離析了,顧希言名正言順地和三太太割了席,自此光明正大不理會了。
沒了三太太的管束,顧希言便覺這國公府的日子都暢快悠閑起來了,每日前去給瑞慶公主並老太太請個安,回來後畫畫,看書,偶爾間做做針線,如今給端王府畫的那幅畫已經交付了,端王妃滿意得很,連聲夸贊,還命人送了各樣表禮,顧希言這日子自然越發富足了。
恰此時今年春試放榜了,國公府幾位應試的族中子弟中,竟有兩位榜上有名,國公府上下自然喜歡,雖只是旁支族親,可到底系出一脈,族中子弟能有這般出息,國公府也有臉面,于是府中便設宴擺席的,里外熱鬧。
顧希言見此,自然也替那金榜題名的高興,不過高興之余,倒是惦記起葉爾巽,不知道他如何了。
只是她人在深閨,也不好打听,那日恰遇上阿磨勒,她心里一動。
如今她時常能遇上阿磨勒,一來二去,倒是熟稔起來,有時候還要阿磨勒教她說說番語,隨意學著玩玩。
她倒是很有些言語上的天賦,沒多久便能說幾句整話了。
阿磨勒見此,激動得幾乎紅了眼圈,恨不得將那番語一股腦教給顧希言。
鑒于這點情分,顧希言想著求求阿磨勒。
于是這天,她便提起來,請她跑個腿,幫忙打探。
阿磨勒一听︰“打探葉爾巽?”
顧希言愣了下︰“你認識葉二爺?”
阿磨勒︰“當然知道了!”
她特別豪爽,一口答應︰“我這就去探探消息。”
說著她轉身就跑。
顧希言心中疑惑,一把將她拉住︰“你知道葉二爺住哪兒嗎?”
阿磨勒︰“知道,我知道!我熟得很。”
顧希言滿腦子都是納悶,她攥著阿磨勒的胳膊︰“你很熟?”
阿磨勒理所當然地點頭︰“是,我經常去,秋桑偷了銀子給葉爾巽,葉爾巽買了硯台,秋桑還偷了玫瑰露,又給了葉爾巽,秋桑還偷走了硯台。”
顧希言︰“???”
阿磨勒茫然,無辜︰“奶奶?”
顧希言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的心思,道︰“你去吧。”
阿磨勒要走。
顧希言又喊住她︰“這是咱倆之間的秘密,你不會和別人說吧?”
阿磨勒忙點頭︰“不說,不說,和秋桑也不說。”
顧希言哄著道︰“那也不要和你們三爺說。”
阿磨勒一听,有些為難,不過她撓撓頭︰“三爺不好看,奶奶好看,我听奶奶的。”
顧希言愣了下,之後忍不住笑,心想這阿磨勒的嘴可真甜!
待阿磨勒離開後,顧希言想想這事,不免好笑。
這男人哪,敢情一直盯著呢,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在眼里。
她如今得了這把柄,也不好馬上去興師問罪,不然白白出賣了阿磨勒,等哪日趕上了,關鍵時候,這也是一個把柄,定是要找他問罪了!
第67章
其實知道陸承濂往日所作所為後,要說多氣,倒也不至于,細想這個人的性子,仿佛一切也在意料之中,可如今乍听到,她難免磨牙霍霍。
她這麼一回首,又看到窗外秋桑正忙活著曬褥子,便想起剛才阿磨勒所說。
秋桑偷銀子,秋桑偷玫瑰露,秋桑偷硯台!
阿磨勒指控的聲音響亮清晰,又憨又愣。
顧希言忍不住想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也怪不得秋桑一直看不慣阿磨勒,這阿磨勒什麼罪名都往秋桑身上推呢!
她這麼笑著,又在心里籌劃著該如何拿捏陸承濂,竟在心里想得風生水起。
到了這日晚些時候,阿磨勒回來了。
她興奮地道︰“天大的熱鬧,天大的熱鬧!”
顧希言忙問︰“怎麼了?”
听上去這熱鬧比天大呢!
阿磨勒便連說帶比劃,什麼報喜的,什麼賞錢,什麼親眼所見,好生熱鬧。
她說話天上一句腳上一句的,不過顧希言卻一下子猜到了,她忙追問︰“是葉二爺中了嗎?”
阿磨勒想了想,便比劃著作揖,口中道︰“葉爾巽這樣給人作揖,別人都賀喜。”
顧希言︰“!!!”
果然中了!
她頓時喜上眉梢,心中竟是暢快得很。
雖說她和葉爾巽沒什麼瓜葛,可到底有過那麼一段,如今故人中了,將來前途有望,她自然也替他高興。
往功利了說,這好歹是家鄉故人,將來也是自己佷子佷女的一個人脈呢,哪一日真有什麼求到人家面前,人家看看往日情分,還是會幫襯的吧。
送走阿磨勒後,她略沉吟一番,便前去回了老太太,只說是昔日老鄉,與自家嫂子相熟的,今朝得中進士,老太太一听,也是夸贊不已。
既然是故交,少不得要盡幾分禮數,老太太便吩咐了二太太,備下花紅表禮,以顧希言的名義送至孟書薈處,再由她轉交葉爾巽。
國公府行事向來利落,很快葉爾巽回了信,自是感激不盡,態度恭謙。
老太太見了,一番夸贊。
區區一個進士,國公府這樣的門第還不至于看在眼中,不過面對這樣前途大好的寒門子弟,到底多幾分贊賞,也樂得做個人情。
顧希言見此自然越發稱心,葉爾巽是自己昔日險些訂親的,如今這層關系過了明面,以後便是有些來往,也沒人可以說道什麼了。
她也隱隱感覺,自己嫂子有了誥命。昔日故人中了進士,這或多或少都是自己的背景和底氣,讓人覺得她這位六少奶奶娘家有些底蘊和門路,不至于太讓人輕看。
這其中蘊含的人情世故,和那些微妙的心思,足以讓人細細揣摩。
她回去的路上,便細細揣摩著,滿足著,誰知經過花廊時,恰好遇上陸承濂。
她腳步略頓了下,看看前後,並沒什麼人。
——這人出現的也總是很巧,但凡遇上他,一定是四下無人,她想著,他必是看準了時候的。
她略偏首,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陸承濂︰“嗯?”
顧希言要笑不笑,眼神輕軟︰“三爺手眼通天呢。”
這話說得陸承濂有些意外,疑惑地看她。
顧希言也不道明,抬腿就要走。
陸承濂哪能讓她走,伸手一攔,黑沉的眸子鎖住她︰“到底怎麼了,好歹說清楚。”
顧希言慢吞吞地橫他一眼︰“你往日可有什麼瞞著我,是不是也得說清楚?”
陸承濂神情一頓。
顧希言見他這樣,便笑︰“果然是了,你看你這心虛的模樣!”
陸承濂看她笑得嬌俏又有些別的意味,一時也看不清她心思,便試探著道︰“可是我哪里惹了你,你若不說明,我哪里知道?”
顧希言沒好氣地哼道︰“你自己做下的事,反倒來問我?”
陸承濂劍眉略蹙︰“女兒心,海底針,我猜不透。”
顧希言反唇相譏︰“什麼叫女兒心海底針?我倒要說,男兒心才是九曲回腸,深不見底。誰知你暗里揣著什麼主意!”
如今想來,他竟然要阿磨勒盯梢著葉爾巽,這人私底下手段真多,使心眼的,誰能玩得過他。
陸承濂揚眉,很沒辦法的樣子,倒顯出幾分無辜來。
顧希言指控︰“你看你,你還裝傻!”
陸承濂嘆了聲︰“我怎麼裝傻了,好好的,你這麼說我,讓我從何說起?”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距離也近,這話說得既親近又曖昧。
顧希言軟軟地瞪他︰“你少來這一套,我可不吃,你瞞了我什麼,自己仔細想想,不說清楚,我心里是不會痛快的!”
說完,她很有氣勢地一甩袖子,走了。
待走出一段後,她腳步略頓,突然覺得不對。
他若只瞞著自己一樁事,何至于不敢說,瞧他那樣子,只怕瞞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以至于如今不敢隨便張口了?
顧希言越想越來氣,恨不得跑回去,揪著他的衣領再逼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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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時候,顧希言用過晚膳,把秋桑叫來,詳細問起秋桑和阿磨勒前後相處的種種。一提起阿磨勒,秋桑滿肚子怨言,自然把她好生一番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