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一直沒睡。
她坐在屋里等著衛昭,白日里張常輝曾來過。張常輝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人很失落,但還是來跟清辭報喜,說衛昭打贏了州牧的妻弟。
她听了心里又歡喜又擔憂。她早晨時陪著衛昭一同去了,後來人多了,日頭曬,衛昭又將她送回家,說什麼也不肯讓她出來。
清辭現在的身體已經不那麼弱了,喝了好久的藥調養著,早就好了。
只是留下了個咳嗽的毛病,一凍著就咳嗽。
也不是什麼大事。
只衛昭太過擔心,但怕他分了心思,清辭就沒去。
中午時迷迷瞪瞪睡了一小會兒,再醒來便一直等著衛昭,直到了半夜還沒人影。
清辭起身,去院子。
人剛到了門口,就听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少年穿著緋紅的衣裳坐在馬背上,月色下,他的笑容耀眼。
瞧見了門外站著的清辭,他立馬笑開,翻身下馬,小跑著去了她面前。
“阿姐,我成校尉了!可領一千人呢!”
清辭還沒說話,就被衛昭攔腰抱起。
他歡快極了,兩只大手穩穩地抱著清辭的腰,將她舉到半空,他腳下走得穩,轉了好幾圈。嘴邊笑意不停。
清辭被驚了下,本覺得這樣不好,想要說說他的,可是低頭就是少年帶笑的臉。
他今日去比武,贏了一眾人,直接受封校尉,這是很開心的一件事情,清辭不想擾了他的心情,就任由他抱著。
好一會兒,她的頭轉的有些暈,就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衛昭,我頭暈,放我下來。”
衛昭這才將她放下,只腰間的大手沒離開。
他的胸腔里一陣烈鼓,急促響過。
一時是受封校尉的喜悅,一時又是方才抱著阿姐的腰肢,給他心上留下的震顫感。
他就這方才的動作,再次抱住了清辭。
他許是喝了酒,身上有很大的酒味,清辭抽抽鼻子,緊接著,臉頰一燙。是衛昭的臉湊近了,他的黑眼珠亮晶晶的,仔細盯著清辭瞧。
衛昭問︰“阿姐,你歡喜嗎?”
清辭自然是點頭,阿弟有大出息了︰“當然呀。你今天好厲害,我早晨去看時,有好些人,你得了第一,只是我都沒看到......”
許是知道了少年喝醉了,清辭就沒在意他今晚上出格的動作。反倒是伸出手攬著他的腰,半扶著將他往院里拽。
衛昭配合地動了幾步,又停下,將頭埋入她的肩窩。笑出了聲︰“那群臭男人有什麼好看的。只是比武而已,就將上衣脫掉,臭味燻天的,阿姐去了定會不喜,你若想看,我現在給你看!”
他說著,從腰間抽出今日得到的虎嘯刀,揮手就要開始。被清辭制止住,用哄小孩的語氣道︰“現在大晚上的,旁人都睡覺了,等明早我再看,你乖,先去洗洗睡一覺。”
衛昭點點頭,臉頰紅紅的。
“我听阿姐的,”他又嘟囔了一句︰“我最听阿姐的了,我如今成了校尉,你就是校尉的姐姐,誰也不能欺負你,誰欺負了你,我頭一個不讓......非、非打死他不可!”
衛昭站在月光下,仍是那身緋色的衣裳。越發襯得少年五官精致耀眼,他半靠在清辭身上,有酒氣。
他揮了揮刀,又說︰“誰也不能欺負你,我殺了他......”
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他彎著唇。眼神是極澄澈干淨的,像是為了泄恨才說的。
清辭只當他是喝醉了胡說的,沒在意,將他半抱半拖著去了屋里。
清辭安頓好衛昭,又去了門外,將馬牽進院子,拴好後。又拿了盆子水放在旁邊,做完這一切才進屋。
衛昭是強撐著才回了家,剛見了清辭就放松了,頓時被酒意打倒。他半躺在床上,醉眼朦朧盯著清辭瞧,又嚷嚷道︰“阿姐,你去哪里了,你快來。”
清辭熬了醒酒湯,送到他面前︰“喝下去。”
衛昭很听話地一口喝干淨。清辭要將碗放下,卻被衛昭抓住,他兩只手抱著她腰,嘴里嘟囔道︰“好舒服呀。”他的臉頰來回蹭了幾下,身子又往清辭身上擠。
清辭剛想說他像個小孩,人就呆住。
衛昭從前未喝過酒,眼下是第一次,但顯然他的酒量是不好的。臉頰漲的通紅,嘴里也嘟囔著亂七八糟的話。
他很依賴清辭,喝醉了一個勁往她身上貼。
清辭就感覺到了。
她起初並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後來腦袋一懵。她並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姑娘,反倒因為扮作男人,見了不少人也听了不少的混話。
她頗震驚地望著衛昭,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阿弟這是、這是......
清辭覺得很難為情,她用了力氣想要推開衛昭。但衛昭的力氣比她的要大許多,人雖然昏昏沉沉的,但察覺到有人掰他的手,立馬就不從了。
用了力氣,怎麼拿都拿不下去。
清辭泄了力氣,抿著唇很不開心的模樣。
她又用力掐掐衛昭的臉,但他只是歪了歪頭,便不動了。
“你,你怎麼說睡就睡了!”她很惱怒,可瞧見衛昭身上因為比武留下的青紫。那點子羞惱就不成事了,她長長地吸了口氣,安慰自己衛昭長大了,到了該娶媳婦的年齡了。
許久後,她也熬不住了,就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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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亮,門口便有人喊︰“衛校尉,我等奉州牧之命,來給您送獎賞了!”
清辭二人匆匆起身,將來人迎進來。
那人是州牧的近衛,見了衛昭先是恭喜,又命身後之人將百兩黃金拿出︰“這是州牧大人獎賞您的,您今日便可入營了。”
衛昭道謝,跟清辭說了幾句話,便隨著近衛去了軍營。
人都走了,清辭將黃金收起。
她先是將黃金放到了床邊,想想又覺得不放心,圍著屋子到處找,最終在牆角處發現了個洞,便藏到里面去。
藏好後,她才稍稍放心。
衛昭如今成了校尉,穿的用的自然不能像從前那樣。
就連她這個當兄長的,也要穿的好一些。
不然出去了,丟的是衛昭的臉面。
清辭便拿上錢去了街上。
清辭去了人最多的衣裳鋪子。
鋪子里大都是官家小姐,身後跟著奴僕,穿的都極好看,聚在一處說說笑笑。
她看了一眼,就往旁邊走,繞開那群貴女,直接對伙計說︰“有沒有緋色的布?”
阿弟穿緋布實在好看,像天人似的,又怕常穿不穩重,又割了幾匹鴉青色的。
伙計將布匹拿給她,便匆匆跑去貴女們跟前。
貴女們在一處說說笑笑,伙計也湊到跟前听。
伙計不太相信︰“你們說昨日有人將高岩打敗了?”
“自然,你這消息也太不靈通了。”
“就是,高岩算什麼?一個莽夫,那個少年才俊呢!穿一身緋衣,使得一把大刀,笑起來還有一顆虎牙!”
“虎牙?我怎未看見!”
“你當然看不見,我在前面,看得清清楚楚,不過位置最好的是秀瑩,對吧秀瑩?”
叫秀瑩的姑娘穿一身姜黃色的長裙,站在貴女們中央。她有一汪水似的大眼楮,捂著嘴笑。
“自然,數我離他近。”
這位貴女全名叫郭秀瑩,父親正是兗州州牧郭威。
她是州牧的ど女,上頭有兩個姐姐三個兄長,自幼便得家人寵愛。
“那日我瞧得清楚,就數衛昭最俊了。”
旁人就笑她︰“你如今也十四,到了說親的年紀,這是心動了?”
郭秀瑩手里捏著一匹緋色的布,笑了︰“不行嗎?”
“你......你說真的啊?衛昭昨日雖然贏了比武,但到底只是個校尉,你的身份,配個皇子都可以,配他......”
郭秀瑩不願意听了,將身子一轉,背對著說話那人,語氣嘲諷︰“怎麼不可以?他本事那樣大,我還看不上皇子呢!”
丫鬟在她身後小聲道︰“姑娘慎言。”
郭秀瑩滿臉不屑︰“有甚好避諱的?我說的是實話,上頭那些皇子,哪個配的上我?便是告訴我父親,他也不會挑我的錯。”
周圍貴女都笑︰“秀瑩長得好,又是州牧之女,配什麼樣的郎君,還不是她說了算?你們瞎操心什麼。”
郭秀瑩道︰“就是。”
眾人又說了別的,漸漸笑開。
清辭並未離開,一直站在旁邊听著,又打量了郭秀瑩幾眼。郭姑娘長得好看,若是和衛昭在一處,二人倒也相配。
只是郭姑娘的父親是州牧,官太大了。而且听她說話的語氣,便猜出這是位在家中很受寵的姑娘,性子張揚些。
衛昭那人臭毛病多,若是跟郭姑娘在一處,二人能好好相處嗎?
清辭想了好一會兒,又搖搖頭。
笑自己瞎操心。
天黑了,衛昭才回家,他一進門就叫阿姐。到處找都沒瞧見阿姐,轉個身的功夫,就瞧見清辭從隔壁出來。
張常輝落後清辭一步,笑道︰“今日多謝了。”
清辭道︰“沒事。”
張常輝嘆口氣︰“我祖輩是出過將軍,可那都十幾年前的事了。我爹一直想讓我參軍,可我也得有那個命才行啊!”
張常輝的爹娘一心想讓他出人頭地,最好的辦法就是參軍。
可沒想到,他第一輪就被刷下去。連個百夫長都沒撈著,兩位老人就生了氣。
恰巧張常輝白日在外面干活,張父病倒了,家里只有張母一人,沒了主意。恰巧清辭在院子里,听見聲音就進去,幫著請了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