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可是慕俞這傻子,到今個禍水都到了家里了,才搞清楚狀況。
    晚上慕俞抱著恆言一夜不撒手,恆言怎麼睡都覺得身下的手硌得慌,翻來覆去的,可是慕俞就是不撒手,她稍微一掙扎,慕俞抱得更緊,兩人鬧到大半夜,才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杜恆言眼下一片青黑,紫依拿了剝了皮的雞蛋在恆言眼皮上滾。
    小阿寶知道今日進宮,一早便自個穿了衣服,抱著一個柏木小匣子,坐在恆言房里的小繡凳上,她知道,今日以後,她就要留在宮中了。
    等恆言梳妝好,阿寶把小匣子遞給阿姐,低聲道︰“阿姐,這都是我存的私房錢,都給你。”
    杜恆言一愣,打開來看,有一些金珠子銀珠子,見里頭還有些珠釵花鈿,有些是她給的,有些大概是阿婆給的,還有一些看著更精致貴重的,大概是太子殿下這些日子給的。
    杜恆言抱起阿寶,親了她軟乎乎的臉,心疼道︰“阿姐不缺,阿寶自己存著當私房錢,等存夠了,阿姐也給阿寶買間店面,好不好?”
    阿寶點頭︰“好,我等阿姐回來。”阿寶說著便紅了眼,小小的人兒,還生生地憋著,不敢在杜恆言跟前掉金豆子。
    杜恆言看得也要有些于心不忍,可是又實在不能帶阿寶去蜀地。
    辰時宮中派了馬車過來接二人,杜恆言牽著阿寶上了馬車,阿寶一直膩歪在杜恆言的懷里,一遍遍說著,要阿姐給她寫信,沒有錢用了,要和她說,遇到危險了,也要和她說。
    紫依在一旁看得又好笑又忍不住掉眼淚。
    沈貴妃再次見到阿寶,只略過第一眼時眼里的驚訝,便恢復了狀態,對楊淑儀笑道︰“你三個往一塊兒站,真像是一個模子里出來的。”
    楊淑儀也笑︰“臣妾有時候懷疑,大概我們真是一家子的,也許多年前我們楊家走失了女孩兒吧。”
    劉修儀緊盯了阿寶的臉,淡道︰“大概走失了兩個女孩兒吧,杜家小娘子和她的小女使可不是一個娘親呢!”
    杜恆言心口一跳,忙看向了沈貴妃,只見沈貴妃似乎並不以為意,招手喚了阿寶過去,問她多大了,喜歡什麼,末了摸著小阿寶梳著雙丫髻的小腦袋道︰“是個乖孩子。”
    又問杜恆言,“你明日便去蜀地了?”
    杜恆言笑道︰“是的,娘娘,今個也是特地過來和貴妃娘娘,淑儀娘子、修儀娘子和公主辭行。”
    沈貴妃摸著阿寶的頭,笑道︰“蜀地路途遙遠,這個孩子留在宮中和本宮作伴吧!”
    杜恆言一驚,悄悄看向了楊淑儀,卻見楊淑儀正望著她笑,心里忽然便定了,大概是楊淑儀提前和沈貴妃說了,立即笑道︰“阿寶得娘娘的厚愛,是阿寶的福氣,只是阿寶自幼性子野,日後在宮中有失禮之處,還望貴妃娘娘多多海涵。”
    沈貴妃望著彤玉笑道︰“這是個性子野的,你可不一定能欺負到人家!”
    彤玉公主听說這個和恆言姐姐一樣的小女娃兒留在宮中,早已十分歡喜,又听說是個性子野的,更歡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她早就想要一個能和自己玩的女伴,而不是一味的捧著她,縱著她,阿諛奉承的宮女們。
    “恆言姐姐放心,我會照顧她的!”
    從宮中出來的時候,想到阿寶委屈的小模樣,杜恆言喉嚨也有些哽咽,車子出了東華門,紫依問道︰“主子,要不要去一趟書肆啊?您的話本子都送給秦家小娘子了。”
    杜恆言一想到自個接連送出去兩個心頭愛,悵然道︰“去書肆問問吧!”
    杜恆言是書肆的老主顧了,掌櫃的見杜恆言來,已經梳了婦人的發髻,不由愣住,沒听張家衙內娶親啊?接著又想起,前些日子好像听說張家衙內和林老相公家的小衙內一起爭杜家的小娘子,一時便猜測,這位張家衙內看中的這位小娘子想來當真是杜家的那一位。忙笑著過來,“小娘子,您許久沒來了,近日又來了一批新的話本子,您要不要看一看?”
    杜恆言挑了幾本,問掌櫃的,“我先前存的鳳竹公子的話本子都不見了,不知道掌櫃的這可還有存貨?”
    掌櫃的皺眉道︰“店內書籍多,一時半會兒也不一定能給小娘子找齊,不若晚些時候,小娘子派人來取?”
    杜恆言點頭,說好晚些時候由紫依過來拿。付了今個選中的幾本話本子走了。
    掌櫃的看著人走遠了,忙自個去了一趟張相府,鳳竹公子的話本子賣的甚好,店內早就一本不存,不過,他想張小衙內,手頭上怕還是有的。
    張憲听說掌櫃的來意,讓也門搬了一個書匣來,交給掌櫃的道︰“就說知音難覓,這些都是送給她的。”
    掌櫃的連忙應著,看樣子,張家小衙內對杜家小娘子還是一往情深啊,心里不由感嘆,張家小衙內忙活了那麼些年,卻還是沒有將杜家小娘子娶回府中。
    晚些時候,杜恆言看著紫依帶回來一匣子鳳竹公子的書,听她說這些都是鳳竹公子送她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
    紫依看主子出神,輕聲道︰“主子,我怎麼覺得這鳳竹公子好像認識你一樣?”
    杜恆言拿了一本書出來翻了翻,是新的,似乎是他自己藏著做紀念的,瞪了紫依一眼,“我們又沒有留姓名,他怎麼會知道,大概掌櫃的找不到書,去和他買,他一時心情好,送些給我罷了。”
    紫依有些不相信,她以前就覺得鳳竹公子書里頭的佳人好像就是照著自家主子寫的一樣,若是書肆里沒有書了,掌櫃的說沒有便成,也不過幾兩銀子,掌櫃的又何必去找鳳竹公子買呢?
    紫依有些想不通,可是見主子並不以為意,也不敢再問。
    第99第
    杜恆言和林承彥出京的這一日, 杜家全家送到了京郊外,元氏抱著軟軟的孫女,一直以面去貼恆言的面頰, 眼中蘊著淚, “我的乖孫女,要早些回來看阿婆, 要寄信回來。”
    杜恆言自跟著杜家來京中,一直都受到阿婆和阿翁悉心的看顧, 此時一別,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眼看著阿翁阿婆兩鬢霜白,杜恆言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阿婆,言兒會常常給您寫信的, 您和阿翁一定要好好愛惜身體。”
    林老相公並沒有來送行,派了林二和林參過來,說是要慕俞帶走。
    武月皎也來送行,月余不見, 武月皎似乎瘦了許多,武家目前在給她議親,是以, 她也好些日子沒有出門了,遠遠看了慕俞一眼,對著恆言道︰“阿言,你真幸運, 總是有最好的給你選。”
    杜恆言搖頭道︰“不,月皎,我們選的時候,別人也在選。”她選了慕俞,前提是慕俞也願意選她啊!
    武月皎一怔,半晌道︰“阿言,你說的對。此去路途遙遠,一路珍重。”
    杜恆言見她有些神傷,猜測大約是議親的對象,她都不怎麼滿意,想著同窗一場,月皎人也挺好的,勸勉了一句︰“月皎,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你自來性子活潑,想來日後也是有厚福的。”
    武月皎抿唇笑道︰“謝謝你,阿言。”
    辰時初,林二便催著走了,不然晚上就得在野外住了,杜恆言坐在馬車里,對著送行的人揮手,阿翁阿婆,爹爹,武月皎,秦鈞,景川平,郭英東,陳巍山。
    張憲站在城牆上,看著馬車消逝在官道上,放目遠望,他好像一直都是站在高處看著她走遠,以前在茶樓上,現在在城牆上。
    也門從下頭上來,走到主子跟前,輕聲道,“主子,有一個開口了,是肅王府。”
    張憲冷笑︰“誰出的面?”
    “趙延平。”也門說出這一個名字的時候,渾身竟輕輕瑟縮起來,肅王府買通太醫局的泰半太醫,說自家衙內患了不治之癥,終身不能育有子嗣。自家衙內怕不能夠給杜家小娘子一個完整的家,而選擇了退出。
    直到杜家小娘子大婚那一日,主子跟在杜家的婚轎後面,有人來阻止他的時候,主子才發覺,會不會是有人不想他娶恆言,所以精心設置了這麼一場騙局?
    當找了陳鶴太醫來確診身體無礙以後,也門至今記得主子當時的頭發好像是根根豎起來一般,他第一次想到“怒發沖冠“這個詞。
    “趙延平?”張憲望著林家的馬車剛剛在官道上印出的車印,目里猶如一塊寒冰。
    坐在馬車中的杜恆言尚不知道,她走以後,京中肅王府迎來了張憲瘋狂地報復。
    *
    杜恆言上一輩子也沒有來過蜀地,一路從京城過來,看什麼都很新鮮,尤其是看到許多的山頭河流的時候,拉著慕俞問︰“慕俞,你說這些山頭里,會不會藏著很多寶藏啊?”
    她小時候就覺得,山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可能你看著是一座荒山,但是千百年前,也許這里還曾有過炊煙,你看著十分平靜,只有風吹著草木在動,可是草木之下,必定掩藏著各種各樣的動物。
    如同在歷史的風沙里,掩藏了多少或激蕩或幽咽的聲音,越到益州的時候,杜恆言就發覺慕俞的神色越發的不對勁,如同她對各種川河的喜愛,她想在慕俞心里,卻是有心結的吧。
    杜恆言想到他們此行的目的,眼看著要到益州的時候,拉著慕俞在一些荒山頭上四處晃蕩,和他一起辨認各種草藥、蛇蟲,雖然時常也會遇到野豬、熊這類具有攻擊性的獸類,但是好歹林二叔和參叔也在,安全尚無虞。
    慕俞見她對山這種自然景物十分好奇,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心,帶她將安江縣附近的山頭爬了好幾個,起初帶著她打些野雞野兔,後來見阿言對野雞野兔也沒興趣,兩人便漫山遍野的找什麼山洞啊,地洞啊,惹得林二叔幾人哭笑不得。
    詩詩自出京以後,便十分自覺地成了恆言的貼身女使,每日里照顧恆言起居,對慕俞卻避而遠之。
    詩詩見恆言每每看姑爺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一次伺候恆言梳頭時忍不住問道︰“主子,既是擔心姑爺,您又為何不直接與他說呢,奴婢看姑爺自來十分听得進您說的話。”詩詩是覺得,既然擔心,可以不必去益州啊。
    銅鏡里頭的人兒笑道︰“他有他自己的意願啊。”這一趟不來,不禁慕俞,便是林阿翁也會放不下吧。
    林楠,曾經讓整個林家為之驕傲的長子,肩負著整個林家的希翼,他的隕落,對林阿翁、林甦氏、關林氏而言,都是一個不忍提及的痛楚。
    林家的沒落,從這時候開始。
    當年圍繞在林家周圍的門生故舊,即便對林家尚有幾分惦記,也不過是同情,是感恩,林家原本可能的四世三公的輝煌夢想在此處斷裂,林家作為趙國士林中的領袖地位開始讓步,加上林巍的各種瞎折騰,昔日的余風已然所剩無幾,林阿翁希望慕俞可以一鳴驚人。
    而林楠的死,是林家無法忘懷的傷疤,他們要在歷史的斷裂處重新縫合。
    而對著一個家族的志願,杜恆言又怎麼忍心攔著慕俞。
    等到恆言看著慕俞已經十分熟悉各種山頭地勢和植被蛇蟲獸類的時候,便沒有再流露出去上頭探寶的意願了,一行人又行了兩日,到了益州。
    這時候已經是七月初八了,等著檢查進城門的時候,杜恆言掀了車簾子往外頭看,忽然一陣疾風從她面前掃過,慕俞忙護著頭往後頭,只見一個俊俏小郎君騎著一匹棕色的高頭大馬疾馳而過,守門的士兵顯然是識得他,忙放行。
    林參叔問一旁的人,“這位郎君好身手,是哪家的?”
    那人上下覷了林參叔一眼,“呵,老兄外地來的吧,這個啊,是我們知州家的小郎君,天生有神力。”
    慕俞輕聲道︰“原來是吳師伯家中的小郎君。”
    恆言問他︰“是阿翁信里說的那位吳師伯?”
    慕俞點頭︰“嗯,現在的知州是吳師伯,當年隨著我爹爹一起來的益州,多年未見,不知道眼下如何了。”
    她記得當年慕俞的爹爹被肅王爺舉薦,來益州當知州,他當時帶的自然都是林家或林家一派的人。就是不知道這位現任知州是個什麼樣的人,對林家又是怎麼樣的態度了?
    車後頭等著進城的見這邊聊吳知州家的小郎君,都插了話過來,“吳小郎君今年不過十四歲呢,正在和應家小娘子議親呢!”
    “應家?不是徐家嗎?”
    “哎呦,老兄,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徐家是書香門第,知州老爺看得上,可是吳小郎君看不上啊,說什麼不喜歡柔弱的女子。”
    ••••••
    眼看著路人為了到底是應家還是徐家吵了起來,輪到慕俞這邊的馬車檢查了,杜恆言即便沒有听完,也只得離開。
    進了城門,街道上十分熱鬧,放眼望去,道路整潔,路旁的銀樓、衣裳鋪子、香粉鋪子、珠寶鋪子、酒樓、茶館、鐵匠鋪、竹篾鋪,看得人眼花繚亂,攤販立在道路兩旁,並不越矩,杜恆言听剛才百姓談論這位知州,也並沒有貶意,想來吳知州在益州尚得人心?
    林二前幾日打頭陣,已經在益州城東麋鹿巷子租賃了一座二進的小院落,幾人進了城門便只撲麋鹿巷子去,路上恆言看到有許多賣扇子的,便上前挑了一把白竹梅花扇子給慕俞,笑道︰“我覺得文士是不是都應該有一把隨時可以打開的扇子?”
    杜恆言挑的這把白竹扇子,是以白竹為骨柄,用雪白光亮的細藤絲纏繞在扇柄上,扇面是用竹篾絲編織而成的,在陽光下看上去細巧發亮,猶如鋪上一層薄薄的銀粉,扇面上隱隱露出盛開的點點梅花。
    慕俞見她喜歡,笑著掏了一百文錢,收錢的僕婦見到,忙搖頭道︰“郎君,我們這不收這錢,要鐵錢!”
    慕俞不由皺了眉,他們竟忘了蜀地流通的是鐵錢,而不是銅錢。一旁的林參忙道︰“主子,您稍等,我這便去銀鋪兌錢。”
    不一會兒恆言便見林參叔拿了千文鐵錢過來,給了僕婦一百文,幾人再往麋鹿巷子去。
    他們租賃的院子在麋鹿巷口第一家,出行倒是挺方便,院門上頭有一塊匾額,上書著“慕廬”,杜恆言側頭對著慕俞笑道︰“竟與你的字合了一個。”
    林承彥一邊給恆言扇著扇子,一邊笑道︰“這名字取得有幾分別致。”院門上的福壽圓滿鐵漆門環一塵不染,擦拭的十分潔淨,隱隱反著晨光,林承彥瞥了一眼,覺得有些怪異,問林參叔︰“這邊讓人打掃了嗎?”
    林參叔笑道︰“都整理過了,這屋子原來一直便有人看著,家具鋪面都十分潔淨,主子看看一會可要再添置些什麼?”
    因從京城出發的時候,已經六月,杜恆言便沒有帶過多的被褥,只帶了一床墊被,一床蓋被,此時聞言,笑道︰“添些碗筷和被褥、竹簟吧。”
    詩詩一邊整理著床鋪,一邊笑道︰“主子,是不是還要添些花瓶?”
    杜恆言環顧了一下,確實沒見到花瓶,想著詩詩到底是精心□□過的,比她這個半調子小娘子還雅致,笑道︰“挑些好看的,也不必貴重,你下午隨我一起去!”
    杜恆言望著詩詩嫵媚又清朗的一張臉,忍不住叮囑道︰“日頭大,我們戴冪籬吧!”
    詩詩一愣,笑著點頭。相處一月,她十分慶幸自己當初從安平侯府逃出來以後,投奔了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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