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看起來很干淨,應該是不久前剛被打掃過。許是光照不足的緣故,屋子散發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潮味兒。
屋子里面的家具十分簡單,如果忽略不計那幾個低矮的小櫃子,除了必要的床之外什麼也沒有。好在,每個房間的床板上已經鋪上了干淨的被褥,讓疲憊的身軀想要立刻融化在棉織品的溫柔中。
就在大家好奇地四處打量時,只听向天歌突然發出一聲暴言。
“……臥槽,鬼啊!”
受害者又是離得最近的白嬌,她被嚇得都要跳起來了,像受驚的倉鼠一樣。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穆貴春愣了半天,不得已壯著膽子走過去。
其他人也跟著將信將疑地涌進了向天歌所在的房間。
只見向天歌舉著手機,哆哆嗦嗦地盯著面前的牆壁,抖得像個篩子,用手向前指著︰“那是……那是……”
待穆貴春看清牆上的東西,松了口氣,恢復明朗的笑容︰“這位朋友,你再仔細看看。”
“幾個面具掛畫而已,是獵奇了點,但不至于把你嚇成這樣吧。”男學生拍拍向天歌的肩膀。
向天歌再定楮一看,剛剛還扭曲猙獰的人臉原來只是幾張面具臉譜拼成的畫,掛在床頭作為裝飾,平添了幾分特色的民俗風情。
張齊明輕咳一聲,很專業地開始解釋︰“長壽村的荻族人,崇拜一種能夠帶來長壽的神明,名曰歲神。每年臘月十五月圓,荻族人會行鬼面祭祀舞,以期盼神明能夠祝福新生的幼兒和古稀老人,健康成長,長命百歲。如今已經臘月初十,我們此番前來,就是為了參加祭祀。”
講解完後,他面對眾人似懂非懂的眼神,有些得意。看吧,相比于他來說,白子原真是一個好不稱職的團長。
向天歌嘖嘖道︰“這看起來就是他們所用的鬼面了……還真欣賞不來。”
“因為神明從陰曹地府為大家奪來壽命,受牛頭馬面通緝,所以信徒當帶凶狠的面具,以嚇退陰兵,守護神明。”樂清站在最後面,語氣很怯弱,和他五大三粗的身軀十分不匹配。
穆貴春轉過頭看向樂清,如牛般黑亮的眸子驚喜地眨了眨︰“你怎麼如此清楚?”
“我,我在這里出生,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母親去了城里。此次回來,是想尋根。”
“這樣啊。”穆貴春燦爛地笑了,“每個長壽村的孩子最後都會回到故土。歡迎你回來,我的兄弟。”
在其他人忙著感嘆虛驚一場,認親敘舊的時候,白子原並沒有跟風去看向天歌到底又發現了什麼ど蛾子,而是獨自踩著木制樓梯,上了三層。
三層的舉架更為低矮,連個子矮的人蹦一蹦也能踫到屋頂,仰面而來的低棚頂讓人感到壓抑。
三層一共有面對面兩間房,他走進了其中一間。
樓上的隔音效果並不好。風聲透過磚瓦和木頭搭成的骨架如歌如泣,听起來似誰家浣女在溪邊嘆息。仔細听去,漸漸竟成了童音的調調,清晰地遞入他的耳中。
“冬月十五,剛發芽,候鳥紛紛回到家。”
“冬月寒,開花花,歲神來把美人夸。”
“臘月臘月,花落了,月下美人帶花花。”
“臘月寒,結葡萄,美人啊美人要出嫁,月色正好做裙紗。”
“臘月十五,熟透了,美人成為夢中餐。”
好奇怪的童謠。
白子原偏過身貼住牆壁,透過窗子將目光投向吊腳樓下。有幾個穿著薄棉衣的小孩正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鬧,隨著腳步聲跑遠,童謠也逐漸淡去。
此時,一陣腳步踏過木質樓梯,發出吱嘎吱嘎聲。
“大佬,你怎麼在這兒!剛才可嚇死我了!”
向天歌黃不拉幾的腦袋從門後冒出,耷拉著眉挪步過來,一副被嚇得花容失色的模樣,“人家晚上想跟大佬一屋住~”
白子原冷酷地拒絕了他︰“我好夢中殺人。”
向天歌︰“……”他探出頭望向窗外,轉移話題,疑惑地說道︰“怎麼還有小孩這麼冷的天穿著短袖啊。”
白子原挑眉︰“什麼短袖?”
“就那個穿白色短袖的啊,在那伙小家伙的隊尾跟著……”和其他小孩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跑著,似乎有點不合群。
剩下的話沒來及描述,向天歌遲疑了兩秒,立刻舉起手機透過屏幕向外看去,發現那個小孩居然不見了。他再拿開手機用眼楮去看,小孩們的身影不知道拐去了哪里,無法再證實。
“咦?真是奇了怪了?兄弟們,你們瞅到沒?是我太累了嗎?”他嘟囔著,低頭看向彈幕。
彈幕有的說看見了,有的說沒注意,有的說明明是那小孩帶著套袖,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沒法給出結論。
白子原沒太在意他又一次的疑神疑鬼,問道︰“其他人呢?”
“哦,大家去挑房間了。”向天歌撓撓後腦勺,“穆貴春本來要帶咱們去吃早飯,但大家在木塔里都吃個了半飽,想先休息。然後他就走了,說今天正好趕上他家擺大席,晚上再來帶我們吃席。”
實際上,他們本來對當地的早餐躍躍欲試,但向天歌瞥到彈幕紛紛在說“別作死”之類的言論,思忖片刻,提議先休整再說。
“紅事白事?”
“白事。”
白子原頷首。生死看重的地區,具有濃厚的神明色彩,他們所信仰的“歲神”和長壽村的秘密肯定脫離不開關系。樂清在車上說,長壽村都是晚上出殯,今夜也許就要送人頭。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首神神叨叨的童謠,絕不是平白無故地流傳。
“候鳥”是指他們這些來到長壽村的外來者,“歲神”是這里崇拜的神明?童謠中的“葡萄”,按照順序應該是某種植物從發芽到結果的繁衍過程,和“美人”又有什麼關系?
最後一句,臘月十五“美人”成為“美餐”,听起來不是什麼善終。
這一大早上,小孩嘴里唱著奇怪的歌謠,又有大半夜打擾喪者清淨的習俗,長壽村的人能堅強地活這麼久,倒也挺命大。
雖然沒能跟白子原住上一間房,向天歌還是蹭到了面對面住的vip席位。
他們的樓下是白嬌和金恩琪兩個女生。那對a href=https://www.海棠書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師徒以及樂清去了另一棟吊腳樓。那棟和這座構造完全一致,上下各兩間房,所以住了七個人,滿打滿算還多出了一間空屋子。
白子原坐在床上歇息片刻,大腦飛快地縷清考察團里的人,暗自盤點他們的技能和身份。
既然系統給每個人都派發了任務,進了長壽村後就很難強制管理所有人,自然沒辦法時刻保住每個人的安危。由于考察團本身偏向研究的設定,他們的身份都沒什麼戰斗力。
向天歌的長處在于捕捉靈異現象。很可惜,目前除了他之外,沒有人看到過超自然情況。
金恩琪警惕性很強,但看起來也沒什麼以武服人的能耐。白嬌更完全就是輔助系,感覺偏向生活技能掛。
張齊明那對師徒對民俗文化等風水很了解,倒是能叭叭兩句。本地人樂清長這麼壯,居然也是民俗技能,屬性有點過于重合。
看來試煉場景分配會考慮匹配試煉者的能力。那解決此事便不會以暴力形式收尾。正常思路,只要每一步都遵循村里的安排,只要吊著一口氣還是活人,最終就會了解到村子的秘密。
如果事情真有這麼簡單,長壽村就不會賠率百分之百。
白子原雙眸半闔,斂下眸底的一絲興致盎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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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長壽村7
下了場雨後,即便是白日,天上也掛著沉甸甸的烏雲,昏昏地墜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撕成雨滴砸下大地。
白嬌的床鋪正對著那幅把向天歌嚇夠嗆的鬼面掛畫。雖然知道是烏龍一場,但被那東西盯著,她心里也毛毛的,猶豫著要不要將畫拿下來,糾結得要死,好想有人給她決斷一下。
她鼓著臉往對門望去。對面房間的屋門關得緊緊的,表明屋里的金恩琪壓根沒有理她的意思。
剛剛分房間的時候,白嬌本來想著上樓去找白子原,離大佬住得近一點。但金恩琪一把拉住了她,說她們兩個住在這里,沒有過問她的意思。
本來倒沒什麼,倆女生住在一起互相幫襯也好。但當其他人去另一個吊腳樓後,白嬌問金恩琪要不要處理一下這幅畫,結果金恩琪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留了句“我又不住這兒,你隨便”,轉身就去了另一個房間。
白嬌越想越氣,憤憤地將畫摘下來,貼著牆放在了自己的屋子外面。
這下公平了!無論鬼要吃誰,距離都是一樣的!
另一座吊腳樓里,男學生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的導師。
“張老師,你這又是做什麼?我們住的是大床房,不是雙人間。”
張齊明把被子枕頭往床上一扔︰“大床房也能住倆人,我跟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