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丞說道︰“那是那是。以後還得請許叔叔多多提點提點。”
“所以說啊,就不必像以前那樣斗來斗去了。剛好你和我們家大偉也算是朋友,也沒那個必要斗,是不是?大家都是做生意嘛。”
“那是那是。”
我卻注意到王之丞的眼楮微眯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打著什麼鬼主意。
許尚峰說道︰“那我就……直說了。”
王之丞說︰“那是那是,應該直說,跟我客氣什麼?”
“王之丞啊,你那個抬價的行為,說實話,太不地道了。一億一,也只不過拿下了一座廢礦的五年開采權而已。做得有點不地道。這次我們還是好幾家合伙開發,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王之丞說︰“不地道不地道不地道……不過說實話,那也只是生意的一種而已,許叔叔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一馬放我一馬,再說了,你們好幾家聯合,那點錢,小意思小意思,分攤到每家,就算虧,也虧不了多少的。”
許大偉小聲地說︰“虧了好幾千萬,還虧不了多少……幾千萬你掙給我看看……”
許尚峰笑道︰“當然,生意就是生意嘛。不過這也給我帶來了無盡的麻煩。現在合伙人已經鬧得不可開交,要把所有事都推到我的身上,讓我獨自一人承擔,他們要撤資。”
王之丞拍了一下桌子說︰“這他媽的才叫不地道好不好?賺錢就一窩蜂地上,虧錢就保本撤退?不地道不地道不地道,許叔叔,不是我說你,像這樣的人渣,能不理還是不要理的好,你看,現在他們就在你背後捅刀子啊。”
許尚峰嘆了一口氣說道︰“可不是嘛。這一下子虧一億,對于你家來說,或許還能頂得過去,但是對于我家來說,可就是家底都要賠光了,你看,我跟你爸算是世交,還是好兄弟,一起打牌一起罵娘過來的,而且你和大偉,也是朋友,大家都體驗一下難處。”
王之丞眯著眼說︰“許叔叔啊,我可真沒錢,這點你要相信啊。你看我現在業務擴展得太猛,哪里還有資金借給你?”
許尚峰是來借錢的?
我不由得吃了一驚。
許尚峰笑道︰“開玩笑了。這不是來跟你打商量嘛!”
王之丞笑道︰“再說了,許叔叔也找錯人了。我覺得你應該直接去找我家老子才是正道啊。他是我老子啊!而且還是你的好兄弟呢。”
“誰不知道現在王家的話事人是你王之丞呢?搞房地產,搞商業開發,還有搞其他奇奇怪怪的產業,不都是你在掌舵嗎?所以我這就厚著老臉來了。”
“哪里話哪里話,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鬧而已。真正的核心還是礦業嘛!所以你還得去找我家老子才是正道啊。”王之丞眯著眼說。
我發現這兩個家伙都在打著機鋒,說的這些話我都有些听不太懂。
果然是兩只狐狸。
我都有點想走人了。這听著頭暈啊。
許尚峰拍了一下手說︰“老佷啊,核心這個詞算是說到了點子上。看來你也知道,其他產業暫時對于我們來說,都只是枝葉而已,真正支撐起來的,其實也只不過是礦業而已。”
王之丞眯著眼說︰“那是那是那是。”
“我腦子比較笨,一直都專搞礦產生意。而這次,也是真沒有辦法了,就只能來求求你了。也是時候我們兩家聯合起來,把我們的核心事業做大了。”許尚峰也眯起了眼楮。
我算是听明白了,原來他是來談合作的。
問題是能有什麼可以合作的呢?
王之丞笑道︰“核心產業做大,一直以來也是我的願望嘛。只不過……”
許尚峰說道︰“這次是真的沒有辦法。我的那幾個合伙人,你也知道,對礦業都很有興趣,只不過現在拿下一個穩虧不賺的礦,說實話是虧出血了,所以大家都很……那個,但是呢,礦產嘛,不僅僅只是開采而已,還是可以往縱深里面發展的。”
縱深?
“那是那是那是。”王之丞繼續打著哈哈。
“老佷啊,我就不相信你沒有考慮過縱深發展的可能性。我們采礦,都只是初級產業而已,真正有利可圖的,只有精細提煉啊。”
“那是那是那是。”
“你看看,我們現在的國營礦業公司,大不大?全世界都排得上名號。除了常規礦產的提煉之外,還有稀土精煉,說是印鈔機也完全不過份。”
“那是那是那是。不過牌照不好拿啊。”王之丞眯著眼說。
許尚峰笑道︰“牌照的事,我們已經搞定了。主要就是地不好批嘛。”
王之丞說道︰“那是那是那是,地是不好批的,不過像是什麼深山老林之類的,還是比較好拿下的嘛。”
許尚峰說道︰“深山老林的話,交通不方便,成本太高,之前我們看中的那塊地,不是現在落到了你的手中?你看這樣,你出場地,我們出其他的資金,你得兩成,怎麼樣?其他的事你完全不必管。”
王之丞說︰“那是那是……哦,不過不太行,那塊地我已經有用途了……”
許尚峰說道︰“老佷,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不然我家真的就要被那幾個王八蛋給逼死了,不看在我的面子了,至少也應該看看大偉的面子吧?”
許大偉翻了一個白眼,說︰“我有個屁的面子……”
我不由得輕笑一聲,看來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王之丞說道︰“那是那是那是,我跟大偉是什麼交情呢……大偉啊,老劉那邊的養豬事業馬上就要建廠了,有時間我們一起過去看看才好,畢竟你也入了股的。”
想不到這個時候他竟然還轉移了話題。
果然是個人精。
許大偉來了精神,說︰“真的?那有時間真得去看看。”
王之丞說道︰“不過,你的資金還沒有到位啊,這不好啊。”
許大偉說道︰“對哦,那我應該投多少?”
“我們這是要做大做強,少說總投資也要上百萬吧?而且還要引進先進種豬豬崽還有山上抓捕,所以都要有資金啊。像劉少阿黃他們三個,投得不多,畢竟這是小打小鬧嘛,他們三個總共也只不過投了四十萬而已。至于你的話,投個二十萬吧,算你15個點,怎麼樣?交情歸交情,資金還是要到位的。”
許大偉說︰“那行,我也要大展身手一下!”
許尚峰輕搖了搖頭,看來他也有些頭大。
許大偉問︰“要不然卓傾汀你也投點?”
我?
王之丞笑道︰“她小家子氣,哪里會投?再說了,這是長期投資,時限長,她也等不及的。”
我不由得氣憤了,說︰“我怎麼就等不及?”
許尚峰說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這是一件好事,但還是要把握住重點才好。老佷啊,我們還是言歸正傳,你出地,兩成半,怎麼樣?”
王之丞嘆了一口氣說︰“叔,不是我說,那塊地真的有用途了,要不然這樣,我也出點資金,我們找個其他的地方,怎麼樣?”
許尚峰說道︰“這地理位置可是相當重要的,我想來想去,實在沒有更好的地段了。你看那塊地,周邊人家少,而且也靠近下游,交通又便利,哪里還有更好的地段?”
王之丞說道︰“其實地段還是有很多的嘛,比如說山里面啊,還有啊,比如說蓮花村,地廣人稀,是不是?而且交通也很便利,再加上近些年來,村里人大多搬出,地也是很好拿的嘛。”
原來還有那麼多好地段。
只是他怎麼知道的?
看來我還是有點小看他了,想不到他這麼了解周邊的形勢。
只是許尚峰和許大偉的臉色卻變了。
許尚峰竟然還拍了一下桌子。
許大偉低下頭,看樣子卻在偷笑。
許尚峰說︰“老佷,你這是在玩我,是不是?”
“哪能呢,許叔叔,你這就開玩笑了。我玩誰也不敢玩你啊。”
許尚峰說道︰“我要是把冶煉廠建在我們村里,我還怎麼跟鄉親們交待?還怎麼回家過年?他們不把我打死罵臭就不錯了!”
王之丞笑道︰“其實也不盡然,這也是為村里解決就業問題嘛!你想想,到時只招村里人做工,工資還可以高一點點,大家還是會很感激你的嘛!”
許尚峰終于發怒了,罵道︰“狗屁!”
不過老狐狸果然還是老狐狸,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老佷,我覺得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比較好。”
王之丞說道︰“許叔叔啊,如果我們這里不行,我們還可以找其他地方嘛,比如說去別的縣啊,別的省啊,都可以的嘛!”
許尚峰哼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我不禁呆了一呆。
許大偉小聲地說︰“我早就跟他說過,不要去搞冶煉廠,不過他總是不听我的。”
王之丞輕笑道︰“有些錢是可以賺的,不過有些錢,真的還是不要去賺的好,特別是在家門口做。”
許大偉說︰“就是就是。”
這冶煉廠的事,竟然勞煩許尚峰親自出馬,這還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的。看來這件事,比那個什麼金礦更嚴重一點,而且利益也更大,要不然許尚峰怎麼可能拉下老臉來與王之丞談合作呢?
我不禁問他︰“怎麼非得在這里建呢?其他地方不能建嗎?”
王之丞笑道︰“說你笨你就笨哪,在這里建,第一,這里有這個氛圍,很多搞礦的,而且冶煉廠也有先例;第二,那就是成本問題了,你真以為除了你看得到的那些什麼原材料、運輸之類的成本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了?”
我不禁問他︰“還有什麼?”
“稅啊!那才是大頭啊!在這里做,稅是有優惠的,所以成本可以控制得比較低,利潤才能最大化啊。而在其他的地方,稅方面沒有優惠,能掙多少?”
“啊?”我有點吃驚。
王之丞輕笑道︰“這一行算是暴利行業沒錯,但是你也不懂稅收有多恐怖。在國家的管控之下,哪里有什麼真正的暴利行業?在常人看來越是暴利的,其實稅收也越恐怖的。我們這里,現在正在大力搞開發,所以稅收還是比較低的。像你知道的,那些家具廠,如果開在其他的地方,正常上稅的話,早就倒閉了,還掙個屁的錢,提供個屁的就業崗位。他們的利潤,也就只是從稅收里面摳出來的罷了。”
我更吃驚了一點。
許大偉說︰“我還不知道他們稅收多少呢。”
王之丞說道︰“不多,去年不是鬧大了嗎?還把政府大樓給圍住了,翻了車打了警察,不就是要征他們的稅嘛!還說是關照了,只按照營業額的十五個點征稅,搞大了不是?差點還造反。”
許大偉說道︰“那倒是。十五個點,想一想還是有點恐怖。”
王之丞吸了一口氣說︰“何止恐怖,像他們那種搞批發的,毛利有十個點就該笑了,正常的也只不過是五六個點或者七八個點而已。你征他十五個點,不倒閉才怪呢,反正在我們這里,沒有哪家能賺錢的。”
許大偉說︰“那倒是。”
我不禁問他︰“那他們就不上稅了?”
王之丞說道︰“當然要上,只不過上得少而已,小微企業嘛,也不過是上個國稅一個地稅而已,一個一年一千左右,一個每個月八百,所以他們才能活下去啊!真要照著營業額來征,大家都回家種田去吧。”
看來以前知道的事情還是太少了。想不到做生意竟然還有這麼多內幕,特別是像他們這種做大生意的。
王之丞說道︰“笨女人,做生意不容易的。學問多著呢,哪家不是挖空了心思從稅收這方面去摳利潤的?真要上齊了稅的話,掙個屁的錢啊!其實我們都不是老板,只不過是打工仔而已。”
“打工仔?”我問道。
“當然,都幫各種稅打工了嘛。你看我們好像風光無限,錢大把大把地賺,其實都是小錢,一點點摳出來擠出來的,所以說你是做不了生意的,因為你太笨。”
你聰明,你全家都聰明。
低頭看了一眼他的人字拖,我一腳就踩了下去。
他叫了一聲,抱著腳,“說你笨你還不服呢。”
許大偉學著王之丞平常的口氣說︰“別扯那些沒用的了。我們的野豬養殖到底應該怎麼搞?”
“這才說到點子上了。”王之丞在手掌上吐了點口水,輕輕地揉著被我踩的腳,說,“首先是場地嘛,這個放心,我已經讓那三個腦殘去溝通了,也已經租下來了;豬舍也在建,還有周圍的圍欄之類的,我也已經交給阿黃他們了;至于各種牌照檢疫之類的,阿黃是會搞定的。”
許大偉問︰“那拿什麼喂養呢?”
王之丞笑道︰“哈哈,野豬嘛,還怎麼喂養?反正大部分都放養而已。圈了一塊比較大的地,保證它們的活動空間嘛,食物的話,收收泔水什麼的也成嘛。”
泔水……我服了,想到就感到惡心。
王之丞打了一個響指,說︰“看來我們還是可以順帶發展一下地溝油事業嘛。”
許大偉都有些無語︰“還地溝油?”
王之丞說道︰“反正我們喂豬也需要泔水嘛,順便還可以搞點地溝油呢,反正技術方面也簡單。”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這家伙真是什麼都敢想。
許大偉說道︰“那可是犯法的!”
“反正很多人都蠢得跟豬一樣。再說了,地溝油我們自己也沒少吃……算了算了,既然你們都是守法好公民,那還是算了,名聲就不要搞臭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差點還忘了正事。”
許大偉問︰“什麼正事?”
“正事嘛!當然是與‘正’有關的事。”
王之丞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一張銀行卡和鑰匙。
我大吃一驚,果然是“正事”!
我注意到,這張銀行卡上,除了之前劃的那個“正”字之外,竟然還多出了一個正字少兩筆。
他輕輕地用鑰匙在卡劃了起來,為第二個正字添上最後兩劃。
我差點驚叫起來︰“怎麼兩個正字了!”
王之丞聳聳肩,說道︰“這不廢話?”
“怎麼會這樣?!”
“開玩笑,我都記著呢,踩得很爽是不是?哈哈,要不要再踩一腳?我無所謂的,開源節流啊!”
這死家伙,竟然還悄悄地記上賬了!
剛才擰了他一把又加上這一腳,所以他倒是劃上了兩劃!
我工資啊!
這兩個正字,就是一萬啊。那我還領個屁的工資啊。估計沒過幾天就要倒欠他了吧?
我恨不得又想踩他一腳,不過看到他收起了銀行卡,我馬上就住了腳,一腳可就是一千塊啊,這一腳,我踩不起。
我又想狠狠地擰他一把,不過擰一把也是一千塊啊!
我也擰不起。
我只能握住雙拳,“那也沒有這麼多啊!”
“廢話,你自己也不想想到底擰了我幾把踩了我幾腳?要不是看在錢的面子上,我早就踩回去了。不過算起來也值啊,你看,你幫我省了不少開支呢。”
這死家伙!
“要不然你踩回來?”我試著跟他打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