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濂直接承認︰“是。”
顧希言又道︰“你也知道他一直活著,但你沒告訴我,是不是?”
陸承濂蹙眉︰“是。”
顧希言深深地看著陸承濂,一字字地道︰“三爺,我沒辦法對他置之不理,就算如今我不再愛他,但他猶如我的兄長親人。”
陸承濂看著這樣的顧希言,神情便緩慢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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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對上陸承淵,陸承濂緊抿著唇,神情很冷。
陸承淵很是平和,就好像什麼都沒听到什麼都沒看到。
他溫和地道︰“三哥,她是婦人家,有什麼事,好好商量,何必如此冷著臉?”
陸承濂的視線倏然射在陸承淵臉上。
他當然看到了這個男人臉上那種得償所願的神情。
他得到了,滿足了,所以從容起來,和善起來。
陸承濂一臉不屑︰“陸承淵,你使得好手段,連你老娘都用上了!”
陸承淵挑眉,看了一眼陸承濂︰“她怎麼了?”
陸承濂︰“不是你指使的嗎,又哭又鬧的,沒完沒了!”
陸承淵听著,頓時便懂了,顧希言突然找上他,原是因為這個。
他淡淡地道︰“三哥,你還真猜錯了,我可不會什麼下三濫的伎倆,若不是你這麼提,我都不知道原來和我母親有關。”
陸承濂一個冷笑︰“你以為陪著她走一趟並州,就能改變一切嗎?”
陸承淵淡瞥他一眼,道︰“三哥,你想多了,我只是要為兩位老人家掃墓,略表寸心罷了,畢竟——”
他頓了頓,道︰“畢竟當初我也是兩位老人家的半子,他們對我頗為疼愛,如今他們不在了,我不該去墳前上三柱香嗎?”
陸承濂聲音譏誚︰“六弟,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陸承淵抬眼看過去,四目相對間,視線交鋒,兩個男人,一個嘲諷不屑,一個淡定自若。
陸承淵慢悠悠地道︰“你知道,那又如何?”
陸承濂︰“你不過是挾往日情誼來乞憐罷了。”
陸承淵︰“可她偏偏就吃我這一套,她對我心軟,她舍不得我。”
這一句句,于陸承濂來說,自是戳心。
他冷冷地掃他一眼,一字字地道︰“陸承淵,我可以告訴你,你以後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
陸承淵︰“哦?”
陸承濂笑了笑︰“我會把你從她心里徹底拔走。”
第98章
自從那日後,顧希言便沒見到陸承濂,甚至連阿磨勒都憑空消失了。
這讓她心中多少不安。
她本來以為陸承濂會不喜,會埋怨,會抗爭,她也想好了怎麼說服,但這個人一句話都沒有,就這麼不見了。
至于阿磨勒的消失,更讓她心生揣測。
她也想過設法去國公府打探打探,如今她已有和陸承濂的婚書,名份上她便是陸承濂的妻子。
不過她想想,到底罷了。
她知道此時國公府是如何看待她的,連帶瑞慶公主那里,只怕也有些微詞,她又何必呢?
陸承濂是天子外甥,公主的兒子,國公府的嫡子,他若有什麼事,自有一群人圍上去關心。
自己偏居于小門小戶,打探不得消息,也不好隨意出去,如今他不來,自己也沒辦法。
此時的處境實在尷尬,只能盼著離開後,再做計較。
孟書薈知道陸承淵要隨同前往並州,也是意外。
顧希言︰“他想去,便隨他吧。”
孟書薈愣了好一會,才道︰“三爺那里也知道?”
她這一問,顧希言只能點頭︰“知道。”
孟書薈︰“那他怎麼說?”
顧希言幾乎不想提這一茬了,陸承濂至今不見蹤影,說出來,孟書薈難免憑空多些猜測和擔憂。
孟書薈見此,頓時懂了,她有些無奈︰“要不要我去一趟國公府,好歹打探些消息?或者你設法找上府中相熟的妯娌問問?”
顧希言︰“他如今似乎在忙著朝中事,既如此,也不必太攪擾他,就請外面侍衛幫著遞個消息吧。”
孟書薈听她這麼說了,也只能點頭,一時又問起陸承淵種種,顧希言一一都說了。
孟書薈頓時說不出話了,她縱然經歷過萬般坎坷,但此時听得,自然也覺得駭人听聞,這世道于陸承淵來說,何談公平。
她再次看向顧希言,頓時懂了她的心思,當下嘆了聲︰“既如此,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顧希言︰“什麼?”
孟書薈︰“葉二爺如今高中進士,金榜題名,正在翰林院供職,據說皇上聖恩,允了恩科進士年底錦衣還鄉,慰告鄉人,既如此,我干脆去問問,可否同行,你覺得如何?”
顧希言︰“啊?”
孟書薈笑了笑︰“一個也是跟,兩個也是跟,人多了熱鬧。”
顧希言呆了片刻,才道︰“那……也行。”
她多少明白孟書薈的意思,人多了熱鬧,便沖淡了“陸承淵陪同前去”的意味,不至于讓人生出猜想,也算是避嫌了。
當下孟書薈自去尋了葉爾巽,葉爾巽自然答應,都是同鄉,路上也能照料,不過顧希言這里遞過去的消息,卻是泥牛入海,再無回音,那侍衛也說不清,只說是三爺不在府中,不知去了哪里。
顧希言听著,愣了下,心里竟是說不上的滋味。
她想成全陸承淵的心思,對陸承淵多有縱容,看來他確實惱了。
他們經歷了這麼多,一直都是他纏著她,她竟已經習慣了,如今受了冷落,那滋味自是酸楚難當。
可如今出發在即,她也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上路了。
人多,太鬧哄哄的,葉爾巽和陸承淵見了禮,葉爾巽略顯尷尬,不過陸承淵卻從容得很,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葉爾巽見此,莞爾一笑,自己也從容起來。
這麼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路上打尖住店,自然招眼得很。
孟書薈凡事不爭先,只借著葉爾巽這“新科進士返鄉”的名頭,隨著眾人一路行去,倒也諸事平順,無甚風波。
因為路途遙遠,顧希言,孟書薈,秋桑並一對兒女都是乘坐馬車,這馬車很是寬敞,外面用牛皮包了一層,里面鋪了狗皮毯子,又用了銀炭爐,若是累了也可以躺下歇著,倒是舒服得很。
只是顧希言心里總覺空落落的,她會想起陸承濂,想起那一日他的不甘,以及後來他的避而不見。
這種無聲的冷落,避而不見,讓她實在揪心,她倒是寧願他沖自己發火,淋灕盡致地發火。
或許因這種悶悶地酸澀和揪心,以至于她精神不濟,總覺蔫蔫的,又覺食欲不振,連湯水都不喜,胸口更是發悶。
她便時不時看看外面透氣,這時候便會看到並肩而騎的陸承淵和葉爾巽。
他們兩個人剛開始很有些生分,之後慢慢言語多了,竟有說有笑起來。
顧希言托著腮,長久地看著這樣的陸承淵。
此時的陸承淵依然過于削瘦,不過或許調理還算得當,不似之前那麼嶙峋,面龐顯出幾分俊朗來,倒是有了昔日的風采。
她看著自然寬慰,她希望他好起來,恢復到以前。
希望他能再覓良緣,希望他能子孫滿堂。
一旁孟書薈哄了兩個孩子睡著,她一抬眼,便看到顧希言偎依在車窗前,正望著遠處的陸承淵。
她看了好一會,低頭間,卻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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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一行人即將抵達並州,葉爾巽問起他們住處,要不要幫著安置,畢竟昔日的顧家祖宅已經變賣了,無處安身。
孟書薈婉拒了,反而問起陸承淵。
陸承淵顯然有些意外,看了孟書薈一眼,才道︰“昔日國公府確實曾在並州置辦過一處落腳之地,如今倒是可以暫時歇腳。”
他這一說,顧希言愣了下,突然明白那處宅院是充作什麼用途的。
當年陸承淵自京師前來並州接親,國公府專門置辦的宅院,沒想到如今還留著。
于是突然記起,昔日新婚的種種,如今不過三年,那宅院在,可他們之間已經回不去了。
就在這時,陸承淵側首,深深地看了一眼顧希言。
顧希言頓時打直了背脊。
她勉強對著陸承淵一笑,道︰“若是這樣,便有勞六爺了。”
葉爾巽看著這場景,不著痕跡地別開了視線。
他是知道那處宅院的,當年國公府大張旗鼓來迎娶,他便站在人群中看著,暗自神傷,失魂落魄。
如今時過境遷,不曾想,昔日的新郎官也已經讓位給新人了。
只是人總是要往前看,如今的他已是功名在身,錦衣還鄉,前途大好。
他作揖,拜別。
一拜間,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顧希言,昔日記掛在心上的女子,她依稀是舊日模樣。
他一笑,就此離去。
陸承淵當下便派了小廝前往,提前收拾了,于是到了這一日他們抵達並州,徑自來到這宅院,一切早修整妥當,炭火湯水都是齊備的。
當日一行人安頓下來,這于顧希言孟書薈來說,自是別有一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