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賈赦臉色一瞬發青。
他連忙咽下了涌上嗓子眼的痛呼,憋回了眼眶中的水霧,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注視張氏。
張氏笑容溫婉,不著痕跡地收回掐了賈赦腰上軟肉的右手,柔聲對周圍下人說︰“大伙兒也對咱們的虎……妹笑一笑,表達一下善意。”
當下,擠滿了院門口的下人,紛紛擠出的各種笑容。
蹲坐著的母虎懶洋洋地抬起右前爪。
咧嘴笑的眾人發蒙,你看我我看你,不懂母虎是個什麼意思。
賈瑚為之翻譯道︰“大虎的意思是,允許你們摸一下它的爪子。只能一下,不能多哦。”
眾人︰0.0
賈瑚站到母虎身旁,小腦袋一歪,靠在了它的身體上。“你們人很多,要迅速點摸,不然大虎抬久了爪爪會累噠。”
周圍人眼楮睜得大大的,卻猶猶豫豫始終不大敢上前。
張 不著痕跡踩了一腳賈赦,眼神示意他前去示範。
賈赦深呼吸一口氣,自認為這兩日的相處與母虎建立起了一些友誼,壯著膽子上前,蹲在了母虎的面前。
小心翼翼地瞄了母虎一眼,確定它只是看著自己的眼神頗為高冷,眼神里沒有任何排斥,賈赦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旋即伸手過去輕輕摸了一下母虎的爪背。
周圍的下人提著心髒,緊張地盯著母虎跟賈赦。目睹了後者順順當當摸到了母虎,而母虎沒有一點反應,不由得出了一口大氣。
有了賈赦的成功示範,四周下人臉上不怎麼多的懼怕轉瞬消散,轉而顯露出來的是好奇和渴望。
張 勾唇淺淺一笑,視線掃向他們,催促道︰“還愣著干什麼,趕緊的排起隊伍,一個個上去摸了給大虎認臉。認下了,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音散,圍在一起的人群馬上動了起來。
這邊東院里的大型人虎交友現場,氣氛活躍和諧。
史氏所居住的榮慶堂,由于王氏的到來,氛圍卻一瞬間變得沉凝。
王氏的妝容化成了一坨,大花臉慘不忍睹。兩鬢處散落的發縷又因汗水之故,粘成一塊一塊濕黏黏的貼在臉上。
望見她這一副辣眼楮的尊容,還穿著一襲污髒的衣衫跑進來,史氏嫌棄地皺了皺眉。
手中的杯盞放到桌面,發出了不小的響聲,史氏口吻不怎麼不高興地問道︰“如何搞得自己一身狼狽,好像剛從水里出來一樣。”
王氏淚如雨落,眼楮充紅,哭得好不可憐。
“老太太容稟,適才媳婦意欲出門,熟料剛到門口便踫到了瑚哥兒領著一頭凶神惡煞的猛虎往面前走來。當時媳婦和周圍的下人,立刻就嚇得心跳停止了幾拍。”
“那是虎不是貓,脾氣暴躁,生性凶殘,說吃人就吃人,帶進府里那還得了?”
王氏低頭抹了抹洶涌而出的淚水,眼珠子一轉,再道︰“出于擔心府里上下的生命安全,等回神媳婦便訓斥了瑚哥兒幾句,言說他不該帶這種吃人的凶獸回來。然後又勸說大哥,叫他不然將猛虎放回山里,不然索性殺了。”
“誰知,我這頭話還沒說完,瑚哥兒那孩子就命虎威脅起了媳婦。”
她抽抽搭搭,聲聲淒切。“那頭惡虎非但沖我狂吼,還張口將我撲倒在地。銳利如刀的爪子就抵著我的脖子,血口距離正臉一寸不到,僅差那麼一丁點就咬中了。”
半真半假地講述完過程,王氏跪在史氏面前,哭得慘絕人寰。“瑚哥兒那孩子愈發的無法無天了,偏偏大哥還縱容他不管。那會兒幾十個多下人在旁邊看著,媳婦臉面都丟盡了。”
“求老太太替媳婦做主,否則我真的沒法子做人了。”
撇開賈瑚父子跟張 ,那時府門前的下人均是她的人,身家性命掌握在她手上。王氏篤定就算她全新編造了一段謊言,也必定無人敢拆穿她。
只要老太太相信了她的話,無論大房的人如何解釋,在老太太耳中听來都是狡辯。
听完王氏的話,史氏霍然站起,問︰“你是說赦兒已經脫險歸家了?那他怎不來拜見我?”
史氏和王氏婆媳立場雖有相同聯合之時,但由于兩人不同的身份,天生就注定了不可能完全相同。
就好比這一回賈瑚跟賈赦被反賊劫持一事,按照王氏的想法,她自是巴不得他們父子二人統統死在外頭。
而史氏縱然對于賈瑚的死活沒什麼感覺,不過賈赦畢竟是她的兒子,就算她再不喜歡,也從沒想過讓他去死。
至多只是希望他能把爵位讓給她更偏愛的二兒子賈政,少來她面前晃悠礙她的眼。
听見史氏問起了賈赦,而非依照自己的想法中的一樣,沖著賈瑚父子大發雷霆,王氏臉龐扭曲了一下。
第29章
王氏遮掩了臉上的扭曲,低眉順眼道︰“兒媳是看著大哥他們入府, 後跟著進來的。想來他是第一時間回東院見大嫂了, 才沒有來拜見于您。”
她上的這一劑眼藥, 成功使得史氏拉長了臉。
史氏磨牙拍桌, 低聲罵道︰“有了媳婦忘了娘的不孝東西。”
王氏唇角出現了一瞬間的微微上翹,很快就消失了, 仿佛從沒有過一般。
她踟躕問道︰“老太太, 您看瑚哥兒與他帶回府邸的那頭惡虎,是個什麼處置法?”
史氏睨了她一眼, 膩味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我會給你討回公道的。”
老虎那種凶獸,史氏自身亦是極為害怕。留在府里頭,她恐怕日夜難以安眠,覺得還是宰殺了比較放心。
略微想了想,她又道︰“屆時便叫瑚哥兒給你磕頭認錯吧!至于那頭惡虎, 渾身上下全是寶貝,待宰殺了,身上各部分拿去泡酒也好,制藥也罷,你自己拿主意。還有剩下的虎皮, 用來做榻墊或者縫斗篷也十分不錯。”
短短時間之內, 她已經想好了母虎的各個部位的作用。
王氏很是喜歡老虎的解決方式, 但挺不滿意史氏對賈瑚的處置。
“就下跪認錯嗎?”她不自覺將心底的想法說了出口。
史氏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怎麼?你不滿意?”
“那你怎麼不想想人家外祖是何人?是什麼身份?瑚哥兒做錯了事情, 我作為長輩不輕不重地處罰他一下,張家人無話可說。可一旦處罰得狠了,惹怒了張家一家護犢子的,指不定人家就要報復到你兄長王子騰和政兒身上了。”
話罷,史氏于心中暗罵了王氏一句豬腦子。
王氏低頭,吶吶道︰“是兒媳考慮不周。”
史氏都把事情分析到這種程度了,王氏心中雖然不甘心,但張家如今勢大,為了丈夫和娘家,她知道自己就算不情願也得情願。
除非有朝一日,張家這座高樓倒塌,或者賈瑚意外喪命,亦或是她娘家王家掌握的勢力高于張家。否則明面上,不管是針對張氏還是針對賈瑚,她都不能下狠手。
不過,如果能保證自己不被人抓到尾巴,暗地里向賈瑚母子下黑手倒是沒甚問題。
王氏如是想著,又思及相比于前幾次和大房對上沾不到丁點好處,起碼此次能叫賈瑚給她下跪了。這般,她也算是出一口惡氣。
轉念想罷,王氏肚子里的火氣消散了一些些。“處理惡虎宜早不宜遲,咱們這便動身去往東院?”
“橫豎在府里跑不掉,你急個什麼勁兒?”史氏上下掃了她一眼,不耐道︰“你難道還想這副模樣滿府邸晃悠丟臉不成?”
“還有,我坐在這邊都能聞到你身上飄出來的餿味兒了。你趕緊回屋洗一洗,之後再隨我一同前去不遲。”
王氏面部表情僵硬,心中難堪極了,被史氏說的恨不得從地上找出一條縫隙鑽進去躲起來。
史氏見她還傻站著不離開,皺眉催促道︰“快回去啊!你不是著急去東院嗎?怎麼還在這里耽擱時間?”
王氏咬唇應聲退下,帶著滿腔悶氣和火氣回了住處換洗。
她急不可耐,用了最簡單、最快速的方式梳理好,立刻就又過來找史氏了。
王氏太心急了,卻不想走到一半路,突然就崴了腳。
鑽心之痛襲來,王氏雙唇顫抖,眼淚差點就脫框而泄了下來。
周瑞家的瞧著她痛得冷汗都出來了,勸說道︰“太太,您痛成這樣看起來傷得不輕。要不然您就別去了,讓老太太一人去處置大房就好。”
王氏不情願,當場駁回了她的建議。“不行,我如果不到場,賈瑚不就不用給我下跪磕頭認錯了嗎?”看著愛子給自己下跪道歉,到時候張氏臉色一定非常好看,她一定不能錯過。
“處罰可以延後,您何必執意走這一趟呢?”周瑞家再度勸說。
“延後?延著延著,誰知道期間會不會出變故?”王氏揚手道︰“行了,你不必再勸了,我自有分寸。腳傷根本不重,拖一會子出不了什麼大礙,我忍一忍就過去了。”
一句話說白了,她就是不甘心,就是想要親眼看到惡虎喪命,想要看一看賈瑚目睹惡虎死崩潰的模樣,欣賞他受罰時候欣賞張氏難堪的面色。
王氏意已決,周瑞家的見無法再勸,索性閉上了嘴巴上前攙扶王氏,希望這般能為她減少幾分痛楚。
如此,王氏忍著痛,裝作若無其事抵達了榮慶堂見史氏。
她眼楮紅紅的,臉色也相當之差。
不過,史氏只以為王氏還在為賈瑚和虎的事情生氣,也就沒問什麼。
在王氏迫切的目光下,她披上斗篷出屋,召集來了幾十名護衛帶上刀棍弓箭等兵器,率領諸人徑自殺向了大房。
張 還有事在身,不好在榮國府久留,與賈瑚約定好明日去張府玩就回去了。
賈瑚在外面三天大多是在地上睡覺,滾了一身的煙塵,三天沒洗過澡。張 剛一離開,張氏便命人打熱水給他沐浴。
史氏跟王氏一幫子人來到院子的時候,賈瑚乖巧地坐在小繡墩子上,由著張氏給他擦濕發。
突然,母虎憤怒的吼叫聲闖進了屋內,賈瑚刷的一下站起來,飛快跑了出去。
旁邊賈赦與張氏等人微微一愣,旋即亦回神追了出屋。當下,便瞧見了幾十個護衛拿著各種兵器對著母虎,而史氏同王氏躲在人群身後。
賈瑚雙手叉腰,擋在母虎面前,凶巴巴地瞪著護衛們,活脫脫的一只維護雞崽子的老母雞。“壞蛋,你們想對我的大虎做什麼?”
張氏一掃而過眾人手上的兵器,不高興問︰“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眾奉命殺虎的護衛回頭看史氏。
“你還敢問什麼?”史氏來時被母虎吼了正著,心髒差點跳出了胸膛,听張氏這般問,滿肚子的火氣一下子就爆火乍了。“我倒想說說你們夫妻,究竟是怎麼教孩子的?竟允許他帶一頭惡虎回家!”
“這畜生多危險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咱們一家子的性命珍貴,萬一哪個被它傷著了,誰來負責!”
史氏指著賈瑚身後的母虎,厲聲道︰“未免其害人,我今日一定要宰殺了它!”
賈瑚眼楮瞪成了圓溜溜的形狀,生氣道︰“大虎最好了,才不會傷人呢,瑚兒不準你們傷害它。”
第30章
“無理取鬧!”史氏眉毛倒豎,點了幾名護衛的名字, 下令道︰“你們幾個過去把他拉走, 然後其他人放箭射殺惡虎!”
被點名的幾人站了出來, 握緊自己的武器, 兩眼盯著母虎,小心翼翼地靠近賈瑚, 企圖將他架走。
“吼——!”
當他們邁出了第一步, 母虎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殺氣畢現!
它曲腿微微俯下身體, 銳利的虎目盯視護衛的喉嚨。後者被看得頭皮發麻,心中肯定只要他們再向前邁出一步,母虎就要撲過來咬斷他們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