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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一口漂亮崽崽 第59節

    衛昭就老實地站直,道︰“阿姐,你信不信我?”
    清辭也不說信不信,只是道︰“不要亂殺人。”
    衛昭默了默,笑了︰“......沒亂殺,背叛州牧了,是大人吩咐的。”
    清辭想著先前看的場景,他下刀很快。銀亮的刀刃立馬就染紅了,往下滴著,匯成一團。
    她心底一窒,喘不過氣的感覺,去看衛昭的臉,他漠不關心的模樣,仿佛方才死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無關緊要的一個物件。
    她心底就覺得難受,仿佛看到了曾經的劊子手。
    一時又想,阿弟在州牧手下任職,自然要听命的,現下又不是太平盛世,若不殺他人便會被他人殺......
    清辭使勁垂著腦袋,並不敢去看衛昭。尤其是鼻尖嗅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他還站在旁邊,清辭必須得說些什麼,她道︰“去洗洗身子,換身衣裳。”
    衛昭應了聲好,很快收拾完,見清辭還低著頭,就上前去,蹲下身子。兩只手扒在她的膝蓋上,眼里溢出委屈的淚點︰“阿姐,我身上沒味道了。你不喜歡,我往後就不做了,你別不理我啊......”
    衛昭又低低地喚了聲︰“阿姐。”他的嗓子有些啞,又因為委屈帶上了些哽咽,傳進清辭的耳里,便讓她心軟了。
    清辭伸手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沒說不讓,你本就是武將,往後上了戰場,刀劍無眼,你若是不殺旁人旁人要來殺你的,只是......”她眨眨眼,長睫掩蓋住黑亮的眸,卻讓蹲著的衛昭看得清楚,她有了淚點︰“只是,若是遇見的是尋常人,別亂殺,他們、他們其實很渺小的,你只一刀,就可能毀了一個家......”
    衛昭就知道了。
    阿姐又想起了從前的傷心事,她很少哭的,一直都很堅強。唯有想起曾經的家人,才會露出脆弱得讓人恨不得抱在懷里安慰的模樣。
    他那樣做了,微微起身,身子往前俯,這些日子又健壯不少的長臂攬住了她整個身子。
    “阿姐,你說的,我都記著了。有些人走了,但還有人陪在身邊,你難受他也跟你一起難受的。”
    清辭應了聲︰“......那我不難受了。”
    衛昭松松手,低頭看著懷里的人。她的睫毛沾著淚珠,輕輕一眨就從上面滾落,也不知道滾去了哪里,竟讓他的心也跟著一縮。他伸手,火熱的指腹蓋在她的眼下,給她擦去了淚珠。
    他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一直陪著你呢。”
    清辭沒出聲,低頭就看見他腰間的刀。她駭得忙移開目光,推推他的身子︰“將刀拿下來,我見了害怕。”
    衛昭在心里念了句,膽子可真小啊。就樂呵呵地解下,再想抱著她,卻發現清辭已經端著粥開始喝,再沒有機會了。又悻悻將手放下。
    “沒有我的?”
    清辭道︰“你往常從不會這個時間回來。”
    衛昭不情願地坐在對面,眼見著清辭喝了半碗,又推到他面前。他心里的那丁點不情願立馬消散,接到手里喝了個干淨。
    他其實還有事情要做,剛升校尉,忙不完的事。
    可在街上與阿姐對視的那一眼,叫他心里發涼。怕不解釋幾句,阿姐誤會他。雖然也不算誤會,但他並不想讓阿姐看到他任何不好的一面。
    任何與一個乖巧懂事又善良的弟弟所相悖的另一面。
    清辭又去鍋里拿了饅頭,本就是怕他突然回家留著的。見衛昭吃的津津有味,她就開始犯困,眼皮都睜不開。
    她的腦袋一點一點的,眼前的衛昭也開始冒虛影。見他吃完了,剛想回屋睡覺,卻被衛昭拉住了手。
    “......怎麼了?”她問。
    衛昭仍舊一幅笑嘻嘻的模樣。他的眉眼張開了,許是在營里時間久了,鋒利許多,笑起來也帶著股莫名的戾氣。他的指腹在清辭的腕上動了幾下,問道︰“我見你跟李綽在一起,這是怎麼一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後還有一更∼
    第42章 、第 42 章
    清辭今日穿的新衣,?鴉青色的長衫。自從來了兗州後,她的心弦松了,束胸也不似從前緊,?微微裹著,好在衣衫寬大,?看不太出。
    但她今日剛剛沐浴,?身上未干就穿了,?又是在自己家中,並未太在意。她往後退幾步,?手腕卻被衛昭握著,?讓她整個人都大動不了。
    她有些微的不適感,?那只手不似從前的小,現下已經很大了,?比她的要大許多。握著她手腕的掌心,燙得她眼底發澀。
    清辭望向面前的少年。
    他從凳上起身,來到她面前,彎著身子,?他的眼仁依然亮,卻染著讓人辨不出情緒的濃黑。他向前傾的姿態流露出壓迫感,?讓清辭說不出話,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沒回答他先前的問題,而是說︰“你松手。”
    衛昭並未立即松開,他垂下眼,視線從清辭的臉上到了她的手腕。縴細得讓他輕輕一握就攥住,他的指腹染上了清辭腕上的涼意,好一會兒,?才將手松開。
    衛昭道︰“阿姐別被他騙了。”
    清辭沒應聲,她將雙手都掩在袖里,垂著眼不再去看衛昭,好一會兒,才在少年近乎逼視的目光下緩聲道︰“只是踫巧遇見了。”
    衛昭嗯了聲,再不說話,眼神定定看了清辭許久,才轉身離開。他還有事要忙,不能久留。
    ****
    過了幾個月,接近年關。
    衛昭帶兵出征了。
    當今聖上偏寵身邊的常侍們,其中唯項常侍、王常侍二人勢大。梁帝的身子並不好,本來已立了太子,太子也勤勉認真。可就因為人太過正直,當面與王常侍杠上,說來也好笑,梁帝待常侍比親兒子還要信任。
    梁帝當即便下旨奪了太子的位置。王常侍歡喜了,底下人卻頗多不滿。
    天下各州本就野心昭昭,得了此機會,以青州州牧魏雄、徐州太守楊惑為首,舉兵討伐。
    打著清君側的名義。
    而洛陽城內,听到消息的梁帝又慌又怒,得了王常侍的寬心,便挺直了腰桿,派了王常侍監軍,要與各州對上。
    大軍已出發了幾月,正是寒冬臘月。雪花撲簌簌地下,落滿了地。
    呼口氣,都是結成霧的涼氣。
    清辭裹著棉衣,頭頂亦帶著頂棉帽。只將一張透白的臉露出,她站在院子里,伸出掌心接一捧雪,等到融化,將水往身上一抹,再收回袖子。
    她的臉頰已經凍紅了,視線卻一直盯著往下落的雪花看。目光深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隔壁住著的張母瞧見了,就問她︰“這麼冷的天,怎麼不進屋里去?”
    清辭將雙手拿出來回搓搓,哈口氣︰“瞧瞧雪,一會兒就進去。”
    張母就說︰“是想你弟弟了吧?這麼冷的天,第一次出征,怪讓人掛念的。”
    清辭听了,嘴邊的白霧就消了。她的視線凝在自己一雙凍紅的手上,她又原地剁了幾下腳,到底還是放不下心的。
    張母又說︰“鴻德山上有座寺廟,挺靈驗的。前些日子,我兒磕斷了腿,這且不說,整日做噩夢,我就去山上求了一簽,回來啊,接著就好了。”
    ****
    清辭到底還是放不下心,雪停了,她便去了鴻德山。
    鴻德山就在新茂城外,不遠,半天的路程。她到了山上,人並不很多,她拜了拜,又給衛昭求了平安福。
    臨走時,瞧見一人,像故人。清辭沒來得及想便跟了上去。
    碧落原就是風塵女子,她並無才藝,姿色卻上乘,被迫淪為妓子,只求能有個地住。
    前不久,她被當地的豪主看上,要將她贖了去做妾。可她早就有了心上人,只等著那人將錢攢夠,便嫁給他。
    如今,卻被強佔了身子,有苦說不出,當家主母又不喜她的姿態,日日打罵。
    她今日是求了豪主,才得了出來的機會。看著佛像慈眉善目,想起自身的經歷,淚止不住往下流。
    “......碧落?”
    碧落身子一顫。她扶著牆根,是避開了跟著的丫鬟才得了這獨處的機會,冷不丁身旁有聲音響起。
    她的眼窩立馬就濕了。
    她沒回頭,只當自己听差了。這一聲碧落將她帶回了從前,心疼得都縮了起來。
    那聲音並沒停止,又響起來︰“碧落,是我。”
    碧落猛地轉身,就看見身後站著的人。她沒穿裙衫,而是男子的衣裳,鴉青的色,長發挽到腦頂,丁點配飾都沒有,只有一根木簪。她也哭了,看到碧落的面容時就哭了。
    “......姑娘,姑娘你......你還活著?”
    清辭點點頭︰“我還活著。”
    碧落哭出了聲,她沒忍住,跪倒在地,雙手攀著清辭的腿︰“姑娘,我可憐的姑娘,這麼些年,我一直以為你也去了,今日還能再看見姑娘......”
    清辭蹲下身子,張開手抱抱她︰“好了,我沒事。我還活著,別哭了。”
    碧落跟玉竹,曾是清辭的貼身丫鬟。從小跟清辭一塊長大,感情深厚。
    玉竹不像碧落運氣好,當時清辭逃跑時,玉竹挺身替清辭擋了一刀,當場斃命。碧落跌倒,掉進了枯井中,這才保全了性命。
    碧落見了清辭,又歡喜又難過,想要問問她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畢竟連她,都哭了許久,更何況死的都是與姑娘血肉至親的人。
    可她沒有多少時間了,丫鬟在喚她的名字,她只得匆匆留下句︰“姑娘,我如今是東街周家老爺的妾,我得回去了。”
    過了一月,又是十五這一天。清辭早早來到鴻德山的寺廟內,遠遠瞧見一行人走來。
    並不只有碧落一人,前面還有一頂轎子,下來一位有些年紀的婦人,此人便是周夫人。
    周家是商戶,做金銀一類的生意。
    因為家中有人在州牧身邊做事,得了便宜,生意越做越大,成了當地的豪主。周夫人並不顧及碧落的面子,當著寺廟來來往往的人,將她好一陣奚落,見她臉白了又紅,這才放過她。
    碧落跟在周夫人身後,好生服侍。周老爺不在家,他們一行人今日留宿寺廟,待周夫人睡著,碧落才得了機會去見清辭。
    碧落眼下噙著抹淚︰“姑娘,我如今的日子你也瞧見了。但我還存了些錢,你若有用......”
    清辭搖頭,問她︰“怎麼跟著他了?”周老爺年紀很大了。
    碧落就說︰“像我這種身份,說了不算。”清辭伸手給她擦擦淚,她的指腹還是涼的,但碧落並不嫌棄,反倒有些依賴地握住她的手,低低得像曾經喚她那樣︰“大姑娘,日子好苦啊。”
    清辭說︰“總會過去的。”
    碧落沒說話,她在心里想著,真的能過去嗎?
    碧落比清辭還要大幾歲,但她被清辭攬在懷中,卻像個小女兒似的,滿是依賴。
    過了一會兒,她道︰“我該回去了。”
    清辭低頭,看了眼碧落。當年碧落同她一般,還是個小姑娘,扎兩個小揪,如今梳了婦人髻。記得從前碧落就說,往後要找個踏實的人過日子,清辭是大姑娘,下人想要什麼,她都盡力滿足的。
    清辭道︰“別回去了,留下,咱倆說說話。”
    碧落面露為難,終究是沒拒絕。清辭也在寺廟住了,她跟碧落睡在一個屋,天剛亮時,便听到一眾丫鬟在外面走動。
    碧落縮在牆角,並不敢動。清辭開門出去,問他們︰“是周家的?”
    丫鬟們看著她沒出聲。清辭就說︰“前些年跟我家妹子走丟了,如今找到了,她還在睡著,勞煩各位姑娘聲音小些,別吵著她。”
    丫鬟們見清辭氣勢不俗,雖然衣物普通,可長相貴氣。尤其那雙眼楮,黑亮得仿佛星子,她們就紅著臉應了聲,小跑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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