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們往往忽略掉,最強烈的愛,也會帶來最強烈的恨。
更何況,對薄司禮而言,阮生玉的背叛還在其次。
她愛上誰都可以。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愛上薄司寒。
當她愛上薄司寒那一刻,當她以為薄司禮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在賣弄風騷撩惹薄司寒的時候,她的所作所為,就把薄司禮永遠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因為珍惜她,他連接吻都只敢淺嘗輒止,生怕激情上頭而無法控制。
但薄司寒勾勾手指,就能輕易讓她自己寬衣解帶。
薄司禮輸的徹底。
這一局,五雷轟頂,轟的薄司禮很長一段時間根本抬不起頭來,轟的薄司禮支離破碎。
既然她毀滅了他。
他也只能毀滅她。
否則,他還能怎麼辦呢?
所以,那風水先生壓根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薄司禮蓄意報復的一環。
“薄司禮,你沒事吧?”
薄司禮整個人像是身處冰窖之中,巨大的寒意滿上他的脊背。
他原以為這會是一個永恆的秘密,因為他將這個秘密守的密不透風,連他自己都已經忘記,阮生玉如今的悲劇到底是誰一手造成的。
如果不是她今天在婚禮上突然揭穿……薄司禮原本以為,他終于找到屬于自己的救贖。
語鹿擔憂的聲音猛地將薄司禮從亂糟糟的回憶中扯了回來。
他冷逸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連眸光都是黯淡的,緊緊抓著語鹿的手沒有放開,像是浮萍找到了依靠。
“沒事,語鹿。”他捏緊她戴著長手套的手指,遞到自己唇邊輕啄了下,說︰“她只是瘋了。”
薄司禮冷靜下來,勾了勾唇,轉過臉來直接否認。
“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薄司禮根本不信阮生玉會開槍,因為阮生玉根本就不會用槍,他們住在一起這麼多年,他還不了解她嗎?
雷聲大雨點小。
別以為薄司寒給了她一把槍,她就真的能拿著這把槍威脅自己!
開槍時要先檢查保險是否打開,她知道保險在哪里打開嗎?
可當薄司禮落下這樣的話時,坐在看台下的薄司寒只是冷笑了一下。
隨即對葉珊說了一句︰“一會兒場面要是亂起來,記得躲我身後。”
薄司寒的語氣很平淡,因為是那種不咸不淡談天氣的語氣,所以葉珊根本預料不到他口中的亂到底是有多亂。
下一秒,被薄司禮的冷酷無情刺激到神經敏感的阮生玉,舉著手槍繼而大聲咆哮……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騙我!”
“你說謊!你說謊!”
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尖叫,她開始胡亂扣動扳機。
薄司禮根本就沒看到她打開保險,哪里曉得子彈直接就射出來。
第一槍因為瞄不準,直接打到了婚禮用的冰雕上。冰雕直直砸下來,薄司禮抱住語鹿彎腰叩倒。
接著阮生玉拿著手槍一陣亂扣。
薄司禮當然不會知道,那槍被綁在阮生玉腿上起,保險就一直是打開的,讓阮生玉攜槍而來的人,壓根不在意阮生玉自己的死活。
正門涌入呼嘯的狂風獵獵,將人們四處逃竄的尖叫聲吹到了婚禮禮堂的任意一個角落。
語鹿被薄司禮死死擁在身下。
她什麼都看不到,卻能听見每一聲劇烈的槍響。
“砰!”
“砰!砰!”
“砰!”
“砰!砰!”
恐懼中,薄司禮緊緊環抱她,她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衣服,他的胸膛,緊密地像是和她共用一個身體,一份心跳。
而每一聲槍響響起時,語鹿隱約察覺到薄司禮身體抖了幾下。
獨有的咸腥味,從很近的地方涌入鼻息。
從極淡,極薄,到濃郁……沉重……
語鹿像是意識到什麼一般,說不上來得眼眶一熱,眼神無比迷離。
滾燙豆大的淚珠便不受控地滾了下來。
當她掙扎著要從薄司禮的保護中掙脫出來時,薄司禮卻用盡全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依舊把她摁在懷中。
“對我而言,你像是帶來了光。”
他沙啞的嗓音斷斷續續的傳來。
逐漸疲憊、無力。
“我真希望……還能有機會……保護你……和孩子……”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薄司禮口中嘔了出來,那噴涌而出的血,就像夏天說來就來的暴雨一樣。
嘩啦啦得不要錢地噴在了語鹿的肩頸窩。
血滴猩紅刺眼,從婚紗的前襟,蜿蜒著游經腰間。
人體內的血液總量大致有五千毫升。
但在真正的生死來臨時,這五千毫升輕易就會逝去。
連雪白的裙擺也不能幸免。
而語鹿卻記得,不知道在哪本書上看到過。
婚紗是每個要結婚的女性的夢想,誰都想要在婚禮當天,穿上璀燦如星河般的婚紗,將手交給自己所愛之人。
盡管薄司禮不是她所愛之人。
但他的血染紅了她的婚紗。
此時阮生玉已經殺紅了眼,走到了甦語鹿面前。
語鹿懷中,薄司禮的呼吸逐漸式微。
阮生玉將搶孔抵住語鹿的太陽穴,空著的那只手,從語鹿頭上將那頂滿鑽的王冠用力拔下來,戴到了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