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將碧落帶回了家中。
她並不怕周家的來人找,留下碧落時,她心里就有了主意。周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富貴,離不了周家老爺的表兄,也就是州牧的左膀右臂李中郎將。
李中郎將為人正直,衛昭回家也說過幾句,清辭便也曉得了他的為人。何況這些當地的豪主們,最會看人下菜。
清辭安頓好了碧落,當日便去了李府。李綽听聞是清辭來了,當即將她迎進去,清辭也沒多寒暄,直入主題。
她還是那番說辭,碧落是她走丟的妹子,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又將她在寺廟門口瞧見的那一幕,添油加醋地說了,說到最後,竟然真的哭了。
“碧落可憐,淪落到那種地方不說,竟又被周家老爺搶了去。周家老爺比她大了許多,這個年齡,當他爹都成,如此羞辱,若不是我找到,我妹子早就忍受不住了。”
李綽是不管這些事情的。
但來人是清辭,說得主角又是他的表叔,他最煩有人借著他父親的名頭了。還是那麼一個關系快要遠的忘記的表叔,當即便發了火。
他氣道︰“當真不知天高地厚,我立馬去教訓他,讓他給你這妹子扶正!”
清辭愣了下,忙上前。但李綽走得快,清辭就抓住他的袖子︰“還是離了他的好。”
李綽盯著袖口的小手,臉紅了紅,仍義正言辭道︰“怎能如此?那你妹子豈不成了二身?”
二身又如何?清辭偷偷想,但她沒說,只道︰“還是離了吧,周老爺太老了。”
李綽就問她︰“你多大?”
清辭有事求他,就道︰“二十。”
李綽啊了一聲,想想自己的年齡,比她大了五歲呢,也不算太大吧?他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就說︰“確實挺大的,但......”
清辭立馬道︰“我妹子我來養,必得讓她離了周家。”
李綽辦事很快,或許說,他是中郎將的兒子,對付商戶還是有許多辦法的。
碧落來了清辭這里,再沒有被人找過。
漸漸地也就放下心去。但她始終不安心,也不出門,就留在家中給清辭縫衣裳。她從前便是清辭的丫鬟,現下又因為清辭離了那苦海,心底更是感激,將家中的三餐也包攬了。
而清辭也因為碧落的到來,緩解了心底因為衛昭離開產生的恐慌,平日里有個人說說話,也安心些。
冬日時下了一場大雪。
很大的雪,將整個新茂城都掩得白茫茫。天格外得冷,清辭都不出門了,日日擁著被子,攥著掌心的平安福。跟著碧落學做衣裳。
又過了幾個月,春暖花開。
前線傳來消息,張常侍被抓了。是一位新進的小將軍,單槍匹馬便將人抓了來。
這場戰爭,也快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弟弟成將軍了!鼓掌鼓掌!
感謝投放營養液和投雷的小天使們∼無以為報只能勤奮碼字!
第43章 、第 43 章
四月初五那天,?衛昭回來了。
走時他在後方,回來時在正前方。他身上穿著銀色戰甲,風吹起他身後的紅袍,?他腰間別著虎嘯刀,鐵盔下是一張俊逸的臉。
有半年的時間,?他一直在外面。面容有些許變化,?迎著日頭光,?像是沉了冬日的霜雪,冷冷的。尤其他戰甲上帶著血點子,?讓人望之生畏。
仍有些大膽的姑娘。
“哇,?我今日可算見著衛校尉了,?真俊!”
“不是校尉了,如今是大將軍呢。我听說,?各州都派兵對戰,唯有衛將軍出其不意,只單槍匹馬便將張常侍抓走......”
“這還不算呢,衛將軍長得是俊。可你們曉得他還做了什麼?張常侍手下的那群兵,?都叫他給殺了!”
“喔,這麼狠?”
“何止吶,?如今他風頭正盛,可莫要說閑話被他听去了,我只看他一眼,便嚇得遍體生寒,再一想這人是死人堆里的殺神,渾身都發抖。”
“小聲小聲。”
清辭也來了街上。但她沒多留,只隱在人群中,看到了衛昭,?剛要走。
卻听旁邊人喊道︰“他看來了!看來了!”
“是誰?”
又有姑娘羞紅了臉︰“是我吧,我跟將軍眼神都對上了。”
清辭就看過去,果然跟衛昭的視線對上。他的眼球紅紅的,沒休息好的緣故。但見著了清辭,立馬亮了,連那張沉肅了的面龐,也瞬間涌入光照,變得生動起來。
衛昭露了笑,動動唇。
清辭也笑了笑,回了他句話。等看不到了,這才往家走。
碧落見了衛昭,道︰“ ,那人就是姑娘如今的弟弟?長得可真俊,就是氣勢有些嚇人。”
清辭替衛昭辯解︰“他挺好的啊,很乖很听話的。”
碧落心想著,才不那樣呢。方才她一直盯著衛昭看,就見他冷著一張臉,可嚇人了,若是他回來,她肯定一句話都不敢說。
碧落又問︰“方才他對姑娘說了什麼,姑娘也看懂了?”清辭說過讓她不必再喊姑娘,但碧落不听,仍喚著舊稱。
清辭當然看懂了,她點點頭。
春日的風暖,吹過她的身,也帶了一股暖流。她的眉眼越發柔和,談起衛昭時,皆是不自知的驕傲流露。
衛昭跟她說“等我回家”,清辭就在家等著。和碧落一起,做了好些吃的。
听到馬蹄聲,清辭就去了院子里。碧落跟在後面,將披風給清辭披上。
她如今來了月信,怕冷。碧落低頭,給她系上帶子,還未將披風整理好,就听跑進一人,緊接著便是一聲帶著寒氣的怒聲︰“你們在干什麼?!”
碧落一愣,忙將手松開,站到清辭身後,抖著身子去看前面的人。
清辭也被嚇到了,睜大了眼楮。
衛昭一臉怒容,不敢置信地瞪著碧落,而後目光一轉,再看向清辭時,夾雜了些讓人辨不清楚的情緒。
他方才一進門,就瞧見一身男裝的阿姐立在院中,一幅俊俏的少年郎模樣。而她身邊跟著個姑娘,正親昵地給她系衣裳,這一幕,只這一眼,就讓衛昭燒紅了眼。
攥著腰間的虎嘯用力壓,將掌心壓出道深深的紅痕。
清辭簡單說了一番,衛昭的臉色這才好。
只是他仍有些不喜碧落,實在是初見那一眼給他的震撼太大了。讓他現在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規規矩矩地坐在桌上吃了頓飯,等晚間休息時,剛想跑去阿姐房中,卻見碧落也進去了,當即沉了臉。
他一甩下擺,坐在了外間的凳上,瞪著清辭,一臉的怨氣。
碧落不敢說話,連動都不敢動,清辭就讓她進屋里去。
衛昭還坐在凳上,碧落離開了,他臉色也不見好,這麼大個人了,站起身,比清辭都高了半頭,卻滿臉怨氣地瞪她。清辭沒說話,走到跟前。
她伸出手,稍稍踫了踫衛昭的臉側,那里有道淺淺的痕,就問他︰“疼不疼?”
衛昭忙點頭︰“疼,好疼的!”
他連袖子都擼起,露出胳膊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又站起身,將腿上的傷口給她看,瞧見清辭流露心疼,心氣才順了順。他又坐下,伸直了兩條腿,不動聲色將清辭圈在他的身前。
清辭沒察覺,還當他是累了,就往前走走。她許久沒見衛昭了,心里也想,又覺得心疼。
自從衛昭跟了她,雖然也會幫著做家務。可清辭心疼他,舍不得他干重活累活,二人在一處生活得久,也從未分開過這麼長時間。
眼下再見著他,就覺得心酸。
清辭問他︰“上藥了嗎?”
衛昭自然上了,但他搖頭︰“戰場上哪有那麼些東西,只隨便抹點別流血就成。”
清辭就去了屋子,不一會兒拿著藥膏出來︰“去你屋里。”
衛昭立馬起身,跟清辭來了他屋。
這半年,這間屋子也一直打掃著,比他走時還要整潔干淨。衛昭一進,便往床上躺,他已經洗干淨了身子,穿著清辭剛做的緋紅衫子,樂得在床上打了個滾。
在清辭跟前,他永遠是個小孩性子。
他一個挺身,又坐起,將衣裳脫到腰間,轉過身子給清辭看他的後背。他的背上有一道更深的口子,與胸口只差了幾寸。
“這是我去擒張恩那個賊子時,被他用劍捅的,幸虧我反應快些,若是慢了,就死在他手......”
清辭忙捂住他的嘴。她的掌心偏涼,乍一踫上,被那雙火熱的唇燙的身子一縮,而後便注意到衛昭忽閃著的眼楮,她仍覺得不解氣,又收手拍了幾下他的胳膊︰“別亂說,什麼死不死的,你好好的。”
衛昭笑露了尖尖虎牙︰“是是,阿姐說得對!”
清辭在衛昭屋里待到了半夜,她也困。衛昭一個勁地留她,他大言不慚道︰“死了好些人,我現在閉眼就是,好嚇人......”
清辭努力撐著眼皮,問他︰“那你一個人在外面是怎麼睡得?”
衛昭就說︰“就硬撐著啊,阿姐又不在。可我現在回了家,阿姐都不肯讓我睡個好覺嗎?”
衛昭現在都大了,清辭才不慣他的臭毛病︰“我在旁邊守著,你快睡。”
衛昭有些不情願,但他沒再繼續說。
他先是躺在床上,而後又慢慢挪動身體,將整個身子都貼靠在清辭身上,又伸手攥著她的手,這才安下心,閉上了眼。
他很快就睡過去,也不知夢到了什麼,嘴里低低喚著阿姐,一會兒又是清辭,眼角一抹笑意泄出。
之後又說了什麼,清辭就沒听到了,她很困,迷瞪了會兒,就回屋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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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在這場戰役里,立了大功。不僅在州牧面前露了臉,各州都曉得兗州州牧手下,多了位奇才。
才十六歲的少年郎,卻使得一手好刀,用兵也詭譎,並不按常理出招,一人便將張常侍生擒了。
雖然各州的勢力都在發展,但朝廷的兵力還是雄厚。若沒有衛昭,這一戰,勢必兩相傷亡慘重,有了衛昭,很快就捉了張常侍。
州牧大喜,接連賞了衛昭好些金銀珠寶,又賜他府邸居住。升他為大將軍,統管五萬人馬。
兗州總兵也不過十五萬人馬,只衛昭就佔了小半。可見其在州牧心中的份量,人人巴結討好。
美妾更是源源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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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立在許多女子。穿著粉衫綠鞋,發髻高高盤起,簪著琉璃寶玉,面容也各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