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勢?
花千樹眯起眼,笑笑︰知識。語落,他又忽然正經了起來︰如若你不想傷害四殿下,就不該在這時亂來。
為何?還要看天時地利?
花千宇越來越懷疑花千樹在忽悠他。
他身體還未成熟,受不住。
雖然還不清楚如何受不住,但听聞此番話,花千宇頓時紅了臉,好一會才壓住嘴角帶著羞意的笑,問︰那何時才算熟了?
瞧面前少年懷春的模樣,花千樹的心情很是奇妙,然更多的是好笑,這點也能從他的表情看出。
等他哪年不長個了,興許就熟了吧!
花千樹起身,離開了座位,花千宇也隨他走到了樓下。
這是去哪兒?
給你尋春畫去。
這麼快?
順便甩開你。
花千宇心道︰你看我是會糾纏的人嗎?
還未出主樓大門,花千宇便覺身後有人跟隨,本以為錯覺,再行幾步出了外頭,他便被人叫住︰花監察。
這會還能遇上同僚?
花千宇轉身,一見是個陌生青年,但他還是作了一揖,正要問人身份,那人便主動介紹︰在下大理寺卿,諸葛行雲,字流風,與花監察在朝堂上有過一面之緣。
他就是新任的大理寺卿?在下?現在的三品大官都這麼沒排面的嗎?這人二十有五了嗎就官拜三品?就算知曉當今聖上看好青年才俊,但也夸張過頭了吧?就連他那十八歲時考取狀元,為官十二載的大哥做了六年尚書屬官都沒能轉正,這人騙子嗎?江湖騙子又如何知道他監察御史的身份?
也許是花千宇無聲太久,諸葛行雲的視線已落在花千樹身上。
花千樹可不想與和生意無關的官僚打交道,何況還是大理寺的,正要走,便听那人問︰這位是
不用回頭,花千樹也知道這人是在問他。
這位是花千宇一時也不知如何介紹。實話說,他們兄弟三人長得是有幾分像,可花千樹不願意被人知曉自己的真實出身,只想老實做個商人。
花千樹搶在花千宇編出個所以然前轉身,推開紙扇,用火樹銀花四個大字遮去半張臉,露出笑眼道︰在下銀火,幸會。
不知是否是花千宇的錯覺,諸葛行雲的眼似乎紅了,但有一點顯然不假,那便是諸葛行雲盯著花千樹,好一會都沒移開視線。
花千宇悄悄後退,退至花千樹身後,用花千樹的後背擋著臉,小聲問︰你是不是搶人女人了。
躲在折扇背後的花千樹同樣低下聲回應︰你兄長我從不踫有夫之婦。語氣惡狠狠,露出的眼卻還是笑著的模樣。
諸葛行雲忽然回神,作揖︰行雲失禮了。
行雲?諸葛行雲?
花千樹腦中陳列出諸葛行雲這特別的四字,眼前的人也與記憶逐漸匹配。
听到他這般喚,諸葛行雲頓然抬頭,卻只見他打著哈哈︰哈哈哈好名字在下還有事,再會。花千樹退後,一不留神撞了身後的花千宇,花千宇朝諸葛行雲作了一揖,就隨兄長離開了。
匆匆走下石階後,花千樹對花千宇道︰你說得對,我搶了他女人。
第82章 082
安明熙來到大理寺查閱卷宗。
上午,他和花千宇在御書房听安清玄說到顏氏,然顏氏一脈還在朝中活躍時,安明熙還不到六歲,朝堂之事即便入了他的耳,也不會惹來他的關心。
顏氏乃太後母家,也許當時年輕的安清玄能順利繼位也有他們輔佐之勞
安明熙對太後的認識不深,長久以來,二人見面的次數五根手指都數得清,他只記得太後是個十分冷淡的女人,以及她那看似與安清玄同齡的容貌。
顏氏案被單獨輯錄,書中不僅記載了對顏氏的審理過程,對其合謀者以及听命于顏氏而造成惡果的下屬們的審理也有記載,因顏氏腐敗造成,後經大理寺重審的冤假錯案也收錄其中此案由三司使會審,當時還是御史大夫的王孟也參與了肅清、審理的過程。看時間,王孟想是由此升任中書令。
顏氏貪腐,多年來不義所得可填滿國庫。顏復身負宰相之職,卻勾結同僚,一再以受賄與行賄的行徑侵染朝綱,使禮崩樂壞。決意清理門戶、重振朝綱的安清玄下令徹查,所有牽涉其中之人皆被處置,本該滿門抄斬的顏氏因太後求情、皇帝之孝得以保全性命,僅流放漠北,而一切的主導者顏復逃不了一死。
顏氏案結案後,朝中大半官員受審,處斬、抄家、降職、發配邊疆,朝廷人才凋零,受益的是次年春天參與會試的舉人們。
安明熙循著聲音望去,青年作揖︰殿下。
你是
諸葛行雲放下手,直起身,答︰大理寺卿諸葛行雲。
看著這位年輕的大理寺卿,聯想對方方才所述,安明熙推斷︰閣下也是顏氏一案的受益者?
是,行雲不才,卻在殿試一過便得任大理寺正。
現在,安明熙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當初朝廷有多缺人。
冒昧一問,諸葛寺卿年幾許?
二十八。
九年前十九歲,入仕初任便是五品大官,安明熙想,這話說給花千宇听,不知花千宇是什麼反應。
見安明熙听到他的年齡後微揚嘴角,諸葛行雲也沒多想,只問︰四殿下為何突然對顏氏案產生興趣,莫非與如今的狀況有關聯?
還不可知。
安明熙不想讓諸葛行雲覺得他有所隱瞞,于是解釋︰王孟、張懷一案需要追溯過往,我試圖找出某種聯系,但現在還一無所獲。
說完,他將手中早已閱完的案卷放回原來的位置,轉問︰張懷案的審理有結果了嗎?
表面已斷案,審理結果昨日已報上刑部審批,但主犯行蹤、糧食去向、背後可能存在的真正主謀等都還未調查清楚,只判幾名小吏並無大用。
諸葛行雲話語的重點在後半段,安明熙卻從他前半段的話听出了點什麼︰想必那些小吏早已被審理完畢,只是陛下不想消息走漏,才把復核拖至昨日,是吧?
諸葛行雲點頭︰殿下說得不錯。
把此等大事藏到昨日,特意留給花千宇揭露,花千宇出盡風頭的同時,連帶著安明熙都有了表現的機會,安清玄不可謂不用心良苦。另一方面,這不也說明不僅諸葛行雲,整個大理寺都受安清玄信任嗎?作為大理寺主官的諸葛行雲非同小可。
父皇很看重你。
諸葛行雲微微弓腰,低頭。
張懷案的案卷,讓我看看吧!
是。
案卷記錄的犯人們大多都說自己只是听命行事,不知實情,偶有幾個能指證張懷貪了稅糧的人也說不出這被貪的部分被運往何處,即便嚴加拷問也得不到答案。
此行沒有結果,失望之余,安明熙忽然想起藍海逸之事,問了諸葛行雲才匆匆趕至花府,但掀開車門帷幔,安明熙也只能瞧見還站在門口的花千宇,顯然花千宇剛把藍海逸送走。
花千宇瞧見他,于是朝他走來,伸手,道︰我去了皇城,守衛說你早已出宮,後來又去了御史台尋你,也沒見你的蹤影。
我在大理寺。安明熙扶著他的手,走下車。
花千宇想也是,不然安明熙不會這麼湊巧在這時趕來花府。
海逸說,謝謝我們多日來的照顧,希望我們今後能平安順遂,心想事成花千宇靠在安明熙耳邊,壓下聲音,百年好合。
安明熙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車夫,見車夫表情無異,確認花千宇的話沒被听見後,無奈道︰最後一句是你另加的吧?安明熙確定自己有在藍海逸和老僕面前與花千宇保持恰當距離。
花千宇也不否認,轉問︰明熙在大理寺可有見到年輕的大理卿?
你認識?
一面之緣海逸說若非寺卿,他的訴狀不會這麼快受理。也是經由藍海逸描述,花千宇才能確認在花滿樓所見之人身份非虛。
你不問我去大理寺做什麼?
去看卷宗?
瞧花千宇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樣,安明熙倒想看看他還能猜中多少︰看誰的卷宗?
張懷的,還有顏尚書。
還真被摸透了。
既然清楚,為何不來大理寺找我?
明熙不說,千宇也沒處猜呀何況去前耽擱了點時間,時間不多,千宇也只能先回來,帶著明熙的心意送送海逸了。
花千宇定然不會說他的耽擱是因在路邊攤買書畫的時候被他大哥抓了個現行。
他還算好的,只被教育了一會;倒霉的是他二哥,被抓去祠堂跪祖宗了。
也好。安明熙側過臉,朝城門的方位望去。
花千宇順著他的目光投去視線,也沒瞧見什麼,于是轉回臉,問︰這一行可有收獲?
安明熙也收回目光,對著花千宇,說︰查不到什麼父皇給了我一封供認狀。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信封,遞給花千宇。花千宇接過,從未封口的信封中取出供認狀粗略一看,又把它收了回去,道︰我已在御史台看過原件。
你那邊呢?
花千宇不答反問︰不如我們入府里聊聊?
安明熙搖頭。
是還想去哪嗎?不然也不必一直守在馬車旁,像是隨時都要再出發。
我想去御史台向肖御史打听過往。他是下定決心執掌天下、統領百官的皇子,有些消息既然不是只能通過皇帝之口才能得到,他就不該依賴安清玄。
明熙如今就站在相府門口,為何不進門讓丞相給出回答?
安明熙愣了會,隨後從花千宇身旁走過,同時道︰那走吧。他向花府大門走去,花千宇跨了一大步,即刻與安明熙並了肩。
若非花千宇點醒,安明熙大概也不會發現自己會下意識避開與花氏(除花千宇以外)產生接觸的選擇。但,既然安清玄把花氏看得這般重要,又十分欣賞花決明,安明熙想他必須先放下仇視的心,而過去的債,他會在登上至尊之位後一一討回。
王中書本在京城為官,乃吏部侍郎,其父為門下侍中,比他還小上幾歲的姑姑曾是先帝寵妃。先帝好戰、近女色,晚年更是王侍中私下諫言,先帝大怒,罰以杖刑。次日,侍中拖著傷體照常上朝。
花千宇問︰沒人為他說情嗎?
花決明搖頭︰先帝固執且情緒不定,若在當時求了情,我想王侍中也就永遠不必朝參了。
然而又過一日,王侍中因傷體加重,當即暈倒于大殿之中。不及先帝令下,侍郎便跑到侍中身旁 ,確認侍中只是暈倒過後,侍郎下跪一時心切,言辭稍顯激烈唉,先帝重顏面,若非百官在先帝發怒前一同下跪求情,王侍郎的處境也不會比他的父親要好。但這仇先帝還是記上了,中書重新站在大殿之時,當日侍郎便被先帝以擢升之名下派至甦州,再也沒能回京即便後來侍中病逝,他也未能到棺前服孝。
花千宇想,這麼听來,不得志也許只是王孟為了掩蓋真正原由的謊話,他的叛逆更像是為了報復先帝。
與花千宇隔了張桌子的安明熙問︰衛尚書呢?他似乎也與先皇有些糾葛。
花決明稍稍低頭,垂下眼眸︰下官不清楚。只是某日,吏部的衛尚書也被調至南方。
也是吏部?王中書曾是衛尚書的屬官?
花決明搖頭,道︰那會的他們還都只是侍郎。他們曾是同窗,也是同時考取進士。
花千宇撐著下巴,喃喃︰這麼看,確實關系匪淺
坐在他對面,一直安靜聆听的花千墨問︰千宇懷疑衛尚書?
花千宇笑笑,道︰在真相出來前,誰都值得懷疑,不是嗎?不過在衛尚書最可疑的情況下,花千宇反而覺得也許另有其人。
安明熙問︰若衛尚書真是幕後主使,他又為何要在殿上為王中書說情?他並非因殿上那一幕便信了衛忠良,只是單純探究將衛忠良定為主謀的話,衛忠良在殿上為王孟求情是否合理。
花千宇說出了自己曾經想過的可能︰知道王中書重情,以此堵住王中書的嘴?
花千墨合上眼簾︰真相不明,不可胡言。
花千宇吐出舌尖,又在花千墨看向他的那一刻把舌頭收回口中。
千墨說得不錯,花決明也對花千宇道,人言可畏,這話若傳了出去,對衛尚書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花千宇向斜對面的花決明推手,恭敬地低下了頭︰父親大人說得是。
放下手後,花千宇抬頭又問︰爹和墨哥對衛尚書與王中書有何看法?
花決明喝下手中茶,道︰雖然偶有政見不合的時候,但他們確實都是為江山社稷著想著。十年前顏尚書帶頭貪污造成動亂,陛下命我暗中徹查京中所有官員,當時的我以及之後深入各個府邸徹查的同僚們都未能查到二人罪證。
花千墨補充︰王中書雖然寡言,上諫也給他留下了不好的回憶,但大事當前,他從來不避諱直言。
安明熙頓然站起,對著花千宇道︰明日去御史台看看,若仍找不到線索,最晚等到後日,我們再去一趟甦州。
花千宇放站起,還來不及應是,便見花決明也站了起來,說道︰恕下官直言,四殿下才逃出生天,陛下想是不會答應讓殿下再度涉險。
那讓誰去?千宇嗎?
花決明弓腰,抬手作揖︰千宇定不辱使命。
安明熙甩手,將手背在身,沉聲︰我也不會答應讓千宇單獨涉嫌。
花千宇一臉感動地看向安明熙,本就朝向安明熙地腳尖向前動了半個腳掌,且顯然有張開雙臂的意思。察覺旁人動作,安明熙稍稍側頭,瞪了他一眼,收到眼刀的花千宇立即垂下手站直,正正經經地對安明熙道︰殿下放心,千宇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