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來了,蕭塵立即放下手里的茶盞,理了理衣裳站起身來,只見外面一個身著淡紅衣裳的女子,徐步走了進來。
那女子步伐輕盈,長長的裙擺拖在地上,當真是美得不可方物,臉上雖然戴著一條絲巾,但依稀間卻可見其傾城絕世之貌,眉心一點朱紅落梅妝,更增添幾分高貴嫵媚。
第1543章 未央宮主
蕭塵情知此人便是未央宮主花玉瑤了,但見她此時目不斜視,直往殿首上走去,並未側過頭看向自己,此時自然也不好開口先說什麼。
待片刻後,花玉瑤走到殿首坐下,旁邊有兩個女弟子候著,這時她才向蕭塵看去︰“來者是客,這位蕭公子不必拘禮,請坐。”
聲音有些清淡,蕭塵便也不過分拘謹了,又坐了回去,花玉瑤看著他道︰“不知此次蕭公子前來我未央宮,所謂何事?”
蕭塵倒也不多做旋繞了,便開門見山道︰“蕭某此次前來,是想請宮主替在下救治一人。”
“哦?”花玉瑤看了看他,又向殿下看了看,道︰“似乎,只有蕭公子一人。”
“呃,她……”蕭塵想到蝶衣去小解了,到現在還未回來,不禁有些尷尬,輕輕一笑道︰“她馬上回來。”
“恩……”花玉瑤微微頷首,又道︰“那你可知,本宮從不會救與我無關之人。”
蕭塵來時心中便已擬好措辭,此時說道︰“只要宮主肯救人,無論何事,蕭某定然在所不辭。”
“罷了罷了。”花玉瑤微微搖了搖手,又向殿外看了去,淡淡道︰“她來了。”
只見外面,蝶衣在一名女弟子帶領下,往殿內走了進來,見著此時殿里肅穆的氣氛,又見殿首上多了個漂亮姐姐,一時難免有些怯懦懦的怕生︰“師父……”
花玉瑤看著少女緩緩走進來,淡淡道︰“你要我所救之人,便是她了。”
“正是。”蕭塵將蝶衣招來身旁坐下,又向殿首上看了去,只听花玉瑤道︰“她身上的反噬之傷,乃是體內一股力量所致,眼下已被暫時抑制,但終究非長遠之計,所以今日,你來找我,便是為了徹底治好她的反噬之傷。”
“正是如此。”
“行,未央宮從不欠人什麼,她這傷,我治了。”
蕭塵沒想到她這般快便答應了下來,想來應是百花谷主在她面前替自己說了幾句話,沒想到百花谷主這人倒還是挺夠“義氣”的,那晚她雖丟下自己一人而走,但總算在懸崖那時,她並未拋下自己一人,當下便拱了拱手︰“如此,多謝宮主了……”
“等等……”花玉瑤抬了抬手︰“你也別先急著謝我。”
“如何?”蕭塵眉心微微一鎖,心想莫不是連她也沒十足把握治好蝶衣的傷麼?
花玉瑤道︰“蕭公子不必擔心,她身上的傷,本宮必能治好,只是蕭公子須答應本宮一件事,至于這件事是什麼,等本宮想好了再告訴你。”
听聞此言,蕭塵方才稍稍放心了一些,只要能治好蝶衣身上的傷,其余的便都不是什麼大事,說道︰“宮主有何事,蕭某必定在所不辭。”
“你也別急著答應,本宮可還沒說這件事是什麼。”
花玉瑤淡淡說著,又向外面看了一眼︰“罷了,今日天色已晚,若有招待不周之處,蕭公子也別見怪。”說罷,向殿門口兩名女子道︰“設宴。”
“是。”門口兩名女弟子恭恭敬敬應了一聲,便往外面去了,二人都在心中猜測,宮主為人向來清冷,從未對任何一個男子如此客氣過,想必這個男子定有什麼過人之處,才得以宮主如此款待。
入夜時,只見天上一輪明月高懸,殿中卻是歌舞升平,蕭塵坐在席上,旁邊又有兩個女子佐觴,不消片刻,臉上已是有些微醺薄醉之意,但今日乃是未央宮主招待他,也不好推辭,只得一杯接一杯,而在外面,不少女子美目流盼,掩嘴偷笑,她們還從未見過,有哪個男子能在未央宮過夜呢,也不知這個男子是修來幾世的福,能得宮主以如此貴賓之禮相待。
聞著殿中美酒飄香,看著十幾個女子動人舞姿,蕭塵已感到幾分輕飄飄了,情知不能再繼續喝下去了,再喝下去,怕是會失儀,弄不好還會胡言亂語。
花玉瑤見他已有些酒力不勝,拍了拍手,十幾個女子立時退了下去,宴席便到此結束了,外面草木已起了一層薄薄白霜,想來應是子時已過了。
待所有人都離去後,花玉瑤慢慢從殿首上走了下來,向他看去︰“蕭公子,可還好?”
“沒事,無妨。”蕭塵搖了搖手,緩緩站起身來,蝶衣早已在客房入睡,眼下便是他與未央宮主一起去看蝶衣身上的傷勢了。
路上涼風陣陣,兩人並肩而行,蕭塵默然不語,心想眼前這女子恐怕修為在自己之上,盡管她已經答應替蝶衣治傷,但她畢竟是未央宮之主,自己說話仍是須得小心謹慎,不能像對百花谷主一樣。
“蕭公子怎不說話?”
“沒有,只是蕭某在想,今日怎不見百花谷主?”為免氣氛尷尬,蕭塵故意岔開話題道。
花玉瑤淡淡一笑,漫不經心道︰“她啊?她這次犯了錯,已讓我貶去谷主一職,關禁起來了。”
“什麼?”蕭塵著實一愣,百花谷主這次分明已成功將天魔石帶回來了,怎還會受罰,而且還受得如此嚴重,問道︰“不知谷主犯了何錯,須得……”
不待話說完,花玉瑤便向他看去,打斷道︰“怎麼?蕭公子是在替她求情嗎?”
蕭塵再次一愣,搖了搖頭︰“沒有。”便不再繼續說了,這是未央宮的門內事務,自己一個外人怎好置喙,只是之前那一路,總算也是自己與她生死走來,怎麼說罰便罰,倒也有些不忍心。
片刻後,兩人來到蝶衣居住的小庭院,屋中燭火猶然未滅,但蝶衣已經入睡了,花玉瑤坐到床邊,仔細替她把脈,蕭塵在一旁看著,心想外面的人都說未央宮主冷酷無情,不近人情,將別人生死視若無睹,但似乎也未必盡然如此。
許久後,花玉瑤才將手收回來,看向他道︰“她是你徒兒?”
“正是。”
花玉瑤輕輕一笑︰“都說徒兒是師父心頭上的一塊石,這些時日,想必蕭公子沒少替她操心吧?”
蕭塵鎖眉不語,從前師父對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自己又何曾讓師父省心過,當初在玄青門還……想到此處,不禁心中一陣淒苦。
見他此時神情,花玉瑤又問道︰“還不知蕭公子師承何門?”
蕭塵嘆了聲氣,搖頭道︰“師門孽徒,無顏相告。”
見他不願說,花玉瑤便也不追問了,又看向蝶衣道︰“她體內的是一股極強之力,你之前將其封印,後來這股力量強行突破了你的封印,然後導致她體內反噬,可是如此?”
“正是如此,不知宮主可有法醫治?”
花玉瑤道︰“短則十日,長則數月,這三天,公子便留在未央宮好生觀察,待她體內力量穩定後,再出谷吧,余下的,便交由我了。”
“如此,有勞宮主了。”蕭塵拱了拱手。
“今夜,便讓她在此好生歇息一夜,你與我來。”
花玉瑤走出了房間,蕭塵替蝶衣將被子往上蓋了蓋,也跟著出去了,片刻後,又來到另一間花開似錦的庭院,花玉瑤道︰“此處是為公子安排的房間,宮中無男子居室,匆忙而備,蕭公子便請將就些日了。”
“多謝宮主。”
蕭塵進到庭院,只聞花香撲鼻,蝶衣的事情算是落定了,但他心中仍然有些擔心百花谷主,盡管只相識數日,但畢竟一路生死走來,她心底算不上蛇蠍歹毒。
花玉瑤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淡淡一笑,問道︰“怎麼?蕭公子還有何事?”
蕭塵微微皺了皺眉,道︰“關于谷主,蕭某還是想問問,她到底犯了什麼錯?想必宮主應是也已知曉,之前是蕭某一起與她去神魔山脈,也是一同回來的。”
花玉瑤笑了笑︰“怎麼?蕭公子還是打算替她求情了?”
“不敢,只是……”蕭塵眉宇微鎖,現在不知她把百花谷主怎樣了,倘若百花谷主是因自己的緣故而受罰,那這個情,怎麼也得開口了︰“不知宮主打算將她如何?”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花玉瑤淡淡說著,又看著他,似笑非笑道︰“怎麼?只是相識不過十日,蕭公子何以如此關心她?莫不是你二人……”
蕭塵臉色微微一變︰“我與谷主之間絕無什麼,宮主何出此言?”
花玉瑤淡淡一笑︰“沒什麼,夜深了,公子好好歇息吧。”說罷,往遠處而去了,臨走前又道︰“對了,後山花谷是我修煉之地,除了那里,這幾日公子可在谷中任意游玩。”
蕭塵看著她逐漸走遠的背影,總感覺哪里有些不對,但究竟是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而且那一晚有些奇怪,自己身上的反噬之傷怎麼莫名其妙便消退下去了,而百花谷主修為不低,她若先自己離開,後來又怎會被風雲堡的人傷得那麼重……
接下來的兩日,上午時他與花玉瑤共同觀察蝶衣體內的反噬之傷和湮滅之力,下午時便回到庭院里運功將自己體內的天書反噬壓制下去,盡管未央宮主的憐花惜意訣能治所有反噬之傷,但她已答應救治蝶衣便屬不易了,他自己卻是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再開這個口,而這兩日,未央宮主對于百花谷主一事也只字不提了。
第三日時,蕭塵照舊在房間里運功,然而那天書反噬卻再一次發作了,這一次發作得更加厲害,令他生不如死,渾身有如火燃,五髒俱焚。
便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個淡淡的女子聲音︰“你這是八部奇書,無字天書的反噬。”
第1544章 憐花惜意
“誰!”
蕭塵陡然一驚,但此時身受反噬,卻無法動彈,其實不用問也知道是誰,除了未央宮主,何人還會來他這里。
“宮主……”
“我可以進來嗎?”
“請……”
蕭塵雙眉緊鎖,臉上冷汗如滴,心想她是如何得知自己體內的反噬之傷的?而且一口便道出這是八部奇書無字篇的反噬,她又是如何知曉的?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只見花玉瑤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仍然戴著一條淡紅色的紗巾,而那一雙眼楮……
“你,你到底是……”
“你最好,此刻坐著別動。”
花玉瑤慢慢走了過來,玉手一拂,按在了他肩膀上,隨即渡入一絲淡淡真氣,說道︰“你這反噬之傷,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每一次的發作,必然會比上一次更加厲害,倘若長此以往,到最後將會比你那小徒兒更嚴重,輕則五內俱焚功力盡失,亦或是走火入魔從此墮入魔道,重則……元神盡毀。”
“你……”蕭塵緊緊咬著牙,臉上仍是冷汗涔涔︰“你是如何知曉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花玉瑤沒有說話,身形一動,立即坐到了他背後去︰“凝神靜氣,勿亂,隨我真氣而走。”說罷,雙手十指結印,不斷往他背上穴位點了去。
“呃……”
蕭塵發出一聲悶哼,立時感應到了她的真氣在自己體內游走,助自己將反噬壓制下去,可是這手法為何如此熟悉……不對!
她為什麼會對自己體內真氣走向如此熟悉?倘若她是第一次為自己壓制這反噬,即便有天大本事,也須先探察一番自己體內真氣流向,可她此刻,為何竟像是已經探察清楚了一切,所以才能如此輕車熟路……
“你……你到底……”
“別動,別說話。”
花玉瑤雙目輕閉,十指快若閃電,不斷往他身上各處大穴注入真氣,短短一炷香時間不到,便將他體內的反噬暫時壓制了下去。
“沒事了……”
蕭塵看了看手掌,微一運功,這種感覺,就像是那天早上在山洞里,自己醒來後的感覺,體內的反噬已經被暫時壓制下去了,可是她如何知曉自己體內百穴的,難道……
“怎麼?你到現在還沒認出我是誰麼?”
花玉瑤一邊淡淡說著,一邊慢慢起身,走到了他面前,蕭塵錯愕地看著她,那一雙眼楮,沒有錯,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一直都有些不敢確定。
“要不然,你以為,本宮憑什麼幫你那小徒兒治傷?”
花玉瑤淡淡說著,將臉上的紗巾取了下來,那傾城絕世之顏,不正是那晚在懸崖上,百花谷主帶著他逃離,起風時他看見的那一張臉嗎?
“你……原來。”
這一瞬間,蕭塵終于什麼都想明白了,花玉瑤淡淡道︰“沒錯,百花谷主,就是我的一道元神分身,為了我在外面方便行事,所以這個世上,才有了一個百花谷主。”
“你……”
蕭塵搖頭一笑︰“枉蕭某修煉這麼多年,怎能想不到,我這體內的天書反噬,除了未央宮主,還有何人能夠抑制下去呢……”
到現在,他也終于明白了,那晚百花谷主並未丟下自己一人而走,要不然自己身上的反噬是如何消退的?只因百花谷主只是未央宮主一道分身,功力遠不及未央宮主,所以才大耗功力,花了一夜時間替自己療傷,正因大耗功力,所以後來才會被風雲堡的人所傷,如此一來,反倒是自己欠她了。
“所以這件事,還請蕭公子保密,勿要說出去。”花玉瑤看著他道。
“宮主放心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