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史氏大為感動,“你這孩子,母親知道你孝順,記住下回別跑那麼急了。”
    拉過賈政的手拍了拍,她轉頭就抱怨起了賈赦。“不像你大哥,我倒下後從下午到晚上,他影子都沒出現過,真真是不孝。”
    賈政不著痕跡地抽回手,一邊擦汗一邊道︰“大哥實在不像樣,兒子一定好好說道說道他。”
    史氏點頭一笑,倏爾面色一變,刷的一下站了起來。
    “母親您怎麼了?”賈政見狀抓住賈母的手,急切問道。
    這問題太難回答了,賈母也沒那個時間回答。
    她用力甩開賈政的手,拼命往屏風後面的恭桶沖去,才跑開了幾步,肚子忽然發出一陣怪異的鳴叫,緊隨著巨臭撲鼻而來。
    跑太慢,拉在了褲子上了。更尷尬的是,還是在兒子面前拉了出來。
    空氣突然安靜,史氏一臉絕望,面色青黑紅紫快速變幻。
    賈政終于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臉色亦是一片鐵青。
    片刻後,看傻眼的丫鬟們急忙圍了過來,賈母羞惱地趕賈政離開。“你、出去!”
    “兒子告退!”
    匆匆道了一句話,賈政迅速離開了這尷尬的地方。
    第6章
    腳步匆亂地出了史氏住所,賈政臭著臉回了榮禧堂。
    “老爺回來了!”王夫人兩眼盯著門口,見之馬上迎了上去,一邊解開了他身上的披風,一邊吩咐下人道︰“擺膳。”
    屋內站立不動的丫鬟頓時忙碌了起來,一部分負責擺膳,一部分負責端上熱水,伺候賈政擦臉淨手。
    略微打理干淨自己,賈政坐在了膳桌前,王夫人這才跟著坐在旁邊。
    桌面上共擺了十幾個菜,另有兩樣湯,每一樣都無比精致,可以說是非常的豐富了。
    因為做好後一直用炭火熱著,此時還熱騰騰的冒著熱氣,看起來顯得分外誘人。
    然而屋里的兩個主人,甭管是賈政還是王夫人都只是干坐著,一個都沒有握筷開吃的意思。
    如此自然是有原因的。
    真要說起來也簡單。
    賈政嘛,剛從史氏那歸來,在她屋里聞了那麼久的特殊味道,後又親眼目睹了她那件惡心的嗅事,可謂是倒盡了胃口。
    他到現在胃部還在翻騰,半點東西都不想吃。
    而王夫人不動筷的原因就更容易猜到了,畢竟今兒個下午她才淋了一場特殊的雨,吃了一口特殊的東西。
    至今,她的嘴巴、喉嚨、胃肚、胸口,哪里都還難受著。
    別說是吃了,就是嘴巴她都不太願意張開,能免開口,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過了片晌,賈政嘆了一口氣,一副為母擔憂的純孝模樣,對王夫人道︰“母親受驚病倒,我今晚沒胃口,你自個兒吃吧。”
    王夫人視線一掃而過膳桌,瞅見盛放在碟子上的雞鴨肉,登時呼吸一滯。
    隨後再看到湯盆里的一整只烏雞,更是頭皮發麻,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由此,她不免回想下午作惡的大雁,一時間又惡心又惱恨,胃禮一陣翻騰,幾欲嘔吐。
    王夫人趕忙壓下涌上喉嚨的酸水,僵硬地挪開目光,慢吞吞開口道︰“妾身亦無多大食欲。”
    賈政不了解內因,也沒心情了解,聞言當即看向下人。“那就都撤下去。”
    此舉正合王夫人意,見丫鬟收拾桌面取走湯菜,沒出聲反對。
    接下來,夫妻二人干巴巴地聊起了家常。
    王夫人說的都是些婦人家雞毛蒜皮的小事,賈政不感興趣,很快便失去了耐心。“你去歇息吧,我尚有些公務要去書房處理。”
    王夫人撕扯袖中的帕子,心里知道,賈政這一去書房,今晚就不會再回她房里就寢了,大抵不是去這個姨娘處,就是去那個姨娘房中。
    心里暗罵了句騷狐狸,王夫人勉強撐起了一個笑容。“今日瑚哥兒意外落水,也病了。趁著現下時間尚早,老爺可否要與妾身過去瞧兩眼?”
    賈政漫不經心詢問︰“情況如何?”
    “盡管有些發熱,但中午已經醒了,當時看模樣也還算精神。”王夫人回答說。
    賈政語氣淡淡道︰“公務要緊,既無大礙,我便不費那功夫過去一趟了。”
    說罷,起身抓了披風就跨步出門。
    估摸著時間,等他走遠了,王夫人雙眼立即噴射出了妒火,一連摔破了好幾個杯盞。
    幾日之後,賈瑚病癥痊愈,除了更怕冷了,倒沒出現大夫說的那些孱弱之癥,還是如同以往一樣愛蹦蹦跳跳的,像條活潑的魚兒。
    觀察了一陣子,確認賈瑚恢復得比意料中的要好,張氏整個人如釋重負。
    後來發現經歷了一場災病,賈瑚的好奇心較之從前更重了,見樣新奇的東西就要摸一摸、瞅一瞅,她非但不阻止,還耐心地為他解說東西的由來。
    如此又過了兩天,這一日賈瑚正對著張氏的肚子和未出世的賈璉交流,翡心突然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張氏無奈道︰“慢些走路,小心摔倒破相,有你哭的。”
    賈瑚脆生脆氣道︰“翡心姐姐是好人,運氣很好,不會摔到的。”
    翡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旋即興奮地說道︰“稟太太,天大的好消息!今晨皇上下旨,放了所有因廢太子入獄的朝臣出天牢了!”
    狂喜直沖大腦,極度的喜悅之下張氏的腦海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下一刻,她霍然起身,激動地握住翡心的手道︰“果真!那父親呢,父親是不是也出獄歸家了!”
    翡心點頭如小雞啄米,“想必很快就有人傳好消息來了。”
    說什麼,什麼就到。
    翡心話才落下,一傳信丫頭就進屋通傳道︰“太太,張家來人在外求見。”
    張氏喜上眉梢,急不可耐道︰“快快有請!”
    很快,小丫鬟便領著張家來人來到了賈瑚和張氏面前。
    來人是張母身邊的嬤嬤,打小看著張氏長大出嫁。見著了她,張氏當下喜氣洋洋地牽著賈瑚走了過去。
    可是,當與嬤嬤四目相對,瞧清楚了她毫無喜慶反而滿是悲傷的臉色。張氏心里咯 一聲,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不由得頓住了腳步,表情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一看見張氏的臉,強忍了一路的嬤嬤當即忍不住哭了出聲。“大人病重,人快不行了,夫人請您回去看老人家最後一眼……”
    “什麼?!”聞此噩耗,張氏眼前一黑,險些暈厥。
    她六神無主,口中語言混亂。“父親……父親……人不是安全出獄了嗎?為何,為何突然就不行了?”
    賈瑚搖了搖張氏的手臂,軟聲安慰道︰“壞人都沒死呢,外祖父人那麼好,才不會有事。”
    “阿娘你別哭,咱們這便去見外祖父。說不準見了瑚兒,他老人家立刻就好了。”賈瑚小掌拍拍胸膛,信心滿滿地說道。
    “對,我們家瑚兒如此可愛,父親見了一準什麼病都好。”世上哪有這等好事,此番話不過是她說來強行安慰自己的而已。
    帶上賈瑚,張氏一行人大跨步往院外走去。
    路上王夫人見她們行色倉皇,好奇地堵在了路道中央,攔下了諸人。
    “嫂嫂步履匆匆,是要去往何處?”王夫人滿臉單純好奇的神情。
    張父情況危急,晚一刻都可能見不著他心髒跳動的模樣,偏偏這會子王夫人還滿臉假笑地堵住了去路,張氏當下就撕破了兩人的塑料花妯娌情,高聲喝道︰“讓開!”
    一縷陰郁飛快劃過王夫人的眼眸,她盯著張氏淚跡斑駁的臉,擔憂問道︰“嫂嫂怎哭了,可是大哥欺負你。走,咱們一道找老太太為你做主。”
    說著便抓住了張氏的手,意欲拉著她往史氏住處去。
    史氏吐拉了一整天,完全虛脫了,至今仍未養好身體。加之那天帶給她的陰影著實嚴重,史氏心情格外惡劣。
    她本就厭惡張氏,若這時候張氏因夫妻之間的矛盾尋她做主,史氏指不定把張氏罵的狗血淋頭。
    張氏小看透了王夫人的那點子小心思,憤怒地甩開了她的手。“今日沒工夫跟你耽擱!”
    王夫人恍若未聞,一動不動,一心要做攔路石。
    賈瑚見縫插針,指著礙事的王夫人道︰“嬤嬤,撞開她!”
    前生身為錦鯉,今生初次做人,賈瑚十分愛模仿人,這句話便是他仿照張氏平時命令人的語氣說出來的。
    偏生賈瑚還是個乳臭未干的孩童,聲音帶著天然的軟綿,說出口沒有半點的威懾力,反倒盡顯可愛本色。
    听到自家小主人的命令,張家嬤嬤還未反應過來,劉奶娘便勇猛地沖上去撞開了擋路的王夫人。
    見此情形,張氏周圍其他下人有樣學樣,紛紛用身體為武器,護著賈瑚和張氏橫沖直撞,破開了攔截線。
    經此一遭,王夫人的衣衫和發型全亂了,好像剛和潑婦打完了一架。
    這時候,走遠的賈瑚,忽然回頭奶凶奶凶地沖她做了個鬼臉,王夫人頓時被氣得不輕。
    此乃賈瑚昨天剛從一個小丫頭身上學會的新技能,今日第一次實踐,從效果上來看,還是很不錯的。
    王夫人算計張氏不成,反滿身狼狽,受了一肚子的氣,只得氣沖沖地回榮禧堂收拾整齊自己的儀表。
    她滿肚子火氣,走路不看路。到了一條鵝卵石小道,結果一不小心踩中了塊滑膩的東西,整個人摔了個底朝天。
    丫鬟們大驚失色,忙不迭彎身扶人。
    捂著摔腫的臉,王氏紅著眼楮被人攙扶起身,惡狠狠地剜著地面的肥肉。“哪個挨千刀的,在路中間丟了一塊肥肉!”
    擔心被遷怒,丫鬟們紛紛低著頭,不敢出聲。
    氣憤地用腳碾碎了地上的肥肉,王氏心里爽快了一些,忽然靈光一閃,道︰“不回榮禧堂了,去老太太院子。張氏縱容賈瑚撞傷了我,我要到老太太跟前告他們母子一狀!”
    哼!賤東西!不死也要讓你們脫層皮!
    到底還是年輕沖動了,沒改掉王家養出來的嬌小姐脾性,遠不如二十年後被人滿口稱贊的活菩薩能演能忍。
    第7章
    不同于榮國府的氣派奢華,張家府邸的布局頗有種江南小橋流水的感覺,溫柔而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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