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9)

    就好像來自記憶里一般。
    一張熟悉又不熟悉的臉出現在季灕面前。
    若說熟悉,眼前的這張臉早已不復當年模樣,不再青澀懵懂,細細看去,眼角都有了尾紋,一道道淡淡的褶皺,提醒著他們彼此錯過的歲月是那麼的悠長;可若說不熟,他曾經無數次深情地凝望著這張臉,曾經無數次親吻過這一雙薄薄的嘴唇,那張臉上的每一個五官,都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里。
    塵封的記憶轟然被打開,猶如洪水一般向他奔涌而來,季灕張了張嘴,那滾燙的名字在嘴邊轉了轉,許久不曾說過,倒是有些別扭了起來︰
    執初,好久不見。
    葉執初自然的坐在了季灕的旁邊,他是那種看起來很文靜儒雅的男人,事實上他的性格也正是如此,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說︰
    好久不見。
    此時,歌已唱到結尾,葉執初這話說完,歌也正好唱到最後一句
    好久不見。
    我記得,你最喜歡這首歌來著。
    季灕朝著葉執初舉了舉酒杯,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哪怕是心中波濤洶涌,他也依舊能很快的壓下自己的情緒,不被人看出來一點異樣,他的面色是那麼的平靜,就好像葉執初真的只是他曾經的一位朋友而已。
    一位熟悉的老朋友。
    沒想到你還記得。
    葉執初也舉起酒杯,跟季灕輕輕的踫了踫,玻璃杯壁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漫長的光陰好像在杯子相撞的那一瞬間應聲碎裂,散落一地的碎片,將彼此帶到眼前。
    誒?這位帥哥是......
    兩人對視相望,倒是把一旁的陳戈給忘了,好在陳戈干的四舍五入也算是服務行業,擁有應對特殊狀況的素養,笑嘻嘻的湊了過來,季灕這才想起介紹兩個人認識。
    陳戈,是名醫生,
    季灕看了陳戈一眼,在他那滿是期盼的目光下加上了這句話︰
    是我的朋友。
    陳戈滿意的笑了。
    葉執初,
    季灕看了看身邊的俊秀男子,一時間竟愣住,太久沒見,他竟然連葉執初在做什麼都不知道,只能簡單的一嘴帶過︰
    我朋友。
    季灕突然發現,朋友這個詞實在是太過玄妙,它可以包含一切數不清道不明千絲萬縷的關系,曾經肝腸寸斷或是依依不舍,最終都能用這兩個字來概括。
    葉執初似乎看出了季灕的困窘,他微微一笑,像從前那樣輕輕的揉了揉季灕的腦袋,紳士而又得體的朝陳戈伸出手,自信沉穩的做著自我介紹,他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不經事的少年,歲月將苦難洗去,將稚氣與稜角磨平,剩下了一個沉澱後了的他,那是季灕不曾了解的葉執初。
    葉執初,初陽會計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很高興見到你。
    季灕端著酒杯,看著葉執初跟陳戈交談著,侃侃而談,毫無畏懼,記得在一起的時候,葉執初總是會跟他訴苦,說他很害怕這樣的社交場合,會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可現在看來,葉執初似乎已經克服了對社交的恐懼,變成了曾經憧憬的模樣。
    第四十二章 王二麻子終于有了姓名(2)
    自從那年分開,他們有多久沒有見面了呢?
    十二年。
    十二年,生肖早就走過一個輪回,季灕上上下下打量著葉執初,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那年的青澀少年早已不再,沉澱成了現在的葉執初。
    他周身散發著隨和儒雅的氣場,一雙眼楮隱匿在無框眼鏡下,早就沒有的當年的鋒芒,被歲月打磨的目光柔和溫暖,他的鼻梁筆直,一張薄唇輕輕地抿著,嘴角微微上挑,隨和而又安靜。
    這些年來,季灕見過很多比葉執初優秀、比葉執初更加帥氣耀眼的人,但卻還是只有這一張臉,牽動著季灕的整個青春。
    他看起來過得很好,這讓季灕很是欣慰,他晃了晃杯中酒,一飲而盡。
    葉執初和陳戈不知怎麼的聊到了生肖,陳戈驚道︰
    誒?葉大哥,你竟然是屬鼠的嗎?看著好年輕啊。
    葉執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眉宇間竟有些少年時的印記︰
    不年輕了,都奔四十了。
    季灕听到這話,竟是一驚,他本來是不相信算命先生說的話的。他跟葉執初分開了十二年,共同生活在這座城市,竟然一次都沒有偶遇到。
    偏偏在今天,算命先生說他桃花運很好的這一年,葉執初竟然出現了,而且還是屬鼠的,又高又帥這一點也符合,他們的感情里也的確充滿了坎坷。
    難道說,葉執初就是自己的正緣嗎?
    可是......他們彼此之間錯過了十二年的光陰,他不否認,葉執初的確在他的心中有著不一樣的地位,但是,他無法確定那是否可以稱之為愛情,更多的,應該是年少時的依戀與遺憾?不過,葉執初的確是有影響到他的審美,他之後交往過的為數不多的對象,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著葉執初的影子,當然了,趙郢除外。
    等等,他為什麼又想起趙郢來了呢?他們兩個又沒有在交往,他只不過是賣趙董個人情幫趙董照顧兒子而已。更何況,趙郢又不是屬鼠的,過來瞎參和什麼勁兒呢。
    沒錯,季灕此時已經深深被老祖宗博大精深的周易文化所折服,認定了自己命定之人必定是個屬鼠的。
    老朋友,或者說是老情人,見面並沒有那麼的尷尬,而且也有很多的話題可聊,聊曾經的美好,聊彼此缺失的時光,只要不去觸踫當年不愉快的那一段,都不會讓彼此難堪。再加上有一個很會察言觀色的陳戈在一旁,這頓酒喝得所謂是賓主盡歡,酣暢淋灕,不知不覺的,季灕和陳戈兩個人都喝多了。
    葉執初倒是還好,從很久之前他就是一個比他外表更有酒量的人,再加上這幾年的錘煉,他不敢說千杯不倒,喝贏一位總坐辦公室的醫生和一位有屬下擋酒的總裁還是綽綽有余的。
    于是,唯一清醒的葉執初便擔負起了送兩個醉鬼回家的任務。
    陳醫生,你家住在哪里啊?葉執初推了推癱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陳戈,問道︰
    沒事兒,執初哥,我......有人接我。
    說完,他打了一個酒嗝,迷迷糊糊掏出手機來,只按了1號鍵,電話便打了出去。
    設成了快捷鍵,葉執初覺得兩個人的關系一定不一般。
    電話很快就被接听了,陳戈猛地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兒,還故意捋了捋舌頭,想要擺脫身上的醉態︰
    小......小安,
    可惜,舌頭不爭氣,大腦也不爭氣,醉態揮之不去,他只能破罐子破摔,舌頭打著卷朝電話那頭賣萌︰
    哥哥我喝多了,你快過來接我~
    電話那頭,年輕人簡短回復了一句,就有劇烈的寒流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然後,電話就被粗暴的掛斷了。
    如果葉執初沒有听錯的話,年輕人說的那句話似乎是
    去死。
    陳戈不以為然,他眯縫著眼楮嘻嘻的朝著葉執初笑了起來,用與其說是無奈更像是寵溺的語氣說︰
    哎呀,生氣了呢。年輕人啊,氣性就是比較大呢。
    他真的會來接你嗎?葉執初覺得有些不放心︰
    連地址都沒問你......果然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會來的,會來的,陳戈捂住嘴巴,語氣就像是炫耀自己家考上清華的兒子一樣︰
    我們小安啊,是個嘴硬心軟的好孩子呢,他不會丟下我不管的。而且啊,無論我在哪,他都會找到我呢。
    葉執初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果然,沒多一會兒,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米色開衫,露出淺藍色襯衫領子,下身是深藍色牛仔褲,脖子上夸張的掛著價值不菲白色耳機的年輕人滿臉不爽的走了進來,徑直來到陳戈這一桌,打量了一眼葉執初,發現對方跟陳戈一樣是個0後又看向季灕,然後眼楮死死盯著他,陰郁之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
    季灕在睡夢中感受到這樣的視線,突然驚醒,他睜開眼楮,眼神與那年輕人在空中踫撞,似乎擦出了劇烈的火花。
    這是一場兩個1之間的無聲戰斗,以季灕喝多了頭暈視線有些飄忽而收場。
    他當然不會就此認輸,而是借著酒勁開玩笑似的調侃︰
    哎呀,陳戈,這孩子正用很恐怖的眼神盯著我看呢。
    小安!陳戈搖晃著身子站了起來,拍了拍這個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年輕人︰
    不能這麼看你季叔叔,不禮貌。
    一听這話,席簡安的神色更冷了,也懶得搭理其他這些人,他干脆一把將陳戈撈了起來抗在身上,冷聲道︰
    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耽誤我學習。
    說完,招呼都沒打就扛著陳戈離開了。
    現在這些年輕人,都很有個性啊......
    季灕話還沒說完,就又暈了過去,正好倒在了葉執初的懷里。
    葉執初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眼楮里的溫柔像能夠擠出水來︰
    喝多了以後,還是那麼的可愛啊......
    第四十三章 王二麻子終于有了姓名(3)
    第二天,季灕捶了捶酸痛的腦袋,緩緩睜開了眼楮。
    喝酒的時候整個人飄飄忽忽在雲端,仿佛可以忘卻一切煩惱,可宿醉後第二天的感覺就不那麼美妙了。
    口干舌燥不說,頭痛欲裂也姑且算是小事,最令他接受不了的就是眼前這種情況。
    他眼巴巴的看著端著蜂蜜水進屋的葉執初,但卻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然後他又掀開被子看了看,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睡衣。
    這就更糟糕了。
    他只能記得自己跟陳戈出去喝酒,偶然踫上了葉執初,三個人相談甚歡,然後......
    就斷片了。
    你醒了。
    葉執初面上掛著微笑,季灕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昨天晚上有沒有發生什麼不應該發生的事,但卻未果。葉執初笑得親切而又溫暖,季灕不知道他的親切是對老朋友的關懷,還是對老情人的眷戀。
    昨天......麻煩你了。
    季灕接過葉執初手上的玻璃杯,將杯中水緩緩吞進肚子里,溫熱的蜂蜜水滋潤了他干涸的嗓子,他稍稍好受了些,頭也不那麼痛了。便開始琢磨起到底要不要問葉執初昨天發生什麼這件事了,可這實在是太蠢了,季灕真的問不出口。
    你該不會,
    葉執初笑了,自然的接過季灕手中的玻璃杯,笑容映襯著窗外的陽光,跟從前一樣溫暖︰
    想問我昨天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吧?
    被說中心事的季灕不好意思的撇過頭去,不敢看葉執初的眼楮,他等待著葉執初的答案,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如果什麼都沒發生倒也還好,若是真的發生了,他是應該對葉執初負責呢?還是兩個人彼此商量著像個成年人一樣忘卻這些事呢?
    葉執初看著他一臉糾結,笑得更加的開心,不論過了多久,在葉執初的心里,季灕永遠都是個小孩子,一個愛逞強、需要人來呵護的小孩子,他走上前去,用手揉亂了季灕的頭發,就像他們曾經那樣︰
    放心吧,昨晚你一回來就睡了,我只是不放心你才沒走的。
    季灕很明顯的松了口氣,看來不用糾結到底要不要對葉執初負責了,淡淡的說了句︰
    那就好。
    說完又覺得似乎哪里不太對,就好像自己不想跟葉執初發生什麼似的,可他也真沒想跟葉執初發生什麼,不是葉執初魅力夠不夠的問題。他自己坐在床上繞來繞去,試圖捋順這一團思維的亂線,就听葉執初又說︰
    別愣著了,快起來吃早餐。
    那聲音溫柔的就好像是給丈夫做好愛心早餐的太太,季灕從小就渴望家的溫暖,因此對這種太太型的顧家男人完全沒有抵抗力,他覺得這類型的男人才最適合成為他的人生伴侶,而不是趙郢那種動不動就耍脾氣的小孩。
    趙郢又莫名其妙的闖進他的大腦,這讓他有些心煩,連睡衣都沒換,披了件開衫就下床去吃早餐,反正今天還可以休息一天,一會兒吃完他估計還要好好睡一覺才能徹底醒酒。
    餐桌上,擺著兩碗小餛飩和蒸餃,蒸餃小巧玲瓏,靜靜的躺在蒸籠中,一共有十二個,每一個都晶瑩剔透,蒸餃的皮兒很薄,薄的能夠看到里面的餡。
    季灕眨了眨眼,下意識開口︰
    香醋在廚房最左邊下面的櫃子里,辣椒油在它旁邊。
    好。
    葉執初身子頓了頓,從他說的地方找出了香醋和辣椒油︰
    你還記得我的口味?
    葉執初雖然長相清爽寡淡,卻是個很重口的人,吃這種帶湯的食物,不管是什麼,都會放上濃濃的醋和辣椒油,厚厚一層飄在湯上,季灕第一次見時,給他看得都呆了。
    嗯,記得。
    季灕點了點頭,想起了當年互相支撐時的美好回憶,微笑爬上了臉︰
    畢竟當年倒了半瓶醋在餛飩里,讓人想忘都忘不掉。
    葉執初坐到季灕的對面,往自己那碗餛飩里面加料,這次倒是只加了大概一湯勺的量,沒有加半瓶醋那麼夸張︰
    我現在已經克制許多了,畢竟年紀擺在這了。
    他自然的給季灕夾了個蒸餃放在他面前︰
    雖然我很想說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但很遺憾,都是在樓下早餐店買的。
    謝謝。
    季灕接過蒸餃,咬了一口,說︰
    這家蒸餃的味道很正宗,就像我們當年一起去吃的那家一樣。
    是呢,
    葉執初也夾了一個放到自己嘴巴里︰
    當時沒有錢,吃頓沙縣都趕上過年了。
    他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
    其實我想問,如果我們昨晚真的發生了什麼,你會怎麼對我負責呢?
    ......
    季灕頓了頓,拿著筷子的手懸在半空中,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他听得很清楚,葉執初沒有問他會不會負責,而是問他要怎麼負責。
    葉執初似乎確定,自己一定會他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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