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瓚說︰“那就在戰場上被亂槍打死……”
宋冉瞪著眼打了下他嘴巴。
他這人性格較真,怪她就不該說這些。
李瓚淺笑︰“我又不會,怕什麼。”
“反正不許說。”宋冉不高興道,“摸木頭。”
在他們那兒,說了不好的話,摸木頭就能化解。
李瓚無奈一笑,抬手摸了摸床頭木。
宋冉重新鑽進他懷里,許久後,說︰“阿瓚,哪怕萬一有天我們分開,我也不會希望你有事。”
李瓚眯了下眼,眼神往床頭示意一下。
宋冉乖乖伸手出被窩摸摸床頭,咯咯笑起來。
李瓚在她身邊躺下,忽抬頭听了一陣,說︰“你媽媽好像在咳嗽。”
宋冉一驚︰“不會被發現了吧?”
李瓚判斷片刻,說︰“你來之前我就听見她咳嗽了。”
“她冬天得過流感,春節的時候就咳,之後明明好了。”
“讓她去醫院檢查下,拖這麼久要弄成支氣管炎了。而且,我感覺你媽媽氣色不太好,靠化妝遮著。”
“那明天你去醫院,我叫上她一起。”
“也行。”
第二天上午,冉雨微早早就去上班了,李瓚宋冉沒踫見她。
軍醫說李瓚耳朵恢復良好,但要注意保護。
從醫院出來,他直接就去了機場。
宋冉一直將他送到出發口,接下來是長達三個月的分別,彼此都很不舍。李瓚摟著宋冉在落地窗邊說了好久的話,直到還差四十分鐘登機了,他才進去。
宋冉等在線外,一直看著他走過安檢門前回頭沖她招手,她立刻踮腳招招手,這才再也不見了蹤影。
第41章 chapter 41
六月下旬, 中x邊境。
原始森林綿延數十公里。這里靠近熱帶,烈日炎炎。太陽將一方藍天照射得虛白一片。
地平線上, 一架軍用直升機的影子由遠及近。
靠近了,螺旋槳掀起轟隆隆的聲浪, 一波接一波。
機上的特種兵們全副武裝,作戰服, 盔甲背心,掛具, 槍支彈藥, 頭盔面罩。
李瓚站在艙門邊,將面罩扯到下巴上,朝底下看了眼, 喊︰“再下降。”
直升機垂直落下一截距離, 螺旋槳卷起的風攪動森林里的樹干枝椏如深陷氣流漩渦。驚起一群飛鳥展翅而去。
“升!”
直升機回調一段距離,底下滾動的樹梢些微平息, 波浪般緩緩搖晃。
李瓚沖飛行員比了個ok的手勢,將面罩重新拉上去, 一手抓住一旁的速降繩,縱身跳下了直升機。
他矯健的身影迅速落入森林, 再也不見了蹤跡。
半分鐘後,繩子搖晃一下, 發來信號。
他的戰友們接二連三跳下了直升機,速降至林中。直到最後一個隊友落地後解開繩子。數條繩子齊齊收上去,直升機升高一段距離, 朝著地平線飛去。
而剛才停留過的地方,樹木靜止,一切如常。
只剩下火辣辣的日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整個六月七月,李瓚沒再來過帝城。宋冉也沒有辦法去看他。
異地分隔,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
長時間的杳無音訊,她不是不擔心的。
雖然她知道李瓚是很厲害的特戰兵,可畢竟是執行任務,子彈不長眼,就怕有萬一。偏偏這段時間新聞也亂,一會兒民警被刺身亡,一會兒刑警被自制槍具打中,一會兒緝毒警死于交戰。
一看到警察軍人在職位上犧牲,她就不免心驚膽戰。
哪怕是不嚇唬自己的時候,又會想他,想得很厲害。
但或許這就是和李瓚在一起,她必須要承受且習慣的一部分。
他執行任務的地方在邊境,信號差不就說了。一旦進入任務狀態,是不可能跟外界聯系的。
宋冉偶爾會自說自話地給他發短信,但他沒辦法及時看到。
兩個月,他只給她打過兩通電話,用的不是他的手機,顯示的也是奇怪的數字亂碼。
第一次電話是在六月末,兩人剛分開不久,正是熱情黏膩的時候,東拉西扯聊了快半小時。直到他要集合了才匆匆掛斷。
第二次打電話是在八月中旬。近兩個月沒聯系,彼此都有點兒生疏。
剛接到電話時,宋冉反應有些遲鈍,話也不多。他一不說話,她這頭也就跟著呆呆的沉默。明明有千言萬語,擔憂,害怕,思念,卻不知從何說起;更怕說出來也是徒增煩憂。
話筒里只有彼此淺淺的呼吸,還有他那邊夏蟲鳴叫的聲響。
李瓚等了一會兒,淡笑一聲,說︰“不記得我了?”
“記得啊。”她點點頭。
安靜的夜里,他听著話筒里她點頭的 聲,問︰“我是誰?”
“男朋友。”她乖乖回答,“阿瓚。”
他心都軟了,一時沒開口,很輕地笑了一下,說︰“誒。”
她臉一紅,這下是漸漸緩過勁兒來了,問︰“你還好嗎?”
“都挺好的。”
“都在做些什麼任務?”
他沒有回答具體內容,說︰“跟平時訓練的差不多。沒什麼難度。你放心。”
“哦。那你有沒有受傷?”
他語氣輕松︰“沒有。”
她這才安心,很快又悵然地說︰“最近新聞里總有警察犧牲……”
“警察是警察,我是我。”
“你那邊比警察還危險。”她低聲說。
李瓚頓了一下,安撫︰“冉冉,我這里什麼事都沒有。一切都好。連一點兒輕傷都沒有,真的。哦不對,有的。上個月有次起床,腦袋撞到上鋪的床板上,腫了。”
宋冉噗嗤一笑︰“你傻不傻!”
他听她笑了,跟著笑。
她又問︰“那你每天休息夠嗎?辛不辛苦?”
“不辛苦。”他語氣閑散,說,“休息也挺好,就是……”
他打住了。
她等了幾秒,問︰“就是什麼?”
“很……想你。”他說。
宋冉貼著手機的臉頰在發熱,明明室內開了空調。
“你想我麼?”他問。
“想呢。”她嗡聲答。
他輕吸了一口氣,將內心情緒平息,又問︰“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哦,告訴你啊,你在那邊可能還不知道。但《我們的旗幟》都已經上線播完了。”
“這麼快?”
“對啊。反響特別好。很多年輕人都在看呢,新媒體也很喜歡,前段時間好多人議論。這次跟著欄目組工作,感觸好深。他們做事太認真細致了,又講究,辦事效率也高。一點兒都不像在梁城。”她絮絮叨叨,細數了一堆工作上的事情和小趣聞。
他安靜而認真地听著,到了有趣處,忍不住笑兩聲。
“……哦,對了。”她講著講著,之前的一點兒小陌生小低落早就煙消雲散,“有一期節目講一個前狙擊手,現在已經是上校了。他的妻子是個作家,寫小說的。很神奇。”
李瓚溫聲道︰“這有什麼神奇的,以後人家采訪李上校,我的妻子還是拿過普利策的著名記者呢。”
他無意間吐露的一句話,淡淡的語調透過電話線傳來,叫她听進了心里。她的心咚咚直跳,在薄薄的空調被里翻了一圈,說︰“他們在一起二十多年了,現在感情還很好。”
他听著,慢慢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她問。
他說︰“想了一下我們二十年後。”
宋冉也跟著想了一下,抿唇笑︰“我希望到那時候,我們也像現在一樣好。”
“會的。”他很確定地說,又問,“最近心情怎麼樣?”
“都挺好的呀。”
“這段時間都在干什麼?寫書?”
“嗯。一直在構思,整理框架。雛形已經出來了,就等往里頭填內容。哦,因為《我們的旗幟》播出了,又有好多欄目組來找我。但我還忙不過來。”
“一樣樣慢慢來,別太累著。”
“我知道的。”
正說著,屋外傳來冉雨微的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