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辛家看看。”少帝對太醫院正言道。
太醫點頭，自己退了出去。顯然，少帝也不會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
少帝又看向了郭鵬，“你還在這兒，你不巡場嗎？”
“我去辛家看看鯤弟去，那些笨蛋，有什麼可看的。”郭鵬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自己來巡場是為了辛鯤，現在辛鯤這樣了，他還巡場，這不是有病嗎？說完就追太醫去了。
少帝搖搖頭，對牛閣老笑了下，“走吧，熱鬧看完了，回宮還有事呢！”
“還好，院試在六月，鄉試在八月中，辛鯤還有時間慢慢的休養。”牛閣老笑著退了一步，慢慢的說道。
“你真是想得太遠了。不過，多點時間讓他休養倒是好事。”少帝點頭，兩人聊著天就慢慢的踱出了後衙。
伍大人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半天說不出話來。更別提爬出去送皇上閣老了。
“大人！”老差役忙過去扶。
“你啊，為什麼亂插話。”伍大人扶著老頭的手起來坐下，無力的說道。
“這一看就是神仙打架，咱們這些小鬼著殃。”差役笑了一下，輕輕的說道。
伍大人能不知道差役的意思，打架總有兩頭，現在矛頭可都指向蔡家。蔡家若要反擊，能指向誰，當然是考場的問題。說他們飲食之類的。但差役又提了一個可能性，讓他們兩家斗法去，我們考場安全得很。
他剛就想到了，不然，老差頭早被他打出去了，還能好好的站在這兒陪笑。
“那是皇上、閣老，以後，還是遠著點。”伍大人長嘆了一聲。
“那個辛哥兒，只怕非池中之物，小的在順天府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皇上來等卷的。”老差頭小聲的說道。
“嗯，你回頭讓……不，你自己去辛家看看，送四色點心，跟他們家人套套近乎。”伍大人點點頭，老差頭是地頭蛇，他在順天府里好些事兒，還是這個老差頭指點的，現在他提起，自是要把戲演全套的。
老差頭應了一聲，退了下去。辛家，他也是听說過的。從府河進京，之前人沒來，買宅買地，家里的人倒是很懂事，現在竟然家里還出了一個未來的狀元爺，真有意思！
叫了一個徒子徒孫去買了點心，自己騎著老驢就慢慢悠悠的晃到了辛家。這一片可不是什麼有錢人該住的地方，不過比那些雜院略強一些罷了，老差頭這些年在京里也是一雙利眼，看清了，也就叫停了驢，自己拴好了驢，叫起門來。
門很快開了，一個四十上下的漢子看了他一眼，有點生硬的對他一揖。
“敢問先生可是找人？”
“不敢、不敢，請問這里可是辛鯤辛小相公的府上？”老差頭道是吃了一驚，這家竟然還有一個看門的，看那架式，迎門不成，可是守門，他們十來個捕快，打他一個只怕還得費點功夫。
第133章 老差頭（618加）
“小相公病重，暫不見客。先生請留下名帖，等小相公好些，定將回訪。”這句話說得很順了，不過看著像死記下來了。
“老兒是從順天府來，府台大人憂心小相公的身體，特遣老兒過府探望。若是人都見不著，老兒如何去向府台大人交待！”老差頭說話聲音也就更加柔和了！
“哦，我去問問老太爺。”大漢終于堅持不住了，也不管門了，快步跑了進去。
老差頭也就隨意的進了院子，進門就是個敞院，若是正經的京城四合院，其實就是一個側邊門，第一進就是個長長的步道。第二進，才是正院，邊門進，進去就是倒座房。
而這家，中間開門，也沒什麼邊門角門的，就是兩扇的小門，進門兩邊是倒座房，中間的院子還挺大，院子里種著瓜果蔬菜，一看就是那會過日子的。棚架上還垂著幾根不知道什麼瓜。
“這位先生……”一個年輕人從側邊屋里出來，看到老差頭，忙過來行了一禮，客氣問道。
“老兒是從順天府來，府台大人著老兒過看看辛小相公，他現在如何了？”
“怠慢，怠慢。請里面坐。”那位忙重施一禮，雙手扶著老頭的手臂進了二進，二進里顯得潔淨一些，園子里沒種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光光的園子，看著也挺難受的。
“敢問這位小哥是……”老差頭看著那青年，笑眯眯的說道。
“在下吳波，是辛家的女婿。”吳波笑了一下。
“哦，是吳少爺。吳家的鋪子听說最近很是生意興隆。”老差頭點頭，似乎隨意的說道。
吳波的眉頭輕動了一下，但還是客氣的引著老差頭進了內院，正好看到了剛剛的大漢。
“老丁，爺爺怎麼說？”吳波忙叫住了他。
老丁指了一下東廂的門，就對老差頭一禮，訥訥的出去了。
“東廂是舅弟的房間。”吳波客氣了一下，但進去時，青年也放慢了腳步。
東廂的北屋里已經坐滿了人，而床上的人，其實已經看不清眉目了。露出的臉，腫得透明了，而眼楮根本就睜不開。
老差頭之前可是捕頭，他看現場，尸體都是一輩子了。他看到辛鯤的樣子，都嚇了一跳。這下子，他也相信，這不是辛鯤自己服毒了，因為沒人會對自己這麼狠！
“你來做什麼？”太醫院正也坐在床前，看到老差頭，皺了一下眉頭。
“伍大人不放心小相公，著小人來看看。小人放下點心就走。”老差役對著吳波他們可以擺一下譜，但對著太醫和郭鵬，他立馬就矮了一大截。立刻把點心匣子放到一邊的案上，急急忙忙的退了出來。
辛爺和李叔也坐在里面，想想還是跟了出來，李叔是見過老差頭的，對老差頭笑著一拱手，“您老怎麼親自過來了。”
“李先生有禮，您是知道順天府的，好些事，我們也是風箱的老鼠，各方受氣。小相公這是得罪了人，小的們也沒法子。伍大人的意思，也就都在這兒了。”老差頭長嘆了一聲，拉著老李的手，輕輕的拍了三下。
“看您說的，辛家當然知道順天府的苦衷，怎麼會怪罪順天府。這是辛爺，在下的養父，也是小相公的祖父。老爺子，這就是順天府里鼎鼎大名的老差頭。這地界上，就沒有他老人家平了不了的事，平日里，我便是想孝敬，都沒有門路的。”李叔拉著老差頭來介紹給辛爺。
辛爺對著老差頭也是深深一揖，老李的八面玲瓏可不是天生的，那是老爺子手把手教出來的，強龍還不壓地頭蛇，莫小看這些在這地界上盤據多年的主，看著不顯山露水，只怕好些事，找他們比找郭鵬有用多了。
“老人家前面用茶，家里有病人，倒是怠慢了。”辛爺也托住了老差頭的手臂，笑眯眯的扶著他出去，去了正堂。正好看到了門房老丁坐在門口用刀在削著一塊木頭。
“那位是？”老差頭眼光不會差，辛家這樣的匠戶，太醫院正守在少爺的身邊，小王爺也在，現在門口還有一個這樣的門房。辛家是什麼人家啊！
“老丁是個二愣子，不過心腸好。若有怠慢，請老爹見諒。”老李陪了一個笑臉，不管如何忙跟老差頭再致歉。‘老爹’是此時坊間對長輩的尊稱，平日里老李對這些場面上的人，要麼叫‘公爺’，要麼叫‘老人家’，這回叫‘老爹’，其實也是想拉近些關系。
“李掌櫃過慮了，這位丁壯士看來是很能幫得上忙的。”老差頭呵呵一笑，剛剛屋里的人他惹不起，看看那位老丁，看來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還好，還好，您請坐，喝茶，吃點點心。”辛爺請老差頭進屋，讓人送上茶和點心。
“小相公的情況好像比中午時更差了些？”到堂屋坐下，老差頭喝了一口茶，有點擔心的說道。
“是，說是有點麻煩。太醫已經差人回內務府拿藥了。平日給小孫兒看病的大夫也回去準備了，說要用火針療法。反正老朽也听不懂，不過太醫大人沒反對，就死馬當做活馬醫為好。”老爺子一臉的哀戚。
“老爺子，小老兒今日在府台衙門說錯了一句話，不過，小老兒是捕頭出身，凡事得多看多想，貢院之中，重兵把守，人人都沒事，只有令孫受創。小老兒不得不多想一二，對吧？”老差頭十分誠懇的說道。
“您想說什麼？”辛爺忙問道。
“小老兒只是提出一個想法，在查問小相公因何中毒時，大家集思廣益。若不是貢院食物有錯，那麼就只有被下毒與服毒兩種可能。被下毒不好找凶手，而服毒，總要先排除了才是。”老差頭客氣的笑道，但說得很明白，貢院是一定沒錯的，所以除了下毒就是服毒。總要先排除一個。
“服毒？鯤哥兒為什麼要服毒，前途大把的，還不到十六歲，人家讀書要頭懸梁，榷刺骨，我們鯤兒讀書跟玩一樣，學什麼看一眼就成，他為什麼要服毒？”老李是真不知道官家會這麼想？立刻跳了起來。
第134章 什麼毒
“李掌櫃莫急，說實話，貢院出亂子，莫說小老兒，縱是府台大人都擔當不起。您看看，連太醫院正都來了，就是不能有科場大案出來。”老差頭是誰，為什麼伍大人派他來，就是來跟辛家套套關系。
“您覺得鯤兒像要自盡的嗎？”辛爺一臉的疑惑。
“只是可能，查案子，總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弄出來對不對？”老差頭忙說道，對著辛爺又是一拱手，“不過，憑著小的多年的經驗，小相公萬不會自殺的。若是說不想考試，想裝病，小相公又堅持考完了試。當時，小老兒也看到了，太醫勸他放棄，他沒有。所以現在只能說，他一定是被下毒的了。”
辛爺和老李也總算明白了，這位合著是在排除法，先確定了考場沒責任，然後再說說是不是考生自己心情差，都排除了，很好，那就是有人下毒，至于是誰，呵呵！這個他們會慢慢的查的，反正他們可以分析，可以排除。
辛爺起身對著老差頭一禮，拿出一百兩的銀票抹進了老差頭的手上，“老哥哥，小弟兒子媳婦慘遭橫禍，就這麼一個養命的孫子。麻煩老哥哥幫個忙，好歹查出個子丑寅卯，讓小弟安心才行。”
一邊的老李听到這個，已經淚流滿面，扶著老爺子，抽噎個不停。若是這回辛鯤真的出了事，辛爺就真的啥都沒了。
老差頭對辛家的事還真的不怎麼知道，不過他也是在差門混了一輩子了，一出手就是一張銀票的人家，家里還有一個麒麟子，他也是有子孫的，不管老爺子說的啥，他也不能絕了自己子孫的後路。忙把那個銀票放回了老爺子的手中。
“這個您放心，小老兒剛也說了，這已經不是順天府能管的了。放心，放心，皇上不會放過凶手的。”老差頭笑著對辛爺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不過出門時，正好看到郭深夫婦從仁親王府的大馬車下來。他忙閃到一邊，對著郭深夫婦深深一揖，不過郭深夫婦根本看也沒看他，就走進了大門，看到老丁，“小王爺在里面嗎？”
“是，王爺，小王爺在小少爺屋里。”老丁立刻就不是剛剛那個連話也說不清的主了。
“這個小混蛋，就知道他一定在這兒。王爺，你別攔著，看我打不死他。”王妃提著裙子，憤憤的邊走邊說。
郭深只是扶著她，“你慢點，慢點。”
老差頭看著他們進去了，才慢慢的站起來。就算听起來王妃是來找兒子的，但是，從他們說話的態度也知道，王爺夫婦對這里，是多麼的常來常往。
老差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離開的辛家，他一個勁的想，自己有沒有在辛家說錯話。一個皇上，親王都十分關注的一家人，她覺得自己幸虧沒有不亂說話。
王妃的確是來打兒子的，不過從進門起，她就跟李嬸說，她要找個襯手的兵器。李嬸想了半天，也就拿了一根癢癢撓。李嬸本來想拿雞毛撢子的，不過那個辛鯤會打噴嚏，所以還是算了。
吳波很聰明的進屋把郭鵬給帶出來，讓王妃在院子里出氣。王妃就讓郭深把郭鵬拉著，自己比了半天，最後拿著李嬸的癢癢撓，對著郭鵬的背就狠抽了兩下。
小安看王妃出來了，忙抱著小寶出來，不過看王妃在揍人正在遲疑要不要出來。不過，她懷里的小寶，顯是那愛看熱鬧的，小寶其實這會兒根本看不見什麼，但是他會听，听著熱鬧了，就開心的手舞足蹈的，就跟王妃吶喊助威一樣。小安覺得現在家里這情況，小寶這歡實，好像有點不對，抱著他又進去了。
等王妃抽完了，郭鵬扶著母親坐下，看著老爹，“咋了，追到這兒來揍我？”
“你是不是把文哥兒送進了指揮所？”郭深看了一眼妻子，皺眉說道。他們追來，不是為了辛鯤，而是為了被關進指揮所的蔡文。
“娘，走去看看鯤哥兒。”郭鵬一听文哥兒，就氣不打一處來。郭鵬根本已經確定了，鯤哥兒是蔡文下的毒。不然，連人都不認識的主，怎麼會給辛鯤下毒。
王妃一怔，茫然的看向了碎，“鯤哥兒怎麼了？”
王妃真不知道，蔡家三太太跑到王府跟她哭述，說郭鵬把蔡文關進了指揮所，就是為了一個叫辛鯤的窮孩子，到底誰是郭鵬的表哥啊，怎麼能這樣。老太爺也不管，文兒可沒有在外頭這麼待過。
王妃跟這位三嫂的關系一般，但也是嫂子，總不能太過份，她也听到了辛鯤的名字，也覺得兒子可能做得出來，就一氣之下，拉著王爺到辛家，現在听兒子這麼說了，忙看向了丈夫。
“听說鯤哥兒中毒了，不知道是誰下的。”郭深忙好聲好氣的說道。
“不是文兒吧？”王妃一凜，辛鯤和蔡文，她還真的說不清更喜歡誰一點，蔡文是佷兒，但是交往少，因為兒子從小就不喜歡蔡文，她也連帶著，對蔡文有點芥蒂的。現在辛鯤和蔡文一塊倒霉，她也不知道該向著誰了。
“進去看看吧！”郭深肯跟著王妃過來，也是看看情況到底怎麼啦。他不相信辛鯤那麼聰明會著了人家的道。他有種感覺，弄不好是蔡文著了辛鯤的道。畢竟蔡文現在在指揮所里，前途盡毀。辛鯤能病成什麼樣？
王妃忙跟著進了屋，看到躺在床上面目全非的辛鯤一下子她就撲上去了，“唉喲，我的天。鯤兒，你怎麼成這樣了？哪個挨千刀的把你弄成這樣，我怎麼跟你找媳婦啊！”
太醫是認識王妃的，立刻竄到一邊，離得遠遠的。生怕被她拉住了。結果這位不是來哭喪的而是想著，這付樣子，不好找媳婦，這位能不能正常一點點？
郭深穩步走到床邊，看看辛鯤，也抽了一口涼氣，“搞什麼？好好的人，去參加回考試，就成這樣。沒查一下，是什麼毒？”
“應該是斑蝥，已經嘔吐，便血了。藥已經灌了，不過效果有點讓人擔心。下官的師兄已經去準備火針了，看看有沒希望。”太醫院正抱手苦著臉答道。
第135章 人蠢沒法子（638加）
“火針？海大夫的獨家絕活，能救活嗎？”郭深看看捧著辛鯤那臉淚流滿面的王妃，皺緊了眉頭。
“難說。”太醫抽了一口氣，還是老實的說道。
“要什麼藥直接去府里拿。”郭深還真不知道再說點啥了，剛剛的想法一下子趕出了腦子，趕緊去扶住妻子，“好了，你在這兒，耽誤了大夫給鯤兒治療。”
“真是文哥兒干的。”王妃淚眼蒙 ，她的佷兒會這麼狠毒嗎？
“不知道，不過昨天一早他找人舉報我沒給鯤弟搜身，要趕鯤弟出考場。然後鯤弟跟他對質，還有證人，我就把他和那個人帶走。結果鯤弟進了考場就開始不舒服，就成這樣了。”郭鵬拉著母親出了房間，順口說道。辛鯤告訴過他，騙人先騙已，永遠相信自己的話，現在他都相信，辛鯤是和證人一塊進去的，說得特別的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