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似是在假寐,听見他說話,就睜開了眼楮。
周公公扶著她坐起來,又拿了軟枕來,給她墊著腰。
她朝阮久伸出手︰“小久,出去玩了?牧場上好玩嗎?”
阮久握住她的手,在她身邊坐下︰“好玩。”
太後再看了一眼赫連誅,神『色』疲倦︰“大王也坐吧。”
于是赫連誅在小榻的另一邊坐下。
太後強打著精神,再同阮久說了幾句話,問問他牧場上的事情,知道他玩得好,就笑了。
而後太後看向赫連誅,低頭捶了捶腿︰“大王,我的身子,近來是越來越不好了。太醫說,最好還是去行宮別院修養一段時間。所以,我打算搬去南邊的行宮住一段時間。”
她說完這話,便下意識去看赫連誅的表情。
赫連誅的手扶在兩邊靠枕上,仿佛沒有察覺到太後在看他,仿佛已經察覺到了,但他不想轉頭。他的神『色』與平常無,波瀾不驚。
“然是母親的身體要緊。”赫連誅頓了頓,“只是這些年來,鏖兀朝政都仰仗著母親,不知母親修養這段時間,托付了哪幾位大臣代朝政?”
“文臣有胡哲瀚,武將綏定,還大巫德曜,他們三個足夠了。”
赫連誅微微凝眸,問道︰“攝政王叔呢?”
太後捶腿的動作定了定,最後道︰“他打仗還行,留在朝要『亂』事,我讓他先送我去南邊行宮,然後繞道去巡視北邊部落。”
赫連誅頷首︰“母親自有母親的道。”
“是。”太後看了眼阮久,“本來把你們從溪原喊回來,是為了你們多相處一陣子,現在看來,恐怕是不行了。”
阮久搖頭︰“要不我陪母親過去?”
“不用,我把柳宣帶去,你留下陪大王。”
听見柳宣要跟著太後去行宮的消息,阮久心中沉沉地一頓,赫連誅挑了挑眉。
他的動作也很快,恐怕阮久與柳宣,就這樣分道揚鑣了。
太後最後看向赫連誅︰“正好你也回來了,沒有大王就在尚京城,還不讓大王政的道。我方才說的個人,都是可用的能臣,大王事情,可以與他們商議。”
赫連誅垂眸︰“是。”
其實太後早就準備好要走了,只是這幾日胎像不穩,再加上赫連誅根本不在皇宮里,她想走也沒辦法,如今赫連誅阮久一回來,她就趕忙把這兩個人喊過來。
把政權暫時交給赫連誅,再囑咐阮久一些事情。她本來就是想見阮久,才讓他回來的,人沒見到幾天,就又要走了,她也十分舍不得。
但是再舍不得,該走還是要走的。
既然決定把孩子留下來,她還是要盡萬全之策。
至于為什麼留下這個孩子,太後不得不承認,她還沒有練就一副鐵石心腸。
赫連甦爾把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的時候,她確實點心軟了。她沒想到這個在戰場上殺人的男人,現在竟然不管不顧地就要殺了他自己。
赫連甦爾向她保證,孩子在行宮里生下來,就先送到一個偏僻的村落里養著,等過幾年,再接回來,就說是他打仗行軍的時候,在外面留下來的私生子。
反正鏖兀某種程度上還保留著這種原始的習俗,他大哥的長子赫連誠,也是這樣來的。
沒有人會懷疑。
最後是赫連甦爾的一句話,徹底讓她心軟。
“阿姐,這是我此生唯一一個孩子。”
她還是太心軟了。
太後坐在離宮的馬車,『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擔心地皺著小臉的阮久︰“別擔心,娘親只是出去休息一陣子,回來的時候就好了。”
阮久點點頭︰“嗯,娘親路上小心,行宮里什麼缺的東西,就讓他們回來拿,我會派人送東西過去的。”
太後笑著『摸』『摸』他的臉。
要是能生一個這麼可愛體貼的孩子,好像也不錯。
說實話,她一直很羨慕阮久的親生娘親,這樣一個兒子,還這樣擔得起責任的丈夫。要不是當時阮老爺求她,她對阮久的喜愛,很可能也就止步于喜愛了。
阮久的娘親,應是個很溫婉、很幸福的女子。
太後想了許多,最後回過神,對阮久道︰“好,娘親都記住了。”
她是個很私心的女子,甚至想把阮久據為己有。
她慣例似的看向阮久身邊的赫連誅,赫連誅見她看過來,才說了一句︰“母親保重。”
“好。”
就這樣淡淡兩句,太後便關上了馬車窗子。
攝政王率軍護送,太後的車隊就這樣出了宮。
赫連誅看向阮久,見他滿臉擔憂,一點點不是滋味。
但他早已經知道阮久的個『性』了。
他就是這樣的,只要不觸踫到他的底線,他就很善良,對誰都很好。要是惹惱了他,他也不刻意報復,光是收回從前他所的善良,就足夠那人喝一壺了。
他的『性』格就是這樣,要是管得太多,阮久反倒不高興。
反正只是說說話,也觸及不到赫連誅的底線。
太後起碼要離開一年,這一年里,都見不到太後了。
想到這個,赫連誅就能夠容忍她臨走時對阮久的溫情了。
太後走後,赫連誅就拉著阮久回去了︰“回去練字。”
他吩咐烏蘭︰“讓那三個大臣下午來見我。”
從今天開始,大臣們遞上來的奏折,就全部送到大德宮了。
赫連誅纏著阮久寫了一上午的字。
阮久回頭,不滿道︰“你又踮腳。”
“沒有。”赫連誅挺直腰背,“是我長高了,我馬上就要比你還高了。”
好像真的是這樣,阮久低頭,看見他真的沒有踮腳,憤憤地轉回頭。
赫連誅炫耀道︰“我還比你壯,比你力氣。”
阮久反手就給了他一肘︰“閉嘴。”
不管阮久承不承認,赫連誅的長勢極好,勢不可擋。
赫連誅踮起腳,看了一眼阮久的頂,心情頗好地勾起唇角,拿起筆,握住他的手︰“要繼續抄書嗎?還是寫別的什麼?”
阮久想了想,問道︰“烏蘭的名字怎麼寫?”
赫連誅容凝固,正端著東西要進來的烏蘭迅速閃到門外。
危險,慎入。
阮久踫踫赫連誅︰“你怎麼不說話了?”
赫連誅咬著牙道︰“他沒名字。”
“啊?”
“‘烏蘭’原本是一個部落的名字,又不是他的名字。”
“噢。”阮久想起來了,烏蘭好像跟他說起過,他原來沒名字,是被俘虜了之後,旁人以部落的名字作為他的名字了。
“那就寫那個部落的名字吧。”阮久想了想,“要不我再給他起一個吧。”
烏蘭適時出現︰“王後起的開飯、米飯,還饅頭,還是算了吧。”
他低著頭,把東西放好,放好之後就出去了,還關上了門,用來阻隔大王的怒火。
唉,王後啊王後,你可別鬧我了,再這樣下去,我非得被大王配到荒原上戍邊。
赫連誅一把攬住阮久的腰︰“你在干什麼?你是我的王後。”
“知道了嘛,但是等你長大了,你肯定就不要我這個王後了嘛。但是等你長大,我都快老了,我不得現在就著手找老婆、提早做準備嗎?”
“你……”赫連誅差點就要被他的古怪邏輯給繞進去了,“我什麼時候說,我長大了就不要你這個王後了?烏蘭到底什麼好的?你最近老是跟他說話?”
赫連誅霸道地抱得太緊,阮久幾乎喘不過氣,腰都要被他勒斷了︰“他對我很好,簡直就是老婆的不人選。”
“難道我對你不好嗎?”
阮久無奈地笑了一下︰“你那麼小。”
赫連誅不滿質問︰“我哪里小了?”
“什麼……”
“我到底哪里小了嘛?”赫連誅試圖現在就弄明白這個問題。
“我是說年紀!”不知道赫連誅不小心『摸』到了哪里,阮久驚叫一聲,哧溜一下,像魚一樣就從他的禁錮之中溜走了,“別……別『亂』動,『毛』手『毛』腳的,等你長大再說吧,這麼屁話。”
阮久頭也不回,慌慌張地逃走了,花了好久好久,才平復心情,還平復別的什麼。
他無數次警告自己,赫連誅是個小孩,軟啾,你可不是永安城里養孌、童的人,烏蘭這樣的大美人才是你的最愛!
第57章 兩月不朝一更可真是心計太重了……
太後離宮,將朝政交由大王處置,還給大王留了三位臣子以輔政。
她之所以敢離開尚京一年之久,自然是因為這三位臣子可靠,對她忠心耿耿。赫連誅年紀還小,就算老成又怎麼樣?他在尚京可以算是毫無根基。
一年的時間,他來不及上手朝政,更來不及建立起多麼大的、足夠與自己對抗力量,太後自己花費了好些年才做到這件事情,所以她很放心地就離開了。
赫連誅然知道自己劣勢,也知道一年的時間對他而言十分寶貴。所以太後離宮的天下午,他就在大德宮召見了這三位大臣。
然不是顯擺,迫不及待地擺弄自己來之不易權力。
那是小孩子做法,他已經等了這麼多年了,再等久一點,也沒有關系。
他坐在桌案前,摩挲著放在左手邊的白玉印璽,側目看著,神『色』晦暗。
隨後烏蘭在門外通傳︰“大王,胡哲瀚大人、綏定將軍,還有大巫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