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有些勉強地笑了笑,她就是百花谷主,百花谷主就是她,那之前自己在百花谷主面前嬉皮笑臉沒個正經,豈不是……想到此處,不禁感到頗為尷尬,拱了拱手道︰“之前蕭某有些無禮,宮主莫往心里去。”
花玉瑤似笑非笑道︰“怎麼?我看你先前倒是皮得很,現在見到我本尊,不皮了?”
“這……”蕭塵不免有些尷尬,又轉開話題道︰“對了,蝶衣如何了?”
“你放心,她很好。今夜,我便會帶她去後山花谷,首次為她施展憐花惜意,你即使不放心,也不能跟進來。”
“既是未央宮主親自為她治傷,蕭某又有何不放心,如此,有勞了。”
直至此刻,蕭塵依舊感到有些身入夢里一般,沒想到,與自己這一路進退生死的百花谷主,竟然就是她。
到暮色降臨時,三人一起來到後山,花玉瑤轉過身道︰“此處止步,蕭公子,請回吧。”
蝶衣嘟著嘴道︰“唔……為什麼師父不能一起進去啊。”
蕭塵輕輕笑了笑︰“蝶衣,記得凡事听宮主的話,宮主讓你做什麼,你便照做,知道嗎?”
“恩……好吧,蝶衣知道了……”
目視著二人漸入花谷,蕭塵輕輕嘆了聲氣,蝶衣有她治傷,必然會好轉,可是自己這反噬之傷該如何?她既然未提到要替自己治傷,那便說明有她的難處所在,自己也就不能開這個口,回頭只能想辦法抑制住,再看看能否找到天書的上半冊吧,眼下也只有這一種辦法了。
花谷里面,只見百花爭妍,天空中飄飄揚揚盡是花瓣飛舞,遠處還有著一座座靈池,水面白煙蘊繞,四周圍著許多五彩斑斕的蝴蝶,蝶衣見著後大是歡喜,與群蝶翩翩舞于花叢中。
花玉瑤站在一座靈池旁,看著她蹦蹦跳跳的樣子,雙眉漸鎖漸深,心想這少女來歷尤為不凡,命局亦非自己所能看透,而藏在她體內的,又究竟是一股什麼力量?若說是那傳說里的湮滅之力,似乎並非如此簡單。
“蝶衣,過來吧。”
“哦哦。”
蝶衣蹦蹦跳跳跑了過來,眨著一雙大眼看著她︰“姐姐,我們現在就開始了嗎?”
“恩……”花玉瑤微微頷首︰“先將衣裳褪去吧。”
“啊?”蝶衣一听要脫去衣服,臉上立時變得紅彤彤的了,囁喏道︰“不脫衣服行不行啊……”
花玉瑤微微搖頭︰“我所修煉憐花惜意訣,兩人運功時不能有所阻礙,否則易走火入魔,你我皆是女子,不必羞怯。”
“哦……”蝶衣噘了噘嘴,這才一件件慢慢將衣裳脫去,如今她十五六歲的模樣,身體嬌小精致,只是左肩下方至胸口的位置,卻有一道顯眼的紅印,與千羽霓裳那道紅印一模一樣,竟是大小一致不差。
花玉瑤目光立時落在了她肩下的這道紅印上面,那並非是傷口,更像是一道輪回轉世的印記,只是這印記于她看來,卻是有些奇怪。
“姐姐,我,我好啦……”
蝶衣臉上紅彤彤的,仍是有些害羞,雙手捂著身子,嬌嬌滴滴的模樣,實是惹人憐惜。
“恩,先下去吧。”
花玉瑤將目光收了回來,這才開始一件件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隨後進入池水里。
隨著兩人的進入,池水微微漲了少許,水面仍是飄浮著一層凝而不散的白煙,花玉瑤伸出縴縴玉指,輕輕觸在她胸口上方的紅印上面,凝視了許久才道︰“蝶衣,你記不記得,你這道紅印是何而來?”
“啊?這……蝶衣好像不記得了,每次沐浴時,也從未注意過……”
蝶衣低著頭看了看左胸口上方的紅印,剛好是左邊,偏心髒上方一點點,再往下一點,便是心髒所在的位置了。
“那你師父,知不知道?”
“啊?”听她如此一問,蝶衣臉上更是羞得通紅了,低著頭吞吞吐吐道︰“師父,師父他……他又沒看過蝶衣身子,怎麼會知道……姐姐討厭啦……”
“恩,我只是問問。”
花玉瑤微微皺了皺眉,又道︰“好了,我要開始運功了,準備好。”說罷,雙手輕輕一拂,立時有一道淡紅柔光,將二人籠罩入了其中。
……
夜里明月高懸,蕭塵獨坐屋中運功,大概子夜時分,外面響起了輕輕腳步聲,隨後是花玉瑤的聲音︰“蕭公子還未歇息嗎?”
蕭塵見她深夜而來,必是為蝶衣的事情,當下快速穿好衣裳,開門走了出去,只見月光下,花玉瑤臉上有些微微疲乏之色,顯然是為了蝶衣大耗功力,剛從那花谷里面出來。
“有勞宮主了,蝶衣她……”
“她沒事,已經睡了。”
“那宮主……”
“我過來看看。”
二人就這樣站在月下,花玉瑤本是想著蝶衣身上那道紅印,但想了想,還是不說了,而蕭塵見她此時有些疲乏,便對自己身上的反噬之傷只字不提,只道︰“宮主請坐。”
“不坐了,我走了,夜已深,公子也早些休息吧,蝶衣那邊你不用擔心,明日我會繼續替她治傷。”
說罷,花玉瑤又往庭院外面去了,蕭塵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想那她這麼晚了,還專門往自己這里跑一趟做什麼?就是為了告訴自己蝶衣沒事麼,若是如此,隨便吩咐個弟子來告訴不就好了麼,似乎隱隱有些奇怪,她好像有什麼話沒說。
第1545章 三大奇功
如此又過去兩天時間,這兩天里,每每暮色降臨,花玉瑤總是會帶著蝶衣進入後山花谷,然後子夜時分出來,來蕭塵這里看一看便又走了,而蕭塵也對自己的反噬只字不提。
到第三日時,蕭塵體內的反噬終于再次發作了,這一次,仍舊是花玉瑤替他將反噬抑制下去。
“如何?好些了麼?”
似乎這一次,不知不覺間,花玉瑤對他已有些不一樣了,連言語間都顯得關心了許多。
“又讓宮主耗費功力,蕭某心中頗為過意不去……”
“不必言說。”
外面風清月明,花玉瑤止住了他繼續說下去,許久才又道︰“你身上這反噬之傷,不知不覺已經比蝶衣更加嚴重,之所以還能撐到現在,是因為你修為不低,倘若換作旁人,早已心脈俱焚而亡,要麼心志不堅而走火入魔。”
“我知道,只是……”
蕭塵雙眉微鎖,現下她為蝶衣治傷,已經損耗過重,自己實是不好再開這個口,本是素昧平生,她又不欠自己什麼,何苦要為了自己師徒二人如此費心費力。
花玉瑤繼續道︰“現在只是三天一發作,再過不久便是一天一發作,每次發作都會令你承受上一次三倍之多的痛苦,到最後……神仙也回天乏術。”
“我知道……”蕭塵眉心漸鎖漸深,仍是開不了這個口,又笑了笑,岔開話題道︰“這些日,多謝宮主替蝶衣治傷,不如趁著此時月明,我陪宮主到谷中走走吧。”
“恩……”
兩人去到外面,不知不覺來到一座崖邊小亭,臨清風,對朗月,亭中卻已備好美酒,花玉瑤輕斟一杯酒,向他遞去︰“公子,請。”
“多謝宮主。”蕭塵接過酒杯,本來有反噬在身,不宜飲酒,但總不好推卻,說道︰“蕭某敬宮主。”
花玉瑤也端起一杯酒,掩面而飲,兩人堪堪飲得數杯,谷中百花飄香,月色溫柔如水,花玉瑤放下手中酒杯,看著他道︰“蝶衣身上的傷已經逐步穩定下來了,那公子明日便是要離開了麼?”
“恩……”
蕭塵放下酒杯,看著杯中月影,這些日在未央宮,蝶衣有她治傷,自己也多虧得她照拂,方能一次次將反噬壓制下去,只是這種感覺,隱隱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了,他知道自己此來神魔淵,終究只是過客,宛如一陣風,來去匆匆,卻總是無意使經過的湖心泛起了漣漪。
“可是你身上的傷,只有一個人能治。”花玉瑤看著他,臉上平靜無波地說道。
蕭塵頭一抬︰“誰?”
“我。”花玉瑤看著他,靜靜道,此刻美目里也像是泛著漣漪,倒映著湖光秋水,溶溶月色。
“宮主……”蕭塵微微一愣,搖頭笑道︰“宮主又說笑了,你為蝶衣損耗已是頗重,蕭某又豈好……不說這個了,來,臨行前,蕭某再敬宮主一杯。”
花玉瑤接過他遞來的酒杯,這一次卻只是靜靜看著他,許久才道︰“你身上的傷,只有憐花惜意才能治好,世間再無別法,即使你找到天書的上半部,現在也來不及了。”
“我……那宮主,不知宮主……”
蕭塵看著她,說話也變得有些吞吞吐吐了,倘若要他請未央宮主再耗功力替他治傷,著實開不了這個口,而且事情恐怕不會如此簡單,這憐花惜意訣似乎也並不簡單,她要替自己治傷的話,可男女有別,恐怕過程不會如同給蝶衣治傷那般輕松。
“留下來,我替你治傷。”花玉瑤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看著他忽然道。
“宮主……”蕭塵起先還未反應過來,以為未央宮主只是讓他明日留下來,但隨即便恍然大悟,她這句“留下來”,是讓自己往後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面對突如其來的一句挽留,蕭塵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拿起酒壺往杯中斟酒,有意岔開話題,笑道︰“如此月色,怎負良辰美景,喝酒,喝酒……”
花玉瑤一下按在了他手背上,搖搖頭道︰“你身上的傷,已經不能再拖了,答應我,留下來,我便替你治傷。”
此刻在她臉上,竟是出奇的平靜,平靜得像是沒有風的湖面,蕭塵慢慢放下了手中酒壺,看著她眉間深意︰“承蒙宮主錯愛,只是蕭某……”
“有何不可?”花玉瑤打斷了他的話︰“你留下來,我替你治傷,日後再去尋那上半部天書,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去,共享這世間繁華,不好麼?”
面對突然的訴衷情,蕭塵一時間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輕聲道︰“實不瞞宮主,其實在下已有婚約在身,此次前來神魔淵,也是被迫無奈,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兩人對坐不語,又過了許久,蕭塵繼續道︰“宮主待蕭某如此坦誠,蕭某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不瞞宮主,其實在下乃是很多年前的人,這一世是讓人復活,所以很多事,我要去找出真相,這一生,大概注定漂泊。”
花玉瑤看著他,其實她已經猜到些許,他如此不凡,又豈是一個平平凡凡之人,說道︰“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
“宮主,莫非還不明白嗎……”蕭塵看著她,輕嘆一口氣,又望著天上明月︰“蕭某這一生,已是負人良多,今日不願……又在此多負一人。”
“不願……多負一人。”
花玉瑤靜靜看著他,她作為三大勢力未央宮之主,有著絕世修為,有著無雙美貌,世間不知有多少男子傾慕于她,而她從來看不上任何一人,唯獨眼前這個男子,像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點漣漪,尤其是每每想起在神魔山脈的時候,盡管百花谷主只是她的元神分身,但所有事,都像是她自己親身經歷一樣。
“要治你身上的傷,唯獨我二人合運憐花惜意,但是憐花惜意,我只會傳給我的夫君,或是……未來的夫君,你……當真不肯為了我留下嗎?”
花玉瑤看著他,繼續道︰“你身負前世之謎,我可以等你,等你返回仙界,返回人界,將所有事都處理完了,你再回來便是,只要你今夜答應我……我便替你治傷。”
蕭塵深吸了一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道︰“那我若是騙了宮主呢?我可以欺騙你,等你將我身上反噬之傷治好,我再一去不回,即使此時此夜答應了你,又能如何?但我……不想欺騙宮主。”
“不想欺騙我……好,我明白了。”花玉瑤看著他,臉上仍是平靜如止水︰“我還是會替你治好她身上的傷,這是之前答應你的,你放心。”
“如此,多謝宮主,夜已深,蕭某告辭……”
蕭塵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往涼亭外面去了,這一路上,心里五味雜陳,也不知是何滋味。
“明燈照空局,悠然未有期。”花玉瑤有些悵然若失,看著空空蕩蕩的亭台,月未缺,酒未盡,卻只剩芳影。
“月無常圓,人有悲歡,世事又何曾盡如人意……”
顧影自憐,一杯接一杯,不知飲到幾時。
……
次日清晨,蕭塵從屋中走出,一夜未眠,此時去到蝶衣居住的庭院,正好花玉瑤也在。
“你來了。”
“宮主……”蕭塵拱了拱手,又向蝶衣看了去︰“蝶衣,好些了嗎?”
“恩恩,蝶衣好多啦,師父不要擔心。”
“恩……”蕭塵輕輕一笑,撫了撫她的頭發,又向旁邊未央宮主看了看,最後轉過頭道︰“蝶衣,師父有些事,要先離開,這些時日,你留在宮中,好好听宮主的話。”
“啊?師父又要走啊……”蝶衣嘟了嘟嘴︰“好吧,反正我也習慣了,每次去哪,師父都把我一個人丟下……”
出了谷,蝶衣依依不舍目送他離開,而蕭塵也並未離開得太遠,仍在東越境內,距離百花谷大概百里之遙的一座幽谷里。
一來他擔心蝶衣,二來想起上次和百花谷主去神魔山脈,風雲堡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這些日花玉瑤為蝶衣治傷消耗過大,他擔心風雲堡會突然對未央宮不利,是故不敢離開得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