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大夫顯得比辛鯤還緊張。
“我還成,您能開點藥嗎?”
“不能,貢院的規矩是,要麼您現在出去不考了,要麼就得在這兒,堅持寫下去。”大夫苦著臉。
“來,吃飯了,我讓他們給你點米湯,看看下午會不會好一點。”郭鵬也苦著臉,叫人給了辛鯤送上一碗米湯。
辛鯤擺手,喝了點米湯,就繼續考試,交了第一場的卷子,“幫我換卷子,看看成不成?”
“怎麼,你要趕快做完?”郭鵬看著他。
“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全發出來之前,快點做好。”辛鯤苦著臉。
郭鵬替他把卷子換回來,主考都跟著一塊過來看了辛鯤,看看辛鯤的樣子,也不像是裝的。叫來大夫再號一次脈,大夫只能對主考搖頭。
主考把辛鯤的卷子拿進去,少帝他們早朝之後就過來了,他們遠遠的看了一下考場,此時正在喝茶。
第130章 不到黃河不死心
“皇上,辛家小哥的第一場卷子已經交了。”府台雙手捧著卷子送到少帝面前。
“這麼快?”少帝其實已經準備走了,今天第一天,他們只是來看看,真的沒想到,他們還能看到卷子。
“辛小哥好像吃錯了東西,現在全身紅腫。下官懷疑他能不能考完。”伍大人忙說道,現在誰若看不出來辛鯤是這屆的大熱門,就真是傻子了。
“大夫呢?”少帝看向了門外,他也記得這里面有大夫的。
“已經去看過了,會繼續嚴重下去,所以辛小哥現在拼命的想完成卷子。下官看了一眼,這回的字都比之前差了些。但是水準不失,真是可惜了。”伍大人低頭說道。
“這回有三場,他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做得完。”少帝皺起了眉頭。
“能不能讓大夫給他一碗藥。”伍大人看著少帝小聲的商量了一下。
“不行,規矩不能破。”蔡閣老堅定的搖了一下頭。
牛閣老想了一下,皺了一下眉頭,“怎麼這麼不小心,考試是要考查所有能力。包括之前的準備,沒準備好,就讓自己犯病。不能讓別的學子們覺得不公平是對的。不過,他說了沒,他是吃錯了什麼。”
“沒有,他早上喝的白粥,剛剛只喝了一碗米湯。他自己都覺得很奇怪。不過,他這種有老病的病人,吃東西會特別注意。這麼重大的考試,他不會亂吃的。”伍大人可不能讓人覺得他們的貢院有什麼問題。
“所以是被人陷害了?”少帝笑了。
“對了,剛剛下官才知道一早有一位學子指證小王爺沒有搜檢辛鯤。但辛鯤有證人,他們一起進場的。證明是那人受人指使,想構陷辛鯤。”伍大人想了一下,決定還是老實的說了算了,“而指使人傳說是蔡閣老的孫子。”
“胡說八道!”蔡閣老猛的一拍桌子。
“現在蔡少爺和那個學子被送到了指揮使衙門了,以攪亂次序為由被關押。”
“所以呢?現在你懷疑辛鯤是被人陷害了。也是,‘木秀于林,風必催之。’”少帝笑了一下,看看文章,把文章遞給了牛閣老,“文采依然。”
“真是做得好!”牛閣老認真的看完,再看有點僵硬的字體,“可惜了!”
“蔡相,朕也相信蔡文不會做這麼過份的事,兩個人都放了吧。”少帝想了一下,對蔡閣老微笑了一下。
蔡閣老對少帝拱了一下手,憤憤的出去了。
少帝和牛閣老對視一眼,把卷子還給了伍大人,“明天我們再來看看,找個大夫看著辛鯤,就算考不了,也不能失救而死。”
“是!”伍大人忙弓身退到一邊,給他們讓出道路。
少帝晚上還是讓太醫院正過來了,太醫院正就一直看著辛鯤奮筆疾書,他也知道規矩,他能做的,就是關注他不能讓他死,但沒死之前,最好讓他把題答完。
辛鯤晚上答完第二張卷子,查清楚了,奮力重新謄寫,院正皺眉看著已目光可見速度惡化的辛鯤。
“小相公,您還是別寫了,現在你的脈相有點弱了!”太醫院正看他停了一下筆,就忙給他號了一下脈,搖搖頭。
“我睡一覺就好了,明天才能拿第三場的卷子。”辛鯤臉在發燙,她覺得自己的舌頭已經有點腫了,不過她試了一下呼吸,她現在的氣管沒有因為腫脹而閉氣。
太醫想想還是取出銀針,在辛鯤手背上刺了幾針。
辛鯤覺得好了一點,對他笑了一下。
“明年還能考,你至于拼命嗎?”太醫想了一下,輕輕的說道。
“我這是固疾誰知道明年會不會犯,還是能做多少做多少。”辛鯤苦笑了一下,看看自己腫到快透明的手,海老爺子還真的夠狠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整個人都腫成了球,少帝和牛閣老來了,在辛鯤看不見的地方,遠遠的看了一眼,叫過太醫,“他怎麼樣?”
“現在他沒用草稿,直接寫在卷子上了。最多一個時辰,他再不施救,就會死。”太醫嘆息了一聲。
“好,謝謝你。”牛閣老想了下對太醫笑了一下,看看腫得不成人形的辛鯤,“原本挺清秀的小孩子,現在成這樣了。”
辛鯤此時已經覺得有點頭昏眼花了,深吸了口氣,把自己先寫好的文章再看了一次,她已經沒力氣了,對郭鵬笑了下,“好了,交卷,麻煩你找人送我去我師父那兒去。”
郭鵬都準備好了,兩個跟辛鯤很親近的侍衛抬著擔架過來,他們知道送辛鯤去哪,真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就沖了出去。
郭鵬幫辛鯤交卷子時,正好看到少帝。
“堂哥,你來了。看到沒,鯤弟被人害成這樣了。”郭鵬這兩天都郁悶了,若不是記得蔡文沒踫過辛鯤,他就沖進去把蔡文打一頓了。不過他也不相信蔡文是無辜的。想害人,什麼干不出來。
少帝沒有看他,眉頭皺得緊緊的看著卷子。文章還是在水準之上,但字比昨天還差。這是沒有打過草稿的文章,能看得出,這是一氣呵成的。這樣的人才,竟然被人害成這樣。
剛剛看到了,手指腫得跟胡蘿卜一樣。而太醫也看了,再看昨天貢院大夫的肪案,無一表明,他昨天進場時還是好的,但是中午時就有了癥狀。
而蔡文找人構陷辛鯤的事,他也已經知道了全本。就算他昨天跟蔡閣老說,他放了蔡文,但蔡閣老並沒有去。他只是回家了,今天也沒回衙門。蔡家人都沒有動作,一切都很安靜。
但少帝還是不得不多想,蔡文為什麼要構陷辛鯤?蔡閣老已經說了,蔡文考上秀才就會退出這回的科舉,去國子監讀書。難不成,蔡閣老告訴了蔡文,于是,蔡文心生憤恨,于是要陷害辛鯤。還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那小子呢?”
“送回家去了,她家附近有個大夫一直給他看蘚癥的,我之前讓人通知大夫了,大夫已經煎了藥,鯤弟可以一去就喝藥。”郭鵬對辛鯤的事還是在意的,忙說道。
第131章 心證以成
“凶險嗎?”少帝看向了太醫,雖說剛剛已經說了辛鯤有點危險,不過還是要問一下。
“是,再不吃藥用針,只怕會傷及腎水。”這位太醫之前看過辛鯤的,那時覺得沒這麼嚴重,開點藥吃吃就好了,所以他連號脈都沒。但這回,他嚴肅了。
“說他慣有蘚癥,難不成是貢院飲食有問題?”少帝昨天已經問過知府了,但是決定還是問一下太醫。
少帝倒不是不相信蔡文不會害辛鯤,相反,他覺得蔡文想殺辛鯤很正常。像辛鯤這樣有才華的人,很難再見,所以殺了他,以後就能一了百了。不過,他覺得奇怪的是,蔡文會這麼蠢嗎?先陷害,同時又下毒?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心眼小?而且還蠢?
“回皇上的話,微臣曾經給辛小哥看過診,那時,他還能打鐵。”太醫向來用的都是太平方,說話也要留幾分的。他不能說,這是明顯的中毒,而不是過敏。只能笑著小聲應著。
少帝點頭,他也關注辛鯤的,知道他不定期的會犯蘚癥,可能是為了找出自己不能吃的東西,正在排查中。所以犯了問題也不大,有時甚至還會故意不喝藥,讓身體適應。所以說,若是這回他是不小心踫了不該踫的東西,他也不會越來越重。正常的,是應該越來越輕。
況且昨天伍知府就特意說明,辛鯤早上喝的的白粥、而中午吃的米湯。這是不可能讓人引發蘚癥的。
而辛鯤作為常期患者,就算無意的踫到,因為經常踫到,受的傷害也不會這麼深。所以,什麼仇什麼怨,非要人家參加府試時這麼來一下。擺明了,就是讓他退考的,誰知道他拼命完成了考試。
蔡文出身蔡家,一定是知道郭鵬拿到這個巡檢這個位置是經過了自己。而郭鵬的性子,他也應該很清楚,郭鵬不會為這點小事隱瞞自己。那麼自己已經知道了,辛鯤因為不喜歡別人踫他,于是不想考試。而郭鵬為了讓他參加考試,才會保證,不讓人踫他。他不搜身其實是得到自己的特許的。自己允許辛鯤可不搜身,那麼怎麼才能讓辛鯤退出?讓他蘚癥復發,並且更加嚴重。不就是顯而易見的結果嗎?說不定,他昨天早上在門口指使他人鬧騰一場,除了想破壞辛鯤的名聲之外,那一出鬧騰,為了他好趁人不備下毒。
少帝心里就已經暗暗地為蔡文定了罪,他並不在意一個辛鯤,他在意的是,在天子腳下,一個閣老的庶孫,竟有如此膽量,真是完全不把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里?或者蔡閣老因為沒把自己看在眼里,于是把孩子教壞了。
“看來考場還是管理不當!”少帝瞪了郭鵬一眼,他是負責護衛的,結果出了這種事,當然得他來負責。
“皇上,微臣管理不嚴,微臣萬死。”府台伍大人趴的跪下請罪,他可不敢讓郭鵬負責,人家是兄弟,皇上沒兒子之前,皇上都不舍得動這位一手指頭,自己還是認栽好了。
當然心里也把蔡家罵了一個底朝天,你們容不下旁人,能不能別連累旁人?還在府試時,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真的當天下是你們自己的?但是,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他才是一個小小的知府,就算是順天府職位比較高,但還是天下最受氣的一個知府,沒有之一。
“好了,考場之上,千頭萬緒,愛卿哪能面面俱到,去問了沒,可還有其它人有事?”少帝笑著扶起他,淡淡的說道。
“暫時沒有,不過,辛學子被抬出,大家還是有所觸動。”伍大人遲疑了一下,小聲的說道。
“好了,不要多說,安定情緒,讓大家安心考試才是。不過,皇上,這事還是得查一下為好,總不能讓學子寒心!”
牛閣老剛剛特意去看了辛鯤,看她腫得不成人形,還在努力的寫卷子,老頭感動得都流淚了。深深的覺得,這個孩子就像當年的自己,自強不息,永不言敗。
牛閣老他能從貧民子弟走到今日,沒一點小心眼子,也就是睜眼說瞎話了。他能坐到這個位置,那是經過了無數的斗爭與妥協的。
看到辛鯤昨日被構陷,接著又莫名在考場生病,這一切都代表著背後是有陰謀的。
不過,牛閣老和少帝一樣,並不是那那容易相信人的主。伍知府的話,他不信,太醫的話,他也一直沒說話。
他只是安靜的等著,等什麼,他其實也不知道。剛剛听了院正的話,他絕對相信,這一定是著了人家毒手了。
搜身這事,牛閣老剛知道時,並不相信。因為他的心早就偏了,他根本不信辛鯤會作弊。一個不會作弊的人,為什麼怕人搜身?所以他第一次听到這事,直接就判定,一定是有人嫉妒辛鯤,不想讓他參加考試。
更何況,辛鯤是有證人的,證人證明了,搜撿官根本沒踫過他們,只讓他們敞開了衣衫,證明無事。所以根本沒踫到辛鯤,辛鯤自不會不讓搜檢的,所以這麼告他們,不但構陷了辛鯤,還影響了郭鵬的聲譽。
至于說,構陷辛鯤的人是蔡文這事,牛閣老就覺得好笑,心里想的是,要不要叫幾個人出來彈劾一下蔡閣老,養不教父之過。雖說這回的事,于蔡閣老來說,其實並不會傷筋動骨,但不礙著他看看笑話不是。
但是過了一天,蔡閣老沒來了,而辛鯤則明顯的重病了。牛閣老現在不是想看蔡閣老的笑話,而是真的有種感同身受之感,一個平民子弟,原來是不配與豪門子弟同場競技的。因為有辛鯤,于是蔡文得退避,于是蔡家就不容辛鯤,我們還可以有國子監可讀,我們讓你永遠不用讀了。真真的好手段!
“你說,這好查嗎?”少帝看向了太醫,少帝淺笑著,他從小長在那永遠沒有證據的環境里,他從小就知道,若有人想做,就不會留下證據。
第132章 禍水東引(598加)
“有點難,蘚癥原本就很容易觸發。而且蘚癥,很多不是用藥來觸發的。就像是若有人會中桃花蘚,只要有人拿束花就成了。可是別人又不會有事,所以這真的很難啊!”太醫笑了,太醫也是那不信證據的主,哪有那麼多證據,人家還留著證據等你去查?
“若是讓鯤弟病成這樣,只怕一束花不成吧?”郭鵬不干了,憑什麼啊,鯤弟就那麼好欺負,死了是不是白死?
“所以,很難找到凶手。”太醫輕嘆了一聲,直接曲解郭鵬的意思。就是啊,拿花就好了,拿花就是證據了。
“那個,會不會是那個孩子自己吃藥成這樣的?”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後面小聲的說道。
大家一塊回頭,門口是一個老差頭,看看大家一塊盯著自己。忙退了一大步,“小人胡說的,小人胡說的。”
“知道是胡說,還不快滾!”伍大人氣死了,忙吼道。
“別,你說說,為什麼這麼想?”郭鵬忙叫住了,基本上,既然有人這麼想了,保不齊上頭人也會這麼想,他可不能讓鯤弟被人欺負完了,還背身髒水,他得讓人說清楚了。
“別人不好下毒,他自己總好下吧?”那老頭汗都下來了,他原本就是捕頭,後來年紀大了,幾代順天府都不敢把這活寶怎麼著,于是就這麼養著,讓他做點閑差。若有大案,也能就近問問,老頭其實挺把自己當回事的,不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其中還有一個皇帝,他敢插話,就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他為什麼這麼做?若是不想考試,他昨天就走了,可是他堅持的寫完了。而且,我敢保證,他這回真的想當狀元郎的,所以他一定不會這麼害自己。”郭鵬倒也沒生氣,只是翻了一個白眼。自己給自己下毒,總得有點目的。若是之前辛鯤不想考試時,自己服毒有可能,正好說自己病了,于是可以不考了。大家還拿他沒輒。但是郭鵬知道,他現在要報父母之仇,他現在比誰都想考上狀元,好站在少帝面前為父母伸冤。所以他怎麼可能這麼做。
“你說呢?”少帝看向了太醫,這也是一個方向,身為一個帝王,他不能偏听偏信。
“回皇上的話,辛小哥兒再晚一些治療,會傷及腎水。雖說不會死,但會一生與病榻相伴。”太醫搖搖頭,輕嘆了一聲,“縱是老夫來開這個藥,也不可能把份量掌握得剛剛好。太冒險了!”
“老臣亦覺不可能。小王爺說得對,辛鯤為何服毒?前兩場他就文采出眾,案首指日可待。他憑什麼服毒?還有,進場要搜身,就算辛鯤與小王爺相熟,他能帶進藥丸進場嗎?若是他不能帶藥丸進場,那就得在場外服用,那時,他就知道會有人構陷自己,他正好能反制對方?若都不可能,他為什麼服毒,說不定要搭上一輩子?誰又那麼蠢,用自己的一輩子來陷害旁人?”牛閣老冷哼了一聲。
牛閣老也是做過地方官的,判案子,他並不比誰差。
老差役想想點點頭,“您說得是,沒有動機,的確沒法確定。若是這位辛小哥真的傷得這麼重,那麼的確不像自己所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