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來居心叵測啊……”
張齊明沒好氣地斥責道︰“王超,你年齡小見識少!我這是在保護你,懂不懂?”
“啊?”
“你沒看過古早的鄉土恐怖電影?遇到啥鬼啊怪的,第一個死的就是專家!咱倆加起來好歹算一個半,不抱團取暖,怎麼挺過今晚?”
王超眨巴眼楮半晌沒說話,呆愣地看著張齊明手腳麻利地收拾床鋪,分出了一張雙人床。
王超沒有辦法,只好在張齊明身邊躺下。
雖然嫌棄並且提防著旁邊的老男人,困意還是像水流一樣鑽進了王超的腦袋里,涓涓地帶走了他清醒的意識,沉下濃厚的睡夢。
夢中,王超又見到了那個女人。
女人又在吃他。
今天,吃到哪里了?
王超用力將脖子抬起一點角度,隱隱看到自己的小腿處只剩下森森白骨。他的大腿涼颼颼的,並且女人離他的面部越來越近,應該是吃到了大腿肉的部分。
第一次見到女人時,她還只蹲在腳旁。現在,已經快輪到上半身了。
他看不見女人的臉。濃密的長發垂在女人兩邊,幾乎完全擋住了她蹲下的身子。
但他能听見女人咀嚼的聲音。
嚼著脆骨時嘎 嘎 很清脆,連肥帶筋的小腿肉有些彈牙。瘦肉吃起來會費勁一點,她會細細品味很久,仿佛對待上品珍饈。
無比清晰,仿佛有專業amsr拿了麥克風在他耳邊。
哦,很快,他就要沒有耳朵了。
他早已麻木的心中驟然涌上一陣恐慌。
萬一,要是被吃沒了怎麼辦?
死亡逐步逼近,他緩過神,驚慌地想要大喊。女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叫,緩緩抬起頭來,黑發覆蓋下,沾著碎肉血跡的牙齒慢慢咧開……
“啊!”
王超猛然從睜開眼楮,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發現自己汗流浹背,沖鋒衣內里潮乎乎的,濕了一大半。
“一驚一乍的,干什麼!”本身睡得就不安穩的張齊明被他的突然大叫嚇了一跳,絮絮叨叨地埋怨,“一個兩個都瘋瘋癲癲的,這破試煉還能好?”
王超不管他喋喋不休,連忙掀起被子看自己的腿。見小腿還完好無損,意識到那只是一場夢。他垂下頭捂住臉,重重舒了口氣,有一種劫後余生的後怕感。
系統給他分配的身份是“一個飽受噩夢纏身的大齡博士生”。在一次在論壇上看到長壽村的地圖後,忽然開始做同一個被女人吃掉的噩夢,深受困擾,再加上極大的畢業壓力,接近崩潰。
王超也要崩潰了。
從吃腳趾到吃大腿,也不過一周的時間,照這個速度下去,再有一周,夢中的女人就要把他吃完了!
每天都做這種夢,擱誰誰不瘋啊?
所以他來長壽村要完成的個人任務,就是解決噩夢的問題。
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緊接著是白嬌的聲音。
“張老師,王博士,團長讓我來找你們,說要開個小會。”
聞聲起身的張齊明又將眉頭擰出一個“川”字。
又開會,又開會!比他這個博導還愛開組會!
兩人收拾好往外走,看見其余人正在另一座吊腳樓下。
白子原最為搶眼,站在那里就如畫般悅目。他的手里拿著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塑料小旗子,大大書寫著一個黑色的“黎”字,好像一個為夫還債被迫賣藝的廉價旅行團導游。
白導游號令道︰“從現在開始,我們相當于深入長壽村內部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我不過問。需要人幫助的,可以分享。不願意分享的,自己去找線索。但是,我有三條規則,必須遵守。”
“一,涉及到長壽村秘密的公共線索,必須共享。”
白子原斜眼看向欲言又止的張齊明,補充道︰“我對自然基金沒有興趣。”
被這麼直白地戳穿,張齊明臉子有點掛不住,干巴巴地應了。
“二,我們一共七個人,行動必須兩到三人一組。”
大家一愣,不約而同地沒有吭聲。
長壽村此地是很危險,但誰又能保證身邊的不是敵人?他們雖然只參加過一次試煉,可背信棄義,隊友被刺的事情听了不少,甚至也曾親眼見過。
好似是看透了他們的顧慮,白子原面無表情地說道︰“三,我的隊伍,一個都不能少。”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玩味地補充道︰“當然,我能從死神處把你們救回來,也能將互戕者送去見閻王。”
向天歌率先舉起手響應組織號召︰“我這個任務應該不損害大家的利益,我就是需要點直播間人氣,只要各位讓我跟拍就行了,誰跟我一組?”
眾人猛搖頭。
跟他一組意味著遇到靈異事件特別多,本來這地方就鬼迷日眼的,豈不是更害怕了。
向天歌眼淚汪汪看向白子原。
白子原︰“那你跟著我。”
向天歌立刻搖著尾巴湊了上去。
“我們女生一起吧。”金恩琪又好姐妹似地要拉上白嬌一組,白嬌有些面露難色,求助似地看向白子原。
白子原沖樂清抬抬下巴︰“樂清,你個子高,又是本地人,保護一下她們。”
迎來兩個女孩的目光,樂清羞澀地抿了抿嘴,有些扭捏地說道︰“那就好好相處吧。”
將近一米九的絡腮胡壯漢流露出這樣的表情,讓眾人不禁一陣惡寒。
向天歌壞笑了一下︰“就你們幾個小姑娘一組吧。”
樂清眨了眨眼,一副呆萌小白兔的樣子,迷茫地望向白子原。
白子原默默別開目光。
反差萌具備有向性,反過來就不萌了。
……
調查長壽村這件事,向天歌本來內心有點忐忑。
他從彈幕中獲取的信息是,在長壽村少跟人接觸會降低死亡的概率。不清楚以往的試煉者如何喪命,但顯然長壽村的人不是什麼善茬。
少接觸,意味著在開展調查時,應該避開人群。但避開長壽村古怪的居民,可能永遠無法解開長壽村的秘密,試煉的用意可謂是險惡。
蹭到白子原的小隊里,他的心里總算有點底兒。白子原不會害他,這與考察團團長的任務相悖。白子原的實力和經驗肯定高于那幫一層小菜雞,順帶撈一下自己沒問題。
最差的情況,就算他們找不到關鍵信息,憑借白子原這張臉,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愛看。
所以他覺得跟著白子原在村里暗中調查,簡直是一條性價比爆表的道路。
——如果白子原沒有試圖進入那個療養洞穴的話。
這個著名的療養洞穴位于長壽村的斜下方,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灰岩溶洞,空氣中富含負氧離子很高。負氧離子被稱為空氣中的“長壽素”,據說能調理肺的換氣過程,增加肺活量,促進人體的新陳代謝,改善心肌功能。
這里也被往屆試煉者稱之為“魔鬼洞”。
但凡來過療養洞穴的試煉者,全都死了。
“不收費?那再好不過了。”在向天歌大腦宕機時,白子原已經跟洞穴前穿著保安服的人交涉完畢,見他沒跟上,還回頭揮旗子招呼他,“來都來了,走吧,去參觀一下。”
向天歌︰“……”
他千想萬算,忽視了白子原的行事風格。
向天歌瞥了眼手機。直播間的人越涌越多,都是沖著魔鬼洞來的。長壽村試煉副本從來沒有過公開錄像,他的直播還是頭一份,估計已經聲名遠揚。
【主播快進去啊,我要看吃人的魔鬼洞長什麼樣子!】
【快點快點,再不進去我要退直播間了。】
面對觀眾的催促,想到完成任務後的巨額獎勵,向天歌咬緊後槽牙,跟著白子原身後進到了療養洞中。
療養洞的洞口極為狹窄,剛好能容一人能通過,邁進復十步,則面前豁然開朗。
洞里靜悄悄的,半密閉空間獨有的清冷悄悄從腳腕攀上身體。許是為了打造清幽的療養環境,洞里只在靠水的小路上設了昏暗的腳燈,上方的自然光朦朦朧朧地穿過石壁縫隙投入到洞內,環境幽暗靜謐。
白子原正要往深處走,卻被一只帶著濕噠噠涼意的手死死地拽住了手腕。
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識要卸掉對方的手肘關節,大腦更率先反應過來對方是向天歌,頓了一瞬便立刻收回力度。
他回過頭,視線冷冷地從顫抖的手轉到向天歌的臉上。
隨即,他神色不由一凝。
——向天歌的黑眼仁竟不正常地翻向上死盯著,慘敗扭曲的臉上流露出非人般的恐懼神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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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mr是一種通過模擬細微聲音或視覺刺激來引起舒適感的現象。
第9章 長壽村8
向天歌感到自己的腳像灌鉛一樣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心底明明戰栗不已卻仿佛被蠱惑著挪不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