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耳畔出現阿九的聲音,他說︰王爺,听說小公子
似乎覺得措辭不太好,阿九換了話︰听說相府正在籌備
阿九搖搖頭,又一次改話︰听說丞相有意讓花將軍娶妻王爺要不要去找將軍問問情況?
片刻沉默後,安明熙回道︰我不該露面。
可是御醫明明說
安明熙打斷他︰總怕萬一,皇叔不就是個例子?
阿九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吩咐轎夫起轎。
安明熙後悔了,後悔當時沒與花千宇說個清楚。
李香菱接受了安明熙的條件,接受了和離,卻讓安時雨留在安明熙身邊繼續作為王子長大。她並非不愛孩子,相反,正因為太愛了而不能任性地帶孩子一塊走。她不想安時雨被人喚作野種,何況不管她日後是否再嫁,她能給出的條件都不可能比上大寧的賢親王。她想,連作為孩子母親的她都容不下的安明熙往後也只會有安時雨一個孩子,安明熙擁有的一切也只能由她的孩子繼承。
權衡多日,她主動放棄安時雨母親的身份,遠走他鄉。
王爺王妃和離一事,賢親王府並未外傳,安明熙打算當面說與花千宇,又盼著花千宇自己發現,誰料安清楓病發,他便失去了與花千宇面對面的機會那段期間,花千宇急著見他莫不是為了此事?
可他卻自以為是的以為花千宇不想他一人面對。
說到底,是他背叛在先,又有何顏面讓花千宇為他斷子絕孫?
安明熙握緊了拳,良久,他松手,喚道︰阿九。
是。
去花府。
自私也好,任性也罷,他絕對不要將摯愛拱手讓人。
三名媒人打扮的婦女手握畫像和生辰八字爭先恐後地闖進花府,生怕晚了一步就讓內中之人相中他者,但入了府後的她們也算有序,只是推搡,沒發出聲。
王爺,這阿九擔憂地看向安明熙。
原本他心里拿不準真假,但見了這戲劇性的一幕,他也只能信了,畢竟丞相府可不是誰都能進的。
這才大年初三,轎中的安明熙自語,還真急啊。安明熙說得淡然,阿九卻知曉他不好受。
安明熙放下帷幔,用錦巾圍住半張臉,又在後腦勺打了個結,這才走出轎子,向花府大門去。
今日出府前,安明熙曾讓御醫到賢親王府里為他診治,御醫確認無礙,也向他說明像2安清楓那麼晚才出現癥狀世間少有,讓他不必憂心,免得身體沒病,心卻病了。
想著御醫說他被傳染的可能性很低,安明熙背挺得更直了些。仗著自己是王爺,他手一揮便免了家丁的通報。要知道他原本可是會恪守禮節地讓下人轉告府主自己的到來,自己守在門口又等下人回來才踏過門檻。
管家樂福見此總覺得大事不妙,但安明熙都讓人別通報了,他也不好光明正大地跑過安明熙,搶在安明熙之前到達客堂告知花決明。沒思索多久,樂福繞進長廊,跑向後院。
跟隨著媒人們的腳步進入客堂,見接見媒人的是花決明,旁觀者也只有花千樹,安明熙心里好受不少。
媒人還沒說上兩句話呢,花千樹就注意到了安明熙,但他沒有動作,直到花決明的視線穿過媒人們,落到了安明熙身上,花千樹才隨著花決明起身恭迎。
王爺的身體
安明熙搖頭︰無礙。
怕他們害怕,他又補充︰已讓御醫檢驗。
對了幾句客套話,安明熙入座,隨之把話題轉到了媒人們身上︰花相,她們是
花決明也不掩飾,道明這些人都是來說媒的,隨後讓下人把她們安排到客房等候。
自古以來,女性講究矜持,因而女方主動向男方提親的事世間少有,可是花千宇要相親的話一放出,各家都不打算放過這塊香餑餑,有一家帶了頭上門自薦,其他家便都緊隨其後,哪管矜持?何況提親的是父母,只要說不知情,那些個大家閨秀仍能保下矜持之名。
初三,花相不打算走訪親友嗎?
花決明看了花千樹一眼,回道︰千宇不小了,再不成家就要和他二哥一樣成不了家了。
千宇好友在哪處?在花決明面前,他只能稱花千宇為好友。
花決明不想說,敷衍︰出去了。
但安明熙不打算放棄,再問︰去哪了?
花決明抿了口茶,答道︰現在該與歐陽賢佷一同。
坐于安明熙斜對面,也在喝茶的花千樹聞之一滯,抬頭觀察安明熙的反應,只見安明熙垂眸,嘴角勾出一抹牽強的笑,回道︰這樣啊
他以為花千宇有事耽擱了,卻沒想花千宇有時間找歐陽朔也沒時間見他。
花千樹示意身後的喜鳳低頭,喜鳳彎腰,花千樹小聲交代了幾句,喜鳳便低下頭,踏著輕而快的碎步悄然離開客堂。但再怎麼低調,那麼大一個人在面前動作,想不注意也難
站住,花決明叫住喜鳳,去哪兒?
喜鳳怯弱回頭,低著頭猶疑地回道︰燒水茶涼了。
不必,還熱著。
是。喜鳳屈膝行禮,乖乖走回花千樹身後,花決明順著喜鳳的移動移動視線,而後對上花千樹的眼,似在質問。
不敵花決明眼中利劍,花千樹避開目光,用視線引花決明把注意力放在安明熙身上。只見安明熙忽然站起,連理由都沒給出干脆告退,花決明沒有留人的意思,起身相送,花千樹也一齊跟上。然而,一行人還未出大門,花千宇便似風一般掃來,停在安明熙面前。
看清來人的那刻,安明熙不由吸了一鼻子涼氣。
不知何時到來的花千墨停在花千樹身旁,靜觀發展。瞧見花千樹饒有趣味的神情,花千墨揮手,用手背拍了下他的大臂,以眼神示意他收斂。
花千宇看了眼花決明,目光重新在安明熙身上定格。跑得心跳不穩的花千宇穩定了呼吸後,一把拉過安明熙,輕而易舉摘了他的面紗,攬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唇。
安明熙瞪大了眼,渾身僵硬。
離開安明熙的唇,花千宇正對著花決明,毅然決然︰我要娶他。
花決明大驚失色,半天都說不出來話,直到安明熙回抱花千宇,並把臉埋進了花千宇的左肩,花決明才收起掉下的下巴,肅然︰你讓世人怎麼想?
既然爹那麼在意外界的想法,不讓外人知曉不就成了?花千宇說著,目光掃向周圍的人,僕人紛紛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你總要娶妻生子。
兩位哥哥皆有子嗣,花家的血脈不會斷在我身上。
陛下先帝在天有靈會怎麼想?
考慮到安明熙的心情,花決明沒把話說出口,只是瞪著面前的不孝子。
一時間,花家四個男人面面相覷,誰都不說話。在這樣的氛圍下,安明熙也不敢動作。
不遠處的樂洋和樂離憂正關注著他們。忽然,樂離憂對樂洋道︰我們離開花府吧。
樂洋聞之扭頭面對樂離憂,滿臉都是為什麼。
你想在花府做一輩子的下人嗎?
樂洋並不介意被喚作下人,他用口嘴︰我生是花家的人,死是花家的鬼。
樂離憂讀唇語的能力太強,常讓樂洋忘了自己是個啞巴。
樂離憂垂眸幽幽道︰你生是花家的人,死是我的鬼。
樂洋眉開眼笑,頭一偏,靠在了樂離憂胳膊上,他看著對面那越是沉默就越是尷尬,越是尷尬就越是沉默的五個人,心中平靜,因他知道,在這里,在撫育他長大成人的這個家中,沒有什麼矛盾是無法化解的。
走嗎?難得清閑不出去逛逛?樂離憂說。
這話樂洋听著還挺心疼的看來樂離憂根本不知道就算到了年初三,街上的商鋪、小攤多數仍然不營業,初五開市後人們才會開始經商、勞作;大型慶典也不會有,各家慶各家,百姓走街串巷也是為了拜訪親戚,外頭還不如家里熱鬧。也是,二十來歲的樂離憂活到這麼大也不曾在洛京過年,當年擺脫奴隸身份的樂離憂還來不及感受春節氛圍便到了邊塞,很快也輾轉到了塞外。
啊,上元節就熱鬧了,到時候他要帶樂離憂去看看舞獅,賞賞燈,見見世面。
樂洋想說的話有很多,但怕說多了樂離憂讀不懂,于是還是選擇了沉默,挽著樂離憂的胳膊逼他繼續關注父子矛盾。
花決明終究泄氣,他疲憊地低下頭,道︰隨你吧。隨之轉身離開。
小跑趕來的樂福看著把安明熙抱在懷里的花千宇,又看著顯然臉色不好的花決明,不明所以的他視線的落點在兩者間不斷變動,他抓住身旁走過的家丁,想問清楚情況,但因為這過于安靜的氛圍,他還是沒問出口,放手讓人走了。
他告訴花千宇安明熙的到來是因為知道花千宇和安明熙關系好,是認為花千宇的出現不僅能接待顯然心情不快的賢親王,是想讓花千宇主動走出房間,借此機會結束禁閉他不知道為什麼備受疼愛的小公子會在這合家歡樂的節日關在房里,連團圓飯都沒能吃上一頓。
他心疼小公子,但看花決明落寞的身影,樂福內疚得不該如何是好。
花千宇目送花決明遠去,閉上眼緩緩呼吸。睜眼之時,他換上笑顏,低頭對安明熙道︰好久不見。
安明熙聞聲抬頭,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花千宇雙唇上。
剛才
安明熙雙唇微顫,沒有言語。
花千宇見狀,當他受了委屈,忙松開他,退後一步道︰抱歉,我
安明熙奪回花千宇手里的面紗,重新綁上,眼神似帶幽怨地看著花千宇,然後轉身遠離。
花千宇跟在他身後,不斷解釋︰明熙要是不想嫁我,那換我扮新娘嫁到賢王府去怎麼樣?我剛剛只是一時情急親你之前沒有問過你的意見是我不好,以後我絕對不會在人多地場合
花千樹第一次見到這麼磨嘰的小弟,覺得實在好笑,于是對身旁大哥調侃︰千宇這模樣,怕不是個妻奴。
花千墨向不遠處提著賀禮的人點了頭,再回道︰寺卿不也是?
想著諸葛行雲黏人的模樣,花千樹更覺好笑︰確實G?誰是妻?
花千墨搖頭,笑而不語,留下一句我去看看爹就走了。
花千樹沿著腳步聲轉頭,看向走來的諸葛行雲。諸葛行雲走近後,問︰相公呢?
你可別去,免得他更生氣。
怎麼了?
有個不知好歹的不孝子說要娶賢親王為妻。花千樹用著不正經的語調說著,目光再去找花千宇時,他們二人已經沒了影。
諸葛行雲靜默片刻,出聲︰那我們
沒等他把話說清,花千樹干脆︰沒門。
好劇收場,樂離憂面向樂洋,再問︰出去逛逛嗎?
樂洋無可奈何地點了頭。
等進了別院,花千宇才注意安明熙是要將他帶向他的寢屋。
安明熙沒走進去,停在門前,轉身看向花千宇,問︰要是你死了怎麼辦?
花千宇笑彎了眼,回道︰那是我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我打死。
安明熙笑不出來,蹙著眉頭,說︰你要是被我染了癆病怎麼辦?
聞聲,花千宇的笑顏轉瞬消散,一時情急,咿咿呀呀地說不出半句通順的話,沒一會就急紅了眼。手忙腳亂之下,他抱住了安明熙,無言良久,只說︰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似在安慰安明熙,也像在安慰自己。
安明熙的眉頭因花千宇聲音里帶著的哭腔而放松,他勾起嘴角,拍拍花千宇的後背,說︰我沒事。
他也曾怕死,擔憂自己得了癆病,死前死後都沒法擁抱花千宇;擔憂自己若是死了,會給花千宇留下半生陰霾。
花千宇一愣︰真的?
真的,至少現在沒事。
他拍拍花千宇的臂膀,示意放手,花千宇卻把他摟得更緊,于是他再道︰一月未過去,你就不怕我身上真有邪氣?
花千宇搖頭,回道︰若你有事,我便隨你一塊去了。
安明熙抿唇,垂眸笑問︰就這麼怕寂寞嗎?
怕。
嗯。
況且更深的地方我都去過了,抱一抱算得了什麼?
安明熙眼皮一顫,抬手一拳打在花千宇後腦勺上,道︰松手。
花千宇乖乖松開,推開房門請安明熙進去。安明熙才跨過門檻,他就急不可耐地關了門,顯然不懷好意。
安明熙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但對此無言論,只問︰你說娶我,是認真的嗎?
花千宇仰頭,洋洋自得道︰我不僅要娶你,還要八抬大轎當然,明熙若是不願,便換我著綠服嫁入賢親王府。在安明熙面前,他不僅甘稱□□,還樂意女裝示眾,可謂毫無底線。
安明熙搖頭︰我已娶過妻,再迎娶他人恐遭人閑話。況你擇妻得消息已放出,不能見花千宇沮喪地垂著腦袋,安明熙漸漸沒了聲,倏爾轉言︰我已與香菱和離,香菱早已不在府中。
真的?
真的。
花千宇再度笑得眉眼彎彎,差點又要將安明熙一把抱住。安明熙伸手攔下正要靠近的他,接著道︰加之,不想被人知曉新娘是男人的話你太高大了。雖然我也不太像女人。
這話花千宇可不同意︰明熙美甚,天下女子皆不能及。
安明熙已經過了听到夸獎會害羞的時候,現在只想在給花千宇笑嘻嘻的臉上來上一拳。他忍下沖動,問︰婚禮,你想定在什麼時候?
上元節。
不行,太快了。
已經進入新婚丈夫角色的花千宇走來,掐著他的腰,將他的身體拉近,垂眸對上他的眼,道︰快些不好嗎?我迫不及待啊在街上最熱鬧的時候,我要讓抬著你的花轎被所有人看見。
有意義嗎?不會有人知道轎上坐的是我安明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