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才,留在她身邊只能是耽誤了。索性大方的把人都送給了舅舅。
四人里葉衡眼下算是發展最好的。
他幾次下戰場屢立功勞,這回去交州戰場已經是漢軍中最年輕的小將軍了。
盡管是武將中的副六品實在不入流。可十五歲的年紀也算難得了!
至于他能不能在軍中步步高升,不光要憑個人本事,還要看舅舅心意。
此次的交州大戰就是他最好,也是最難的證明機會了!
晨光熹微,數萬黑甲鐵騎威風凜凜地在城外槐樹台集結。
寬闊的大道上旌旗獵獵,列隊森嚴。沿途百姓夾道而立,前來為這些遠征的親人朋友送行。
鼎沸的人聲里,大軍緩緩前行。騎馬陪在舅母車旁送行的若棠,回轉馬頭時,左前忽然傳來聲驚喜的呼喊。
幾路輕騎兵中,曾經的侍讀李楠驚喜的叫了聲郡主,跟葉衡騎馬越眾而出,迎上前來。
挺拔俊秀的少年郎,一身銀甲手持雪亮長|槍,黑馬上更顯英姿勃發。
不少給大軍送行的女孩,不時偷眼看過來。
尤其是葉衡。
他眉眼生的極好,劍眉濃黑,眸子清亮逼人。
清俊里男兒英氣十足,更是引的人移不開眼楮。
故意上下打量他幾眼的若棠眸光一轉,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眉眼彎彎贊了一句。
“銀槍小將,果然風姿不俗啊。”
被直白夸獎的少年臉上一熱,望著她只微笑不語。
見他身著軟甲,又被編在輕騎里,若棠已經明白了舅舅的心思。
不由為他擔心幾分,卻不能吐露一句。
想了想,回身從瑛姑那拿過兩個前幾天給母親祭拜時,老和尚送的護身符。
鄭重的遞過去,誠心道︰“我等著你們的慶功酒,一定要平安。”
兩人接過平安符收好,抱拳謝過調轉馬頭歸隊。
望著那還是少年人的英挺背影,若棠輕聲低喃︰“願你馬到功成,也願我們還有相見之日。”
“放心,我們一定會再見。”
從頭到腳全身素黑的葉衡,扔下句自信傲然地話,拍了拍滿臉擔憂的李楠,動作十分漂亮的翻身上了馬。
輕喝一聲,四蹄棉布裹緊的黑馬飛馳而走。
還伸著長長爾康手的李楠氣的猛跺了兩下腳,大張的嘴卻什麼也沒有喊出來。
好一會沮喪的回頭跟親近的朋友李勇嘟囔埋怨。
“偷襲糧草大營本來就危險重重,他還以輕功好,自請命帶了隊敢死先鋒。
就算葉衡他自認武功蓋世,可我們才上幾次戰場,立功心切也得先顧安危啊!”
心思縝密的李勇明了葉衡在軍中的處境,也偷品出他一分不可對人言的奢念。
勸不了他的搏命立功,也只能給兄弟祈禱了!
無星無月的萬籟寒夜中。
作為最危險先鋒暗殺小隊成員的葉衡,奮力揚鞭催馬。
猛一回頭,正見身後大軍如火龍蜿蜒的火炬在夜幕中漸行漸遠。
少年寒潭幽深的眼眸一絲波瀾也無,用勒韁的左手撫了撫胸腔處的平安符。
輕呵一聲,催動□□戰馬,當先向敵軍重兵把守的糧草軍馬處,風馳電掣而去。
☆、第 16 章
正是春風送暖的好時節。
攬翠園中花木繁盛,玉蘭花馥郁清甜的氣息幽幽飄散。
坐在窗前的若棠,雙手泡在比花香更甜膩噴香藥乳里。
梨花高幾上,八角玻璃宮燈的光明亮溫暖,在侍女幫助下看書的她,跟做針線的碧雲姑姑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即將來王府居住的兩家親戚。
其中一家是在她嬰兒時,施以援手救命的姨母。另一個,是赴外任多年的三舅慶平候一家。
听說慶平候府還要修繕,三舅一家暫時要住在王府。
姑太太又帶了一對子女過來,向來心直口快,沒有那麼多避諱的瑛姑抱怨起來。
“也不知道姑太太家的女兒張嘉慧小姐脾氣秉性如何?
可千萬不要再來一個甦大小姐那樣的了。不然一個府里兩個斗雞,鬧也鬧死了!”
想到那只見了自己就翎毛抖擻的小斗雞,若棠贊同點點頭後,心煩又好笑。
當年甦元正出其不意給外甥女從揚州搶到益州。
吃了大虧的顏家老爺子也不是善茬。不僅發動親友門生來說理勸和,更讓時任內閣輔臣的二兒子跟齊王,當今天子的堂叔遞了話,讓甦家把顏家嫡長女送還歸家。
父母雙全,祖母在堂,叔伯嬸娘一大堆的世家嫡女長女,強養在沒有祖母的外家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早有準備的甦元正也夠光棍,在去京都受戰功封賞時,推拒了所有個人恩賞。用自己所有的功勞給外甥女求封。
又說自己的公主王妃膝下空虛,想要撫養這個被批八字克父母的可憐孩子。
有心籠絡西南的太後,示意下面的文臣把話說的冠冕堂皇,無人好駁後痛快同意。
不僅封若棠為宜安郡主,又賞下來奇珍無數,囑咐算是姐夫的漢中王和公主姐姐好好教養著。
這一下,當初說若棠生而克死母親,又害父親大病的顏家人,再不好三番兩次請人過來借著她和甦元正說和。又拿著什麼禮儀規矩,要把她接回顏家養著了。
就此,若棠安安穩穩住在了王府里。
雖說受封郡主此舉解決了外在的麻煩,可甦家其他人難免眼紅不滿。
尤其是三舅的獨女,也是甦家嫡枝唯一的女孩甦美琪更是不服不忿。
其實十歲前,她們兩個女孩,兩個府里住著,一個月見不了幾次的表姐妹相處的還是不錯。
若棠不能輕易出王府,接觸的閨中女孩少之又少,甦美琪雖然嬌縱些,可胸無城府簡單坦率。
當哄著小蘿莉一樣的大姐姐和小妹妹玩的很和諧。
後來大了,心思多了。
加上一些小人挑撥,十歲大的小女孩心有不甘了。
憑什麼甦家的榮耀給了個外姓女,她當然咽不下這口氣。
尤其是看見自己的親伯父,對個外甥女疼若珍寶,什麼侍讀,護衛,老師......全都破例。
反把她這個佷女,甦家真正的大小姐靠了後。跟若棠就開始不對付了。小公雞似的見面就挑釁,落敗後就哭鬧不休,
如今分開幾年,也不知道甦大小姐是懂事了,還是戰斗力更加見長?
想到她的性情脾氣,不報希望的若棠為未來王府的安寧安靜,深深擔憂。
其實郡不郡主若棠到真是無所謂。
這些年在王府,郡主這個稱號,被上下所有人習以為常的叫著,既不需要下人跪拜行禮,也沒被哥哥嫂子們多當回事。
她幾乎都忘了郡主不僅僅是個稱呼,還象征著地位尊卑。
如今天下亂世以顯,風雨飄搖中的大陳朝廷還能屹立多久誰也說不好。
將來一旦山河動亂,有地盤、有野心、有能力的大舅自然會分一杯羹。
與其對朝廷賜下來不知道還能用多久的封號得意,還不如期盼大舅有一天問鼎天下,封自己做個公主更風光榮耀呢!
這些事自己都看的通透,三舅母怎麼就不明白呢。
望了望窗外的飄香春夜,若棠搖了搖頭。
“郡主,今日軍報。”
打量了眼無紅漆的封盒,若棠示意瑛姑接過薄薄幾張紙給自己翻開,腮邊的梨渦隨著好消息緩緩展開。
交州水軍實力強橫,可在舅舅運籌帷幄的指揮猛攻下,到底讓益州軍過了落霞河神仙渡。
踏上陸路,她相信交州軍再不能抗衡以陸戰聞名的黑甲重騎。
大軍凱旋指日可待,舅舅一定能趕回來跟他們一起踏青過寒食節了。
再往後看,白紙黑字的內容漸漸讓她暗淡了臉色。
先鋒小將葉衡,跟著暗隊潛入敵後燒糧草,劫軍馬。
主將派兵前,他仗著高強武藝,自動請纓只身為全隊開路。
無聲無息間,憑一己之力連殺十七明暗守衛,全是短匕一刀斷喉。
之後,又帶領自己的小隊負責斷後。
身先士卒一路銀槍橫掃。指揮得當,順利帶隊殺出敵軍重圍。為大軍立下一等戰功。
葉衡一戰成名,卻也讓人側目膽寒。
不說對敵的狠辣,只說之後奉命絞殺廣平寧死不降士族大家的手段,就讓人恐懼中齒冷了。
因為那些大戶,其中也包括了他繼母娘家,恩佑伯趙家。他至親尊長。
劫營大勝後,他接下了清繳交州大族的軍令。
負責撲殺反叛的葉衡速度到了恩佑伯府。那些成年男丁不說,趙家女眷孩童們都沒有走脫。
恩佑伯府老夫人,他名義上的外祖母跪在他腳下給孫女、孫子們苦苦求情不成,一頭踫死在了大堂上。
完全不為所動的少年將軍,就在腦漿迸裂老婦人尸身旁,毫不留情的覆滅了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