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賈瑚從荷包抓出了一把小糖塊,打算和同族們分享。“瑚兒也很喜歡魚魚你們,這是我最喜歡的糖,給你們吃哦。”
涂淵趕忙出言道︰“魚不吃糖。”
“是這樣的嗎?”賈瑚撓了撓頭,指著魚群道︰“可是魚魚們說吃的。”
涂淵噎了一下,干巴巴道︰“能和魚交流對話,你真厲害。”
賈瑚听不出其言外之意,以為他只是單純地夸贊自己,開心地點動腦袋,旋即揮手將掌心的小糖塊撒向魚群。
緊接著,涂淵便清晰地看見,那些糖塊還在半空,水中的錦鯉就急不可耐地跳了起來,爭相張嘴去搶。
男童發現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一邊臉,奇怪問道︰“小叔,你怎麼捂著臉?”
涂淵深呼吸一口氣,艱澀地開口︰“沒什麼,就是覺得臉有點疼。”
賈瑚掏空荷包喂完了同族,恰好听見涂淵這句話,于是挺身而出道︰“小哥哥你臉疼?瑚兒給你摸摸吧,摸摸就不疼了。”
他踮起腳尖,拉開涂淵捂臉的手,一邊用自己的小肉掌輕柔撫摸其臉,一邊道︰“摸摸你,給你好運氣,馬上就不疼了哦。”
涂淵︰“……”
三人交流期間,護國寺蓮池萬鯉破冰的動靜已通過人口傳到了寺廟各處,驚動了廟里的香客。
待涂淵回過神來,眸光往四面八方一掃,哪一邊都是黑壓壓的一大片人頭涌過來。
心中登時一緊,來不及多加思考,涂淵一手抓著賈瑚,一手拉住小佷子,趁著人流還沒有沖到,趕忙向著橋下走去。“人太多,橋上不安全,我們快下去。”
聞言,賈赦等痴迷奇景的人忙不迭回魂,急忙護著各自的小祖宗下橋,去往遠離蓮池的安全之處。
出來後,賈赦特地回頭看了眼蓮池,見那邊人頭攢動,人擠人,活生生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擦了把汗,後怕道︰“還好跑得快。”要不然被困在橋上出都出不來,倘使小祖宗又不小心被人擠下了水,他就死定了。
“錦鯉!好多錦鯉!”
“前面的麻煩讓一讓,讓我看看,一眼就好,一眼就好!”
“水里都是魚的身影,看得人眼花繚亂數都數不清,護國寺蓮池里的錦鯉全都在這兒了吧!”
“真真是菩薩顯靈了!”
“錦鯉本就是寓意吉祥之魚,如今護國寺的這一群又得了菩薩的青睞,沾染上了仙氣。若能求得一條回家供著,定能護一家安寧,保一族繁盛!”
“怎麼求?捐萬兩香火錢夠不夠?”
“護國寺的大師呢,有沒有大師在此?敢問一聲,我等要如何才能請走一條蓮池錦鯉?”
蓮池周圍人聲喧囂,議論紛紛。
賈瑚听著那邊方向飄過來的話語,雙眸驟然發亮。“原來錦鯉可以帶走的嗎?阿爹,我們也帶一些回去養吧!”
“這些錦鯉是護國寺豢養的福魚,想要請走,得問過人家護國寺的意思。”說實話,賈赦其實也很想要。
“小叔叔,我也想養。”跟在涂淵身邊的太子嫡子心動道。
涂淵還未給出答復,遠處一身高八尺的男子就大步流星走了過來,身邊跟著一個眉須雪白的老和尚,正是當朝太子和護國寺主持。
“小弟,充兒,你們也是听說蓮池萬鯉破冰過來的嗎?”
太子拉住弟弟和兒子說話,主持的視線卻在掃到賈瑚的剎那定住,挪不開了。
第19章
恰好,賈瑚也被主持長長的白須和白眉吸引了眼神,當下兩人的目光便對觸到了一起。
賈瑚見對方只是微微瞪大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沒有感覺到惡意,唇角微微綻放出了一抹純真的笑靨,軟糯糯道︰“你的胡子真好看,白白的,和外祖父的完全不一樣,編成小辮子一定也很漂亮。”
主持依然保持著那副姿態,出神地盯著賈瑚的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似是沒听見賈瑚的話。
不過,賈瑚說完這句話後,注意力亦離開了主持,轉移到了賈赦身上。只見他直愣愣的看著那名與主持一同過來的男子,雙唇微顫,神態拘謹且緊張,手腳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賈瑚握住賈赦的一根手指,發現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禁問道︰“阿爹你怎麼了?”
“太太太太太……”賈赦咽了咽口水,一瞬干澀的喉嚨能發出聲音,卻說不成完整的一句話。
賈瑚小眼神茫然,順著他的視線找到了太子。“太太?哪家的太太?”
太子听見了這邊的動靜,側身看過來,嚇得賈赦一個激靈,忙不迭捂住賈瑚的嘴巴,訕笑道︰“小兒童言無忌,還請太、太子殿下見諒。”
太子看著賈赦那張臉,很快想起了他是誰,揚唇淺笑道︰“是賈恩侯啊,這是你家孩子嗎?長得委實嬌憨可愛。”
兩人沒多少交情,僅僅在一些公開必要場合上踫過面,彼此間單獨的對話都沒有過,虧得太子記憶好才能叫出賈赦的名字。
其子充兒指著嘴巴被賈赦掩住只能好奇眨眼楮的賈瑚,興奮道︰“父親,你看那邊蓮池里的錦鯉,就是這位小弟弟喚出來的,他可厲害了。”
諸人所佔位置的地勢較高,不需要特地擠到蓮池四周,亦能望見蓮池中央的萬鯉騰躍的異象,就是不太清晰而已。
太子放目遠看而去,當即就被那等場面震撼到了,眼光粼粼閃動,眸中的驚訝幾欲溢出眼眶。
“瑰麗妙絕,奇絢無雙。原來神佛顯靈,萬鯉破冰竟是真的!”
先前和主持在後山梅林里談禪論佛時,太子偶然听見匆匆跑過的香客邊跑邊說護國寺蓮池出現了吉象,其實內心半信半疑。
只不過見所有人都往蓮池方向跑,太子為了滿足心中的好奇,便偕同主持過來一探究竟。
想不到,還真的見到了一道萬鯉爭躍的奇景。
對于兒子所說的話,太子根本沒當真,一笑而過,問眾人道︰“你們來得早,可曾看見魚群是如何破開冰面的?”
此時一道冷風吹過,涂淵感覺有些冷,伸手攏了攏斗篷。
他看向賈瑚,冷靜地解釋道︰“先前我們站在橋上,看見這位弟弟沖著冰面呼喊錦鯉,剛喊完魚群就沖破冰面涌出來了。充兒說的不錯,那魚群確實是他喚出來的。”
實際上,涂淵亦覺得出口的話很是荒謬。但一則他親眼所見,二則讓賈瑚打了幾次臉。就算這件事說出來令人難以置信,他也不得不相信,這名為瑚兒的小童,身上的確存在某些不凡之處。
盡管涂淵還不到幼學之年,但生長于復雜的宮廷,心智遠超同齡人成熟。兒子的話太子可以當成幼童稚語,但是涂淵的話,太子就要好好斟酌了。
“喊一喊……就出現了?”太子臉龐上露出了明顯的訝異之色,目光鎖定賈瑚,仔細端詳這個團子大的娃娃,緣何能夠擁有這般叫人驚奇的能力。
這時候,一旁充木頭的主持亦是有了動作。
他露出了一個驚喜的笑容,用一種發現了佛寶的眼神凝視著賈瑚,激動出聲道︰“老衲觀這位小公子面相不凡,深受神佛眷顧,魂蘊大福氣。此番萬鯉破冰的奇象因其而出,九成九為真。”
心情過于不平靜,主持的說話聲不受控制地打著顫兒,越說盯著賈瑚的眼楮越亮閃。
護國寺主持高齡一百,地位崇高,早些年曾算出了當今太後和先皇後身懷鳳命。果不其然,後來二者均母儀天下了。
于太子甚至世人眼中,他是一個得道高僧,說的話極有分量。
霎時間,太子凝望賈瑚的目光就發生了某些變化。“主持的意思是說……這孩子是個福緣深厚之人?那他究竟是什麼來歷,又將擁有怎樣的未來?”
主持不能說自己看不出來,只是神秘的笑了笑,做出一副天機不可泄露,閉口不願多說的模樣。
太子擺出嚴肅的表情,點頭道︰“孤明白了。”神眷之人,身懷厚福,未來注定不凡,拉到自己一方的船上必定出不了錯。
主持淺笑頷首,高深莫測地念了句佛號。
話題的當事人賈瑚懵懵懂懂,腦袋冒泡泡似的冒問號。“……听不懂。”
這年頭,道觀里、寺廟里的大多懂得忽悠神術,護國寺里以主持最為精通此道。
他立時笑成褶子臉,做出最慈祥可親的樣子,輕聲誘哄賈瑚道︰“小施主一入寺便引得一池福魚震動,可見與我佛門緣分不淺。你若願隨老衲修行,修身成佛絕不是問題。”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接著忽悠說︰“至多三十年,這世間必能多出一尊佛法滔天、神通無限的得道活佛。”
此子相當于一個活著的佛寶,倘若有幸得之,護國寺想沒落都難。說不準幾十年間,寺里還真的能夠修出一個兩個真佛。
“隨你修行?”賈瑚眨巴兩下水靈靈的眼眸,瞅了瞅遠處蓮池中的錦鯉,點頭道︰“好啊,那你可以把池子里的錦鯉給我嗎?”
呆若木雞的賈赦顧不得內心的波濤洶涌,當即高聲反對道︰“不行!老和尚你休想拐我兒子當小和尚!”
吼完了主持,擔心他不死心繼續糾纏,賈赦飛快朝太子行了個禮,然後從速抱去賈瑚就跑。
一系列溜之大吉的動作賈赦閃電般完成,等到他們跑得不見了影子,主持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回到了護國寺正殿,賈赦癱坐在了地上喘氣,還不忘低頭數落賈瑚。“為了幾條魚賣身當給人小和尚,傻的吧你。你知道人家的話是什麼意思嗎?什麼都敢答應,別人賣了你換錢你也不知道。”
狗比老和尚,看他兒子受神眷有福運就想忽悠進寺廟里,據為己有,簡直其心可誅!
哼!不說張氏,單單為了瑚兒這個活福寶,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拐跑。
賈瑚捂緊耳朵,鼓起腮幫子道︰“聲音太大,瑚兒耳朵要壞了。”
雄起不到片刻,賈赦立刻慫了,小聲說︰“是我的錯,我替你揉揉。”
另一邊,隨著賈瑚的離去,蓮池里的萬鯉漸漸潛回了水底,听而不聞,視而不見香客們的挽留。
很快,壯觀斑斕的魚影消失不見,水面回歸了平靜,蓮池里只余下一圈碎裂的冰塊。
岸上、橋上的人們捶足頓胸,一眾遲來錯過的人更是懊悔得想哭。
萬鯉吉象消逝,沒法子,人們只好轉換目標盯上了護國寺力道和尚。百般糾纏,就是為了請一條蓮池錦鯉回家供養。
然而除開太子和涂淵,其他的主持一律拒絕不給,就連史氏和王氏再三懇求,亦踫壁敗退。
之後,主持覺察到某些人賊心不死,為了防止他們擅自撈取,特地調遣來了一群和尚看守蓮池。
這般,逗留在蓮池周圍的人們才肯離去。
而誰都沒有發現,這段時間里護國寺內潛進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第20章
求鯉遭拒,史氏一行人悶悶不樂地回到大雄寶殿前。
不遠處屋檐下,劉奶娘正幫著賈瑚整理凌亂的衣裳,而賈赦則蹲在賈瑚面前,低著腦袋奉獻自己的發髻給他捏來玩。
賈珠眼尖,率先發現了賈瑚等人,指向那邊說道︰“老太太,母親,你們快看,大伯他們在那里。”
聞言,史氏視線搜尋到了賈瑚他們所在,拉長著臉帶人走過去。
史氏不悅的目光掃過賈瑚,繼而瞪了賈赦一眼,低聲呵斥道︰“佛門重地,又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你蹲在此處讓一小兒玩頭發成何體統,還不快給我起來。”
盡管最近一陣子,史氏因為顧忌再度崛起的張家,不好明目張膽的為難大房。一般情況下見了賈瑚他們都是漠然視之,並不刻意找茬。
但一旦心情不好,她便忍不住數落挑刺幾句,譬如現在。
頭上懸著張氏那把利箭,現又知曉兒子是引人爭搶的福娃娃,賈赦對賈瑚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寶貝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