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果然被推開了，許大偉帶著許尚峰就這麼走了進來。
“我說大偉啊，你看看人家這氣派，以後還得好好跟人家好好學學。”許尚峰打量了王之丞幾眼開口對許大偉說。
許大偉小聲地說︰“我這不正學著嘛。”
他當然在學，連打扮都跟王之丞差不多，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他是王之丞的小跟班呢。
“這是什麼風把許叔叔給吹來了呢。”王之丞笑了笑說。
“前一段時間忙，出了個差，現在剛回來，就听說出了大事；而且也听說我們家大偉跟你是朋友，所以就想來拜訪一下。”
“許叔叔坐。要說起來，當年我還是小屁孩的時候，也算跟許叔叔是相處融洽啊！我還記得有一次我爸還帶著我去您家里打牌呢，許叔叔還給我拿了不少玩具呢。”
許大偉啊了一聲，然後叫了起來︰“是你？是你對不對？把我的玩具車全都拆了？”
王之丞笑道︰“啊哈哈哈，都過去的事，我記得那時你應該是去外婆家了吧？過年嘛，就是這樣的，走走親戚嘛。大偉啊，都過去這麼久的事了，想不到你也還記得啊。”
“這不廢話，我回到家之後，還哭了一場，你也太不是人了！”
王之丞轉頭對我說︰“卓秘書，上茶啊！”
我回過神來，趕緊去泡茶。
端著茶放到茶幾上，他們已經坐了下來，我站在一邊，想退走也不是。反正現在王之丞也沒說什麼。
許大偉坐在許尚峰的旁邊；而王之丞卻拉了我一把，說︰“坐下。別這麼拘束，以前許叔叔跟我爸也算是好朋友來著，要不是許叔叔，我老爸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家業的。”
我再次吃了一驚。
怎麼可能呢？
現在這兩家，明顯是在明爭暗斗好不好？當年怎麼可能還是好朋友呢？而且過年的時候飛揚還帶著王之丞去許家打牌？
許尚峰笑道︰“現在也還是朋友嘛！真是想不到啊，飛揚老哥會一飛沖天，勢不可擋。其實想起來，應該就是因為有個好兒子了，而且還有老趙那種得力干將。你看看我，唉，兒女都拿不出手啊！”
王之丞笑道︰“許叔叔哪里話，我看大偉他姐姐就很不錯，那心機，深著呢。”
“不省心不省心。不過真要說起來，你爸能有今天，我雖然也算是出了一點力，但真正要說原因的話，那可是因為當年的卓大老板啊！”
卓大老板？
我一呆。
卓大老板是誰？
不會是我爸吧？
“這個我倒還從來沒有听說過呢。”王之丞為他們倒上茶，竟然也為我倒了一杯，然後才是他自己，他輕呷了一口，問道︰“看來許叔叔又有大生意了，要不然也不會出差這麼久了。”
許尚峰說道︰“都是小事。主要是去了一趟東北，考察一下而已。”
“哦？”
“東北那邊有個礦，想轉手，所以我就去實地考察一下。不過考察來考察去，現在也還拿不定主意，主要是那邊地質跟我們這邊不一樣，開采起來不太熟悉。”
“許叔叔果然是妙人，現在竟然把主意打到東北了。”王之丞依然在打著哈哈。
“哪里哪里，只是尋一條出路而已。礦這東西，只會越來越少的，如果不找點出路，怎麼搞生產？再說了，我可沒有小丞你那麼活的腦子，我們這老一輩的，腦子笨得很，做生意，認準了一行就這一行了，一輩子都改不了嘍！”
王之丞笑道︰“其實我也只是緊緊抓住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而已，沒什麼可說的，哈哈。”
許大偉問︰“什麼中心啊？”
王之丞說道︰“大偉啊，對于你我兩家來說，什麼才是中心呢？當然是礦業才是中心啊。這個才是我們最重要的產業啊。”
許大偉不禁臉上紅了紅，低下頭去。
而我卻在思量著許尚峰嘴里的“卓大老板”，不會真的就是老爸吧？
我不禁脫口問出︰“卓大老板是……”
王之丞轉頭看了我一眼，問道︰“卓大老板不會就是你老爸吧？要說我也見過的，怎麼看都不像是以前做過大老板的人啊？”
我臉上紅了，心跳加快，趕緊說︰“不是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
許尚峰竟然還來了興趣，說道︰“你姓卓？”
我點點頭，“是啊。”
許尚峰笑道︰“這樣啊。說起來還真的有點緣份呢。姓卓的對于我們兩家來說都是福星啊。你哪里人？”
“隔壁縣的……”我的心砰砰亂跳，他口中的卓大老板不會真的就是老爸吧？
不會的，怎麼可能呢？
老爸那個陰沉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做過大老板的人。
不過村里人有時打擊他，還是會叫他“卓大老板”。
許尚峰笑道︰“這麼說的話，你還真的有可能是卓大老板的女兒呢。不過那時他還沒有結婚，後來我倒是听說他住在農村里面，跟一個一直喜歡他的女人結了婚，再後來就沒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我不由得輕啊了一聲，問他︰“他不是大老板嗎？”
“是啊，破產了，全賠了。”
我更加震驚起來。
王之丞盯著我，問︰“你不會真的是卓大老板的女兒吧？這麼說起來，你爸還是我家的恩人不成？他只不過是一個賭徒而已啊。真是頭大。”
許尚峰一愣，說道︰“好賭？卓大老板就是輸掉家業的。當年他家大業大的，就喜歡打牌。靠收黃金和鎢礦起家，想想當年那個瘋狂的年月，那才是我們這一代的黃金時代呢。那時他在這市區，光房子就有七八棟，身家不得啊，當時他就有好幾百萬，拿到現在的話，其實跟幾千萬上億也沒什麼區別的。”
王之丞笑著說︰“許叔叔，你跟我爸不會就是打牌贏來的錢吧？”
許尚峰說道︰“誰說不是呢？卓大老板最瘋的時候，一夜就輸掉了三棟房子，眼楮都不眨一下，那個狠！你老爸的第一個礦山，還是從他那里贏來的。”
我的心里卻思潮起伏。
這不會是真的，這不會是真的。
王之丞說道︰“那可真是個大善人。他叫什麼名字？”
許尚峰說道︰“這個我還得好好想想，以前大家都叫他卓老板卓大老板，時間這麼久了，還真的有點想不起來了……哦對了，小丫頭，你爸叫什麼名字？”
我醒過神來，“啊……不會是他的……”
王之丞踫了我一下，“說一下嘛，沒什麼要緊的，只是給他一點提示罷了。”
我只好說了︰“卓商……”
許尚峰一拍巴掌，說︰“對，卓商天，卓商天，沒錯的，當時那股瘋勁……別提了，好久沒見了，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王之丞和我都驚呼了一聲。
怎麼可能呢？卓商天！怎麼可能呢！
我老爸怎麼可能真的會是曾經風光無限的“卓大老板”？而且還是靠礦業起家的！
問題是他從來就沒有跟我說起過他做過礦業啊！而且也從來沒有提起過他曾經的歲月。
王之丞一拍巴掌說︰“真他媽的有緣啊，還別說，還真是她老爸！”
許大偉說道︰“不會吧？我也見過啊！怎麼看都不太像啊……不過看起來確實心事很重一樣，什麼話都不說。”
許尚峰說道︰“這樣啊，那真是太巧了呢。其實他比我們年紀要小一點，不過他腦子活，在大家都淘金采礦的瘋狂年代，他不像我們這些人，都一窩蜂地沖過去搞礦，而是做點其他的買賣，賣包子、賣酒、賣單車，還有搞柴油機代理，那錢掙得，印鈔機一樣。再後來就直接收礦收黃金，再然後就拿下采礦證，直接承包起來。”
王之丞苦笑道︰“不過好像一下子就被擊倒了。”
許尚峰嘆了一口氣說︰“或許只是因為當時太年輕，而且也太順利了吧？不像我們，一直不怎麼順利，所以有的時候也經得起打擊的。”
我卻無心去听他們的話了。
老爸竟然有那麼輝煌的過去？
可是現在的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意志消沉的賭徒而已，而且還欠了一屁股債。
竟然還想賣掉我這個女兒。
生活是何等的諷刺啊！又是何等的無情。
許尚峰嘆了一口氣，問道︰“丫頭，你爸近來還好吧？”
我沒有回答他。
倒是王之丞說道︰“能有什麼好的？好的話，還會賣女兒嗎？”
許尚峰一愣，吸著氣說︰“看來果然是過得很差了。可能是真的對他的打擊太大了吧。其實想來估計還有其他的事情發生。其實卓大老板還算是一個堅強的人。錢財身外物，其實他以前並不是非常看重的，要不然一夜連輸三棟房子也不會眼楮都不眨一下了。”
王之丞問道︰“哦？那到底又是什麼打擊把他變成了這樣？”
許尚峰眯著眼問︰“又是什麼打擊把你變成了這樣呢？”
王之丞打著哈哈說︰“哪里哪里，我能有什麼打擊，我只不過是一個花花大少罷了。”
許尚峰依然像老狐狸一樣眯著眼楮說︰“你可不是花花大少，能上北大的，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真材實學？而且在前幾年，你的風評可是好得不得了，大家都說飛揚的兒子是個頂尖的人才啊！年紀輕輕的，在還在上大學的時候就掙了不少錢，再加上回來之後，更是搞得風生水起，不僅自己有真本事，手下還有一眾得力助手，特別是那個老趙，更是狐狸一樣精明。”
“許叔叔說笑了。我只是亂拳打死老師傅而已。再說了老趙那個人，其實他之前也只不過是一個開小賣部的而已。”
“是嗎？那不如把老趙讓給我？”
“這怎麼能讓呢，老趙可是人啊！再說了，他要走，我也不會綁住他，不是嗎？”
許尚峰點點頭，“這倒是實話呢。不過說起來，我許尚峰能有今天，也是托了卓大老板的福，丫頭，要不然這樣吧，來我這邊，你想做什麼生意，或者有什麼想法，跟我說說，我給你投資。”
我深吸一口氣，“啊？”
許尚峰接著說︰“剛好我家大偉也想做點事業，所以我準備出點資金，要不然你們合計合計，看做點什麼好？就算是你跟大偉合伙的，錢我出，賺的錢，你們二一添作五，怎麼樣？”
我還沒有回答，王之丞就扯了我的衣服一下，眯著眼楮看著許尚峰，說︰“許叔叔，你這就不厚道了，她可是我的秘書，現在也做得不錯，而且還有合同呢，怎麼可能現在就跑？這事不厚道。”
“莫非你想綁著她不成？”
卓商天，原來叫做卓德天，不過後來改名字了而已，主要是因為“德”字輩的人多，還有另外一個卓德天。
我內心的震撼他們怎麼能理解得了呢？
想不到老爸竟然還有那麼光輝的過往；只是他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看來果然是世事無常，滄海桑田。
王之丞聳了聳肩，笑道︰“許叔叔這就說笑了，我怎麼可能綁著她呢？不過這做生意還是要看腦子的嘛。她腦子笨，怕就怕到時連內褲都賠掉啊！”
這死家伙！
我忍不住狠狠地擰了他一把。
他的眉頭皺了皺，竟然沒有叫出聲來。
我心里暗自得意。
不管怎麼樣，老爸已經變成了這個模樣，時光再也回不去了。曾經的那個他，是再也回不來了。
那又怎麼樣呢？
許尚峰輕笑一聲，端起茶喝了一口。
王之丞問道︰“卻不知許叔叔這次來找我，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一來，很久沒過來看你了。想當年，跟你父親那也是兄弟一般的情誼……”
許大偉說道︰“老爸，你以前真的跟王之丞他老爸是兄弟？怎麼現在變得兩面三刀了？”
許尚峰臉上微微變色，說道︰“什麼叫兩面三刀？主要是近年來生意忙，再加上又是競爭關系，難免有點疏遠。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許大偉哦了一聲，說︰“不過還真是善變。”
“你小子懂個屁！”
王之丞也說道︰“那只是我們父輩以前年輕時候的事嘛。年輕人，正常的。大偉啊，你不理解的事情還多著呢。”
許尚峰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也是回不去的曾經了。不過還是有機會的。王之丞啊，以前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如果將來我們有兒女的話，結成親家，也不錯。”
王之丞噴出了一口茶，咳了幾聲。
許大偉瞪大著眼楮說︰“老爸，原來你是來說媒的啊！”
我低下了頭。
這許尚峰真的是個人才。
許尚峰笑著說︰“時過境遷，想不到你們都長大了。而且這個時代也變了，人也變了。想當年的戲言，當然做不得真了。當年我跟飛揚都沒有什麼錢，但是我們還是有沖勁的，為什麼那麼拼命？還不是為了改變家里的情況，讓兒女們過上好生活？現在倒好，曾經的朋友兄弟，也被人說成了死對頭了。”
這倒是真的。
我也想不到許尚峰以前跟飛揚竟然還會是好朋友。
王之丞擦了擦嘴，說道︰“大家都忙嘛。”
“那倒也是。不過看到你跟我們家大偉，我還算是比較寬心的。大偉，以後還得跟王之丞好好學學。”
許大偉不禁翻了一個白眼。
許尚峰接著說道︰“這包辦婚姻的事，在現在這個時代，當然行不通，所以就只能看你們自己了。不過，這二來，王之丞，說實話，我這兒子也不太靠譜，所以還得要你以後好好教教他，就當是你看在我這個叔叔的面子上。”
王之丞說道︰“大偉這人，還算不錯的。”
“還有就是，我家大妹，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她年輕氣盛，年輕人總是這樣的。我這次回來也說過她了。”
王之丞再次噴出一口水來，“大妹？”
“哦，就是大偉他姐，大妹。”
“許大妹？”王之丞瞪著眼楮問。
許尚峰笑道︰“我是沒有什麼文化的人嘛，所以取名字沒有那麼文雅的。”
許大偉說道︰“可不要再叫她許大妹，要不然她真的會發瘋的。早就改名字了好不好？”
許尚峰咳了一聲，說︰“嗯，對對，許小妹許小妹……不過這名字也不怎麼樣。”
我真的無語了，原來許小姐原來叫許大妹，後來改了個名字叫許小妹，說實話，我看不出這兩個名字有什麼不同。
也不知道哪個奇葩改的名字。
王之丞笑道︰“我覺得還是許大妹這個名字好听一點啊！我一開始還說她許小妹的名字土呢，想不到她原來的名字更土啊。”
許尚峰笑道︰“主要是我沒什麼文化嘛。不像你們現在這樣，都要念那麼多年的書。我們當年苦，沒辦法的事。”
許大偉嘴巴輕輕動了動，看起來像是在小聲地罵著什麼。
許尚峰說道︰“這三來呢，我們兩家，這幾年，生意場上當然是有著很多的分歧，而且也忙，所以幾乎都不走動了，這點不好。至少我跟你爸當年的情份還是在的嘛。所以，我覺得，以後我們還得好好聯絡聯絡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