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冉皺眉︰“才不是呢,她脾氣太硬了。”
李瓚︰“我說的是你骨子里。”
宋冉︰“骨子里也不像。”
李瓚笑了一聲︰“好,不像。”
宋冉略喪氣,給他打預防針︰“過會兒我媽可能會各種看你不順眼。你別往心里,她看我也不順眼的。”
李瓚笑笑,很快找到一條理論依據︰“我們那兒不是有句老話麼,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宋冉︰“世間一切規律都不適用于我媽。”
“那好。要是你媽媽不同意,我就帶你私奔。”他說,“你願意跟我私奔嗎?”
“……”宋冉擰了他一下。
餐廳里人不多。
冉雨微坐在落地窗邊,面前一杯清水,扭頭看著窗外。她一身黑白相間的套裝,頭發盤起,耳上墜著綠珍珠耳環。
李瓚老遠看見,略斜低身子,問︰“那是你媽媽?”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鼻子和她很像。”
宋冉不自覺摸了摸自己鼻子。
李瓚笑她︰“好看的。”
宋冉白他一眼,嘴角的笑容卻沒忍住。一轉眸,見冉雨微正看著他倆,兩人的小調情全落進了她眼里。
宋冉笑容微收,手卻不由自主牽緊了李瓚。
冉雨微一眼打量完李瓚。饒是她在部門里見過很多優秀的年輕人,也不得不承認李瓚外形很好,難怪那小丫頭被他迷得七暈八素。
“媽媽,這是李瓚。阿瓚,我是我媽媽。”
李瓚微笑頷首︰“阿姨好。”
冉雨微淺淺揚了下嘴角,說︰“坐。”
她早已點好菜,兩人才坐下,服務員就來上菜。
冉雨微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點了特色菜。”
李瓚笑︰“我吃飯不挑。”
冉雨微工作太久,看人多,也準。但很少見到這樣的男孩子,眼眸清澈透亮,水一般,不會給人精明的緊張感。
這孩子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彎,眸子又黑又亮。他長相很不錯,卻是清秀型,沒有攻擊性,莫名給人溫和舒服的感覺,怕是俗話說的面相好。
冉雨微之前看過宋冉拍的紀錄片,李瓚穿著軍裝,軍裝多少給人增添了凌厲英颯的氣質。但脫了軍裝,看著平和而內斂。
冉雨微說︰“我一直不知道你來帝城,不然會早些請你吃飯。”
李瓚頷了下首,說︰“是我考慮不周,應該先登門拜訪。”
宋冉幫腔︰“媽媽,阿瓚在部隊里頭不好出來,這次也是看……請假出來的。”
冉雨微淡淡瞥了她一眼,不予搭理,又看李瓚,問︰“我听冉冉的爸爸說,你是江城軍區的?”
“是。”
“在做助教?”
宋冉暗叫不好,一定是宋央那大嘴巴,爸爸肯定在媽媽面前說他壞話了。她幫李瓚回答︰“那時阿瓚受了點傷,所以做助教。可他早就歸隊好幾個月了。”
冉雨微夾了顆秋葵,風波不動地問︰“歸隊的意思是隨時準備上戰場?”
“……”宋冉沒想剛從一個坑里跳出來,又踩進另一個坑。她扭頭看李瓚,就怕他說錯話。
李瓚原本要答真實想法,見宋冉緊張的樣子,遲疑幾秒,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軍人自然是隨時準備戰斗。”
宋冉笑著附和︰“保衛國家嘛。”
冉雨微竟也沒有追究,下巴指了指桌子,說︰“吃菜。”
服務員上了枸杞烏雞湯。
李瓚拿勺子舀了雞湯,湯面的油層撥開,舀進碗里的雞湯竟不帶半點油膩。又把雞肫雞肝翅尖和雞腳舀進碗里,遞給宋冉。
李瓚拿起筷子正要吃飯,頓了一下,後知後覺想到什麼,剛要放下筷子,冉雨微說︰“我不喝湯。”
李瓚︰“噢。”
冉雨微揀了塊魚到碗里,問︰“李瓚是江城人?”
“嗯。”
“爸爸媽媽退休了沒?”
李瓚很清楚她想問什麼,答︰“爸爸內退得早,是江城建工質檢師,媽媽在我四五歲時生病過世了,以前是小學老師。”
冉雨微問︰“後來有沒有新的……”
正啃雞爪的宋冉抬頭︰“媽媽!”
冉雨微瞧她︰“怎麼?”
宋冉︰“……”
李瓚笑了下︰“沒有。我爸一直是一個人。”
宋冉說︰“阿瓚爸爸可痴情了,這輩子就喜歡阿瓚媽媽一個人。他很帥的,好多姑娘追,可阿瓚爸爸心里只有阿瓚媽媽。”
李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他說了很多次找個伴,他也不願意。說我媽媽很小氣,百年後會不肯見他。”
冉雨微听著,一時沒說話,最後淡淡說︰“難得了。”
一頓飯下來,冉雨微雖不太熱情,但也沒太為難。
飯後她去洗手間補妝容,宋冉溜過去問︰“媽媽,你覺得怎麼樣?”
冉雨微說︰“不是很同意。”
宋冉笑容消散,默了半刻,卻眉心舒展︰“不是‘很’同意,是一般同意麼?”
冉雨微在鏡子里斜她一眼︰“你們還年輕,再觀察個幾年。”
宋冉知道她並不反對,舒一口氣︰“我以為爸爸說他壞話了呢。”
“是說了。”
“……說什麼了?”
“你爸覺得你能找更強的,最好是個二代。”
“……那時阿瓚狀態不好,他們有誤解。阿瓚以後還準備考研讀博呢。”
“哦。”
“……”宋冉問,“你也希望我找官二代富二代?”
冉雨微涂好口紅,看她一眼︰“我希望你找個真心愛你,不會背叛你的。”她說,“你可以受很多傷,但唯獨不要受情傷。”
宋冉一怔。
冉雨微拎著包出去了。
宋冉跟在她後頭,不知怎的,忽想起剛才飯桌上,听到阿瓚爸爸故事時,冉雨微那落寞甚至有絲自嘲的神情。
她的心驀地就刺痛了。
……
到了地下停車場,冉雨微對李瓚說︰“以後來帝城就住家里,別跑外頭住。”
李瓚說︰“謝謝阿姨。”
宋冉眼楮沖李瓚亮了亮,小跑一步上前挽住冉雨微,悄悄話︰“他住我房間麼?”
冉雨微白她一眼︰“想得美。”
宋冉甩開她手,心想︰還不如住酒店。
當晚李瓚住在客房。
深夜,宋冉翻來覆去睡不著,給他發短信︰“你房門鎖了嗎?”
“沒有。”
夜深人靜,宋冉光著腳偷偷摸摸走過客廳,貓到客房邊擰開門。李瓚等在門後,把她撈進去,極輕地關上門。
宋冉踮起腳摟住他脖子,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笑,吻她的眼楮,鼻子,嘴唇,邊輕手輕腳把她擁倒在床上。
宋冉纏著他的腰,滾進被窩。
親吻,撫摸,擁抱,深入,一切都在隱忍和無聲中進行。只有床單細簌糾纏的聲響。禁忌叫人格外敏感,宋冉不出一會兒就到了。蠕動的空調被里,熱度一絲一絲蒸騰,肌膚一度一度升溫,熱意蓋過空調冷風,空氣一樣將人包圍。
寂靜的夜里,隱秘不發的力量和聲響。
直到那一絲絲輕顫的呼吸聲,肌膚摩擦聲,布料迸張聲……當一切歸于徹底的平靜,他喘著氣,緩緩壓低身體,貼近她。
她張了張口,胸腔內最後一絲空氣都被他擠壓走。
他吻著她濕漉漉的眼楮,撫著她鬢角汗濕的碎發。
黑夜里,李瓚的眼楮又清又亮,深深看著她。
宋冉身體尚在戰栗過後的空虛中,她迎視他,忽輕輕地問︰“阿瓚。”
“嗯?”
“有一天,你會背叛我嗎?”
“不會。”
“也不會丟下我哦?”
“不會。”他說,居高臨下的眼神深黑而沉靜,說,“如果我丟下你,就讓我被槍斃。”
宋冉一愣,下一秒卻捂嘴笑︰“都什麼年代了,哪有分手。槍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