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火從未對外透露他是花滿樓的所有者。
女子掃視了他幾眼,見他模樣與主人相似,不由懷疑是主人的私生子,只是這少年年紀主人到底多大了?
是朋友。眼見女子看似不經意地擋在了自己前頭,花千宇問︰不在里頭?
女子相互對望,而後齊聲答︰在。隨後兩人分開,讓出了道路,等花千宇從她們身旁走過,她們轉身跟隨。待踏入主樓,女子們走快了兩步,指明了道路︰公子就在那。
花千宇順著她們所指方向看去,見花千樹坐在二樓,一邊飲酒,一邊專心欣賞樓下舞女的表演。
花千宇踏上樓梯,過了拐角,還未走近,便听獨飲的花千樹道︰好久不見。說著,花千樹把視線轉向樓下忐忑著的那兩位女子,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花千宇入座,對斜對著他的花千樹道︰樹哥這是想要一個離家近的世外桃源?還是只是經營失敗?不知是否與時間有關,客人少得可憐。
花千樹這才把視線轉向弟弟,他放下手中酒杯,道︰也許兩者皆是。
是錢賺太多了,經商對你來說少了挑戰的趣味?難得一塊寶地,就這麼被你浪費了,不可惜?
花千樹豎起食指,揚著嘴角,微微眯起了眼,對花千宇笑道︰我在等一個人。他收手,仰頭,轉了轉脖子,松了松筋骨,接著道︰要是人多了,他可能就不來了。
花千宇饒有興致道︰我這處處留情的兄長是犯相思病了?
非也,我只是好奇他為何沒再出現。
發生了什麼?
花千樹坦蕩道︰月前我與一男子在樓下喝酒,他問我這樓里誰都能點嗎?我說還需得到同意,他便問是否能點我伴床他猜中了我是樓中主人。
花千樹問他為何作此猜想,飲得幾分微醺的衛瀾答︰我常見你在此,也常見你從客房進出,但卻從未見你讓小姐相伴;我極少見你點菜,你卻對菜單熟悉;你在樓上樓下自由出入,卻幾乎不被注意在這種地方,向你這樣的人,不是樓主,就是偶爾隱身的鬼怪。
花千樹以為自己觀察他的次數較多,卻不想自己也被注意著。
花千宇忍著驟生的笑意,問︰你同意了?
花千樹見他憋笑憋得辛苦,不由也笑出了聲,只是笑容中含著幾分無奈︰還未拒絕,便被獻吻了。
你把他推開了?
沒有,花千樹給自己和花千宇都倒了杯酒,我回吻了。
看來是你喜歡的類型。花千宇听得入神,杯中物灌下後才注意到是酒,不由被這辛辣刺激得吐了下舌頭。
算吧。花千樹淡然回復,喝下這酒。
然後呢?
沒有然後。
花千宇了解花千樹,像花千樹這般不知廉恥的人,說沒有然後,大概不是因為後頭有什麼少兒不宜的內容,而是故事就真的斷在這兒了,他也就不再往下問,而是回到了最初的問題︰所以你是流連忘返,還想再開一段風花雪月,結果對方銷聲匿跡,你也就留在此處望穿秋水?
我只是疑惑花千樹側頭看向弟弟,鄭重其事道,我的吻技難道不足以將他俘獲?為何反而不再出現?
花千宇的左眼不由抽搐了兩下,差點無言以對不是每個人都如你一般厚臉皮想是他酒醒之後尷尬得無地自容,于是向上天許願這輩子都不要再撞見你了吧?說不定他也求你忘干淨。
花千樹輕笑︰也許。他嘆了口氣,把手肘支在桌上,撐著臉頰,懶散道︰但,果然,回家就該這般悠閑自在,賺錢的事等離京再說。
你什麼時候走?
也許明天?也許明年。
花千宇知他隨性,也就隨他。沉思了會,花千宇問︰樹哥,男人和男人之間,該怎麼做?
這回輪到花千樹呆了。
第81章 081
雖是太陽高掛的時候,但霜降將至,空氣中帶著些許寒氣。安清楓抽出被趴在床上的衛瀾踢至床尾的薄被,蓋在衛瀾的腰臀。
王孟死了。
他用溫熱的指尖滑過衛瀾的臉,撩起數縷青絲。
衛瀾面無波瀾,閉著眼,如睡著了一般,但安清楓知道他在听。
你所謂的義父死了,不難過嗎?
衛瀾緩緩睜眼,開口︰我這樣的逆子叛徒,有為他難過的資格嗎?
悼念不需要資格。
怎麼死的?
自盡。
也好。至少死法是自己選的。
衛瀾側身背對安清楓,左臉壓著曲起的左臂,同時再度合起眼簾,右臂也曲起,蓋在左臉上,似乎就要陷入沉睡。
安清楓不以為午時才醒的衛瀾會這麼快就困了,何況用這樣的姿勢顯然只是不想與他多做交談一個月了,他一個月來的忍讓與呵護,至始至終都未能改變衛瀾對他的態度,想到此,長期壓下的怨懟化作怒氣驟然升騰
欺騙我的是你,利用我的是你,背叛我的是你為何到頭來痛恨我的還是你?瀾兒,本王到底做錯了什麼?
若換做別人,安清楓定然二話不說地上手教訓一頓,才不會生氣了還好聲好氣地說這一大串話,試圖和對方好好溝通。
你是否做錯了事,與我是否厭惡你無關想了結這段恨,目前只有兩條路︰放我走、殺了我。
如今的衛瀾已成了棄子,失去使命的他,已沒有討好安清楓的必要。
聞此,安清楓踏上床,雙腿跪于衛瀾股側,雙手將衛瀾的雙臂制于床板事發突然,衛瀾下意識隨他動作轉動上身,與他對視。
世上既然有無由來的恨,便有無由來的愛。
衛瀾聞言,嗤笑︰你的愛是否太泛濫又太廉價了?還是說你對我的偏執是因為這所謂的愛只有在我身上得不到回應?
你知道,不是這樣。也許是怒火太盛,燒得安清楓眼眶都紅了又或者他因被誤解而生了委屈。看著他這副表情,衛瀾心中異樣,但卻不打算服軟,反倒更強勢道︰去找別人啊!被你留情的人也不少不是嗎!去找他們啊!
衛瀾本準備好了承受激怒安清楓的後果,不想安清楓不怒反笑︰你在吃醋?
吃醋二字攪得衛瀾的胃一陣天翻地覆,險些要吐安清楓一身。他否認︰王爺是否太看得起自己了?
安清楓俯下身子,在他唇上落下輕輕一吻。衛瀾不閃不避,卻瞪著眼。
別否認,任我妄想一會。
滾。
安清楓早已怒氣全消,他笑了笑,又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你看我多听話啊,已經一個月沒踫你了不是?瀾兒是不是該給我些獎勵?他一邊說著,一邊解了衛瀾的衣帶,不料本像個木頭人一般乖乖不動的衛瀾使勁推了他一把後又一腳將他踢開,隨即翻身下床。
衛瀾背對著他,一邊系腰帶一邊道︰你想行巫山之樂,後院有大把人選。
一個月前府里便只剩你一人了。安清楓說著,腳踏在地板上,神色得意。
他不相信這般長的時間里衛瀾都沒發現親王府里男寵一瞬間消失無蹤,想是衛瀾為了確認才問了這話。
那便出府,願意討好的小倌不會少。
安清楓站起來,走近他︰但都不是你。
男人的身子相似,不必是我。衛瀾款步遠離,安清楓伸出的手便落了空。
安清楓可不會輕易放棄,他闊步繞至衛瀾面前,大手握著衛瀾的兩肩︰何必故作無知,你知道我的意思。
衛瀾避無可避,只好別過頭︰我沒興趣知道。
我愛你,只愛你你現在知道了。
安清楓抬起他的下巴,彎下腰親吻他的粉唇,但舌尖卻撬不開他的牙。安清楓睜開閉著的眼,只見衛瀾睜著眼,沒有半點享受的意思,見此,安清楓松口,額頭與衛瀾相抵,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的吻技不如他。
他?安清楓皺眉。
衛瀾抬頭,雙眼與安清楓相對,眸中似乎帶著譏笑︰王爺太自以為是了,我明確地說了對王爺沒有愛,但王爺不相信啊拉不下面子?使小性子?瀾兒可不是這樣的人他的目光驟冷,我對你沒有恨,是厭惡,是你一靠近便令我反胃的厭惡!
安清楓松開了他,衛瀾趁此機會後退,安清楓抬頭望著他,而因這目光而警戒的他卻見安清楓緩緩垂下眼簾,低頭注視著地面一動不動,不一會,一顆水珠滴在地面上,濺起水花。
他哭了,衛瀾想。
安清楓這副沮喪的模樣讓衛瀾想起了當年在湖邊涼亭下遇見的那個胖少年厭惡?他想大概並沒到那種程度,何況此時他心軟了他厭惡的,也許一直都只是自己,但他卻執著于折磨安清楓,執著于還安清楓以屈辱,企圖從中得到一絲半點的快感但這快感飄渺荒誕,一瞬之後只余空虛。
他們的相聚從一開始便是謊言,初遇是他騙了安清楓,後來,他們相互欺騙。安清楓早就知道他假面下的模樣,卻還要看他獻媚,拿他取樂整整五年。事到如今假面破碎,安清楓卻還想指望他乖乖听話,像以前一般作為傀儡活著嗎!
他不會承認這樣虛偽的愛。
衛瀾轉身背對,還未邁步,便听安清楓問︰她是誰,是哪家女妓?
是男的。
衛瀾話音落下後,房中一陣靜謐,許久,他听安清楓轉了身,于是他道︰若你殺他
安清楓停住腳步。
我會隨他而去。
安清楓沉默,倏爾闊步背離,冷聲︰哪都去不了的你,又怎麼听得到他的死活。
等安清楓走遠,衛瀾听不見腳步聲,他才轉身遠望,口中喃喃︰好像做了壞事
他搖了搖頭,心思,從一年前起,他外出,安清楓便不會派人跟隨,若真有人背地監視,今日安清楓便不會有是誰這個疑問他與那樓主也只是萍水相逢,哪有跡象可尋?
希望你平安無事。
衛瀾坐在花千樹身旁,在花千樹側頭與他交談之時忽然親上去了,本以為會受一頓打,沒想花千樹抬手卻只為扶住他的後背以吻得更深這一吻熱烈又帶著十足的挑逗,衛瀾本以為
早些時候,他收到父親大人派人傳來的消息,心知死期將近。臨死之前,又或者說在與花千樹共飲後,他想,他可以和男人做,但至少這男人是他選的最後一次,他不做供人玩樂的懸絲傀儡。
可這男人停吻後,竟沒有他所想的下一步動作,只是用大拇指擦過他濕潤的嘴唇,又曲起食指,抹去連他都不知何時滑出來的淚,溫柔道︰這種事,不能讓你覺得快樂的話,又為何要強迫自己去做呢?
衛瀾應該想不到,他本以為的溫潤君子,在見不到他的幾天後,便開始自我問責︰為何不在當時就就地把他辦了?
即便花千樹嘴上說著男人也無所謂,但挑食的他對男人很難產生興趣,在與大哥花千墨承諾過不主動對女性出手,他的狩獵範圍明顯縮小了。難得有能讓他產生興趣的男性,還主動獻身,卻被他推開了現在的他一想到要和他有相同軀體的男性坦誠相對他便感到渾身難受,這麼一來,似乎就變得非那人不可了。
然而,現下有比那更重要的事。
別說你所說是我想的那意思。花千樹揉了揉眉頭。
就是那意思。花千宇正要給自己倒杯茶,想起壺中是酒,于是招手,向店小二要了壺烏龍茶。
別說那人是四皇子。
花千宇故作驚訝︰樹哥神了,確實是四皇子殿下。
花千樹對著花千宇惺惺作態的笑臉沉默了會,道︰看來你下定了做男寵的決心。
誰說和四皇子一起就要當男寵?
不然你還指望這陛下笑著給你們賜門親事?或者未來天子笑著看他的重臣和他兄弟恩愛?又或者大寧臣民笑著看丞相和皇帝調情?
花千宇補充︰或者樹哥笑著看爹掄起法杖斷了我的腿。
花千樹點了點頭,又一杯酒下肚︰看來,你也清楚。
可我就是喜歡他,何況兩情相悅,非讓我放棄樹哥知道千宇的性子,千宇不會依。
兩情相悅?
花千樹可不會為小弟的這段戀情暫時的順利感到喜悅,只嘆為何四皇子也陪著他胡鬧花千樹腦海中浮現出四皇子的身形模樣,忽然間也就不難怪自家小弟為何受吸引。
既然你問男子間的做法你們進行到哪一步?
如果只是一時興起,面對男性,可存在被對方脫去衣服的模樣嚇退的可能。
千宇不如樹哥臉皮厚。
此時店小二走來,放下茶壺。
花千宇推開面前裝過酒的瓷杯,拿起倒扣在盤上的新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道︰樹哥回話便是了。說完把茶喝下 ,覺得不錯,又倒了一杯喝。
花千樹可沒想老老實實地回答他也沒經驗,只說出了自以為知的內容︰與男女合歡差不多。似是而非。
談及自己想听的部分,花千宇來了勁︰男女之間又該怎麼做?
花千樹不知何時抽出袖中扇子,推開折扇,扇面擋住準備靠近的花千宇,也藏住有些心虛的自己,問︰你看的那些雜書上沒說嗎?
有看到些,但上頭說得不多。
他雖然對市井小傳有些許興趣,然而所閱書籍大多不是自家所有,就是從大學堂、藏書閣等正正經經的地方借閱,這些書籍極少提及男歡女愛。況且連女性身體結構都不知的花千宇怎麼可能看懂那些含糊的穢語?
見花千宇一無所知,花千樹頓時理直氣壯了起來,他收起扇子,語重心長地拍拍花千宇的肩︰讓樹哥給你送上一本春畫,里邊你想學的姿勢必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