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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宿敵錯認後 第14節

    秦頭疼,不知道他又在耍哪門子的小性子。自覺對他縱容只會讓他變本加厲地任性,她神色認真地對謝季容道︰“那麻煩三公子令人稍停片刻,讓阿野下車。”
    車里的兩個男人目光瞬時轉向她,一個是訝異,一個是幽怨。
    謝季容瞧了一眼滿臉失落的表弟,看似開解勸和,實則幸災樂禍道︰“不大合適吧,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阿,你多容忍一下表弟。”
    戚少麟毫不在意他的風涼話,盯著秦輕聲問道︰“你當真要我下車?”
    倒打一耙也是他慣用的招數。秦抬起頭,撞上他泛紅的眼眶時,還是上了當,用最後一絲耐心讓步,“沒有,我們先回家。”
    回去後他是去是留,再做決定。
    ***
    謝府與項府南北相隔。進城後,秦在街口就下了車,再次對謝季容誠摯道了一聲謝。不論如何,他都將自己平安帶回了家,讓她少遭了許多罪。
    謝季容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玩笑道︰“若真是謝我,便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秦歉意一笑,帶著戚少麟走向旁側牽馬的項池。
    項池含笑等她走近,看清她身畔人後,神色微滯。他握緊了馬鞭,面色從容問她︰“這是誰?”
    他語氣再平常不過,卻不知為何,秦听著總有種質問的感覺。眼下還不是說出戚少麟真實身份的場合,她穩了穩心神,猶豫道︰“這、這是我路上遇到的,我一個人趕路危險,便與他結伴而行。”
    在這一點上,兩人已經十分默契,秦一個眼神過來,戚少麟便明白她的意思。他輕蔑地瞥一眼項池後,單手抱著狗站在一旁不說話,算是默認了她的意思。
    “如此。”項池直視戚少麟,帶笑禮問道︰“不知這位仁兄如何稱呼。”
    “他姓姜,叫姜野。”秦替他回道。
    項池不再說其他,牽著馬往自家府邸方向看去,“走,回去吧。”
    三人在一種怪異的氣氛中走回了項府。
    進了大門,看到熟悉的院落,秦心中感慨萬分。還不待她詢問府中其他人,一股大力就將她拽拉過去。
    項池把她護到身後,而後猝不及防地一腳踢到了戚少麟胸口。
    戚少麟在毫無防備下被踢倒在地,手中的戚二傻也滾到了地上,嚇得嗚咽縮在一旁。
    項池這一腳用了十成力,他捂著劇痛的心口,嘴角滲出一絲殷紅的血痕。他雙目猩紅地盯著項池,左手半撐著地,好似下一刻便要起身回擊。
    “阿池!”秦錯愕不已,想要往前查看戚少麟的傷勢。
    “別去。”項池伸手擋住她,偏頭道︰“他是永安侯世子,戚少麟。”
    話音落下,秦心中釋然,她不必再糾結于如何對他們解釋戚少麟了。原來,他們都認識。
    ***
    項府前廳,秦端坐在上方,看著坐在側邊的項家父子。
    一家主位,這個位置本來不該她坐的。可項叔堅持,她是秦將軍的女兒,亦是他半個主子,所以讓她坐到現在。
    “他•••”秦凝神思索,緩緩講述自被抓到峪城後的一樁一件。除了戚少麟對自己過分的倚賴,其余沒有保留。
    “他失憶了,纏著與我一起回來。我想他若是在我們手上,或許有用。”
    “不行!”項池听後立即站起身反駁,“戚家人詭計多端,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裝的,好將我們一網打盡。”
    “誒,元澈,先听少主講。”項之耀打住兒子的話,後對秦恭敬道︰“少主確定他失憶了?”
    他年逾四十,曾是秦父秦常鋒的副將。因長久習武,一身浩氣凜然,讓人一看便有股可靠可信之感。
    秦點點頭,“他墜下山崖時摔傻了,幾次生死關頭都不曾露出端倪,我想不會是裝的。”
    她遲疑少時繼續道︰“項叔,你之前說我父親部下還有許多人在戚家手里,不如就趁此機會把他們換回來吧。”
    項之耀沉吟片刻,搖頭道︰“這個暫且不急,戚少麟身份特殊,留著他有更大的用處。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元澈,你打點好府中,不要讓人走漏了風聲。”
    項池冷著臉應了一聲。
    項之耀又交待了幾句,囑咐項池照看好秦後,才匆匆忙忙出門打理生意場上的事去了。
    他離去後,項池重新坐下,語氣和緩道︰“方才我不是對你,我只是擔心你受他騙。”
    少了長輩在場,兩人之間輕松不少,秦抿唇笑道︰“我知道,我不會怪你。”
    項池見她笑了,又關心地問︰“路上有沒有受他氣?若是他欺負了你,我再為你踢上他一腳。”
    “你也看見了,他現在很听我的話,沒有欺負過我。”
    “阿。”項池深深看了她一眼,語氣愧疚道︰“都怪我當時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吃這麼多苦。”
    一個男子行千里之路都屬艱難,更何況是她。
    秦安慰他︰“你不必自責,當初要不是你陪著我去尋找父親的下落,也不會發生後面的事。你身上的傷如何了?”
    她猶記得當時那一劍橫刺破了他的肩臂,她一直擔心會不會傷到他筋骨。項池好武,如果因為自己以後再使不了劍,那該自責的是她才對。
    “不過是多了一條疤。”項池揚揚手臂,笑道。
    談笑幾句後,兩人之間一如從前。
    舟車勞頓,項池沒拉著她說太久的話,讓她早點回房歇著去。
    臨了出門,秦忽的想到什麼,回過頭問他︰“阿池,你是如何認出戚少麟的?”
    項池答道︰“去年隨父親去京城時,曾遠遠見過他一次,威風凜凜的永安世子,京城誰人不識。”
    他語調不屑,與談及謝季容時是同樣一副態度,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對這人的不滿。
    作者有話說︰
    項池︰吃我一腳!
    第17章
    出了前廳,秦步伐輕快地往自己所住的清墨院方向去。
    甫一踏入院中,秋嵐欣喜的呼喊便迎面而來。
    “姑娘!”闊別兩月,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從八歲那年到涇州安定下來,秋嵐就一直在自己身邊服侍她,兩人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若不是女子外出不便,秦上次遠行時便想帶著她。
    現在想來,幸虧當時沒一時沖動,否則這小丫頭也要陪自己走上這麼一遭。
    “秋嵐。”秦亦是笑著喚她。
    兩人寒暄聊談一陣後,秦才開口問她︰“那個男子在哪兒?”
    戚少麟被項池認出踢傷後,為避免他們再起沖突,她就先讓人把戚少麟送回自己院中。想到他的傷勢,方才他倒在地上時望向自己的神情便不斷浮現在她眼前。
    “在正屋。”秋嵐好奇道,“姑娘,那人是誰啊?”
    俊朗挺拔,可看起來又有幾分古怪。
    “他叫阿野,你把他當做客人對待就行。”
    說完,秦抬腳走進正屋。
    屋內戚二傻躺在地上咬扯著地毯,戚少麟斜靠在椅背上,偏頭盯著桌上的一盆君子蘭發呆。听到動靜後,他扭頭望向秦,目光里的情緒不加隱藏。
    是憤恨,是哀怨,是委屈。
    秦避開他的注視,對秋嵐道︰“秋嵐,你把偏房收拾出來。”
    秋嵐應下退去,留兩人單獨在屋內。
    秦到他身前,低頭輕聲問他︰“還疼不疼?”
    戚少麟嘴角還殘留著少許未被擦淨的血跡,點點猩紅,在他偏白的膚色下十分顯眼。他一言不發,凝視秦的雙眸逐漸滲出清淚。
    他似乎已經很久沒在她眼前哭過了。說不出為何,秦此刻只覺得那些淚水太過扎眼,讓人忍不住想要替他拭去。
    待她回過神時,右手已經觸踫到了他的臉頰。
    她指背抹干一行淚,又柔聲問了一句︰“要不要緊?”
    “阿姐,我不喜歡這兒。”戚少麟貪戀她的撫摸,問道︰“我們回去好不好?”
    回越州,回那個大娘家,甚至回最初的山間荒野,都比在這好。他能感覺得出,這里的所有人都不喜歡他,都用戒備的眼神打量他。
    秦心中一動,收回手垂眼道︰“我會讓你平安回去的。”
    即便是決定了利用他,她從不想真正傷害他。
    戚少麟還欲說什麼,秦先他開口︰“先去洗一下,我看看傷。”
    沐浴過後,秋嵐已經將屋子歸置完好。秦拿著藥膏,帶他到房里查看傷勢。戚少麟坐下,將才穿好的衣衫又一層層褪去,露出略帶濕氣的上身。
    他冷白色的胸口,刺目地印著一個暗紅的腳印。秦看得觸目驚心,不知項池這一腳用了多大力,才把他傷成這樣。
    “今日先用點藥,要是明天還難受,就去醫館看看。”她說完把藥瓶遞給他。
    戚少麟不接,灼灼目光看著秦,眼里好似在說︰我都傷成這樣,還要自己上藥麼。
    罷了,反正也做過許多次了,便再憐他一回。秦嫻熟地上藥抹藥,最後叮囑他︰“這幾日你乖乖待在院里,不要隨便出門。”
    “那你會在這陪我嗎?”
    “嗯。”
    秦嘴上雖這樣答應,可白日里閑時並不多,她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父親自從十年前那場浩劫過後便杳無音信,她彼時年幼不更事,許多事情都是從項叔口中得知。
    項叔告訴她,父親留有一樣重要的東西在另一心腹下屬手中,而那位下屬將軍自父親落難後便下落不明。他們去峪城也是因為收到消息說人在那附近。
    此番空手而歸,接下來要怎麼做,還需要和項池他們商定。
    但因著戚少麟,最後他們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等外邊風頭小了過後再做打算。
    她傍晚回院時,日暮斜照,整個清墨院籠罩上了一層昏黃。戚少麟坐在院中石凳上守著落日,殘陽映在他身上,落寞又孤寂。
    秦頓覺四周變得模糊透明,透過他蕭然的身形,她仿佛穿梭回了十年前。那時她也是守盡最後一縷余暉,盼著父親能出現在門口。
    “阿野。”她開口打破了這場幻境,看到戚少麟披著一身霞光,微笑著走向她。
    所幸,她雖然沒有迎來心中所想,但他卻等到了心中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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