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雙手微微顫抖,額頭出了一層薄汗,心髒砰砰劇烈跳動,一陣眩暈感從頭部爆發而起。
他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一口氣道︰“你、你的意思是……我們起兵……造反?”
“不錯!”六皇子微微一笑,盯著茶水里自己的倒影,慢悠悠道︰“只不過父皇不是李淵,所以我們不能和太宗皇帝留下李淵一樣留著他。起兵之日,父皇必須死!”
九皇子呼吸聲急促,六皇子死死盯著他的眼楮,等待他的回答。
思忖半晌之後,九皇子咬牙點下了頭。“好,都听皇兄你的!”
無毒不丈夫,況且父皇早晚都要死,自己提前幫他結束病魔的折磨,也不失為孝心一片。
六皇子跟九皇子密謀後的第三天中午,賈赦、太子和十一皇子幾位與賈瑚交好的皇子聚集在了一起,滿臉興奮地抱著魚缸來到了皇宮里。
一小太監入殿,跪在了榻上滿臉病白的皇帝跟前,稟告道︰“啟稟皇上,太子殿下、十一皇子等幾位皇子,還有一等將軍賈赦,在寢宮之外求見。說有東西要送給陛下,護佑陛下安康。”
皇帝虛弱地抬了抬手,唇間吐出一個字。“宣!”
不多時寢殿里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等賈赦等人來到皇帝面前,他已經由太監扶起,半靠在了床頭上。
皇帝叫行禮的主人起身,露出了一抹淺笑,看向他們身後一群太監宮女抱在懷里的魚缸,疑惑道︰“魚缸?這就是你們要贈送予朕之物嗎?”
魚缸里養著的是賈瑚送給眾皇子和賈赦的護國寺吉錦鯉後代。
就在今天,賈赦發現錦鯉的表面多出一些不一樣的紋路。仔細一看,立時驚覺那些紋路在錦鯉表面組合成了一個“祥”字。
賈赦倒吸了一口冷氣,忙不迭抱著自己的錦鯉去十一皇子等人的府邸拜訪,觀察他們所養的。
然後,他就看到,凡是賈瑚所養的那兩條吉錦鯉的後代,每一條體表皆顯現出了字的紋路。
有的是“福”字,有的是“吉”字,有的是“壽”字,有的是“康”字……
每個人的都不一樣,相同的是這些錦鯉肌膚上的字蘊意吉祥。
眾人心神震蕩,久久不能平靜。
之後幾人一商議,想到皇帝重病難愈,便決定把各自的錦鯉放到皇帝寢宮,希望這群奇跡一般的字錦鯉,能讓皇帝的病情好轉。
十一皇子激動地抱著自己魚缸走近榻前,賈赦當下跟了上去,小心地捧起錦鯉。“皇上請看這錦鯉表面的紋路!”
“壽?!這是一個壽字!”皇帝伸手觸踫錦鯉的身體,渾濁的眼楮里出現了一絲波動。
賈赦放下錦鯉,興奮解釋道︰“福、吉、祥、喜、幸、康、安……我們所養的每一條錦鯉,身體上都有一個字。放在陛下身邊,一定能護佑陛下福壽安康!”
按照他的猜想,這些錦鯉全是受了他兒子賈瑚的福運影響,故而長大之後身體才出現了旁的錦鯉所沒有的祥瑞之字。
這些小錦鯉必然懷有福運,盡管沒有他兒子的深厚,卻也能發揮一些作用,完全不是護國寺養的那些能比的。
皇帝視線鎖定魚缸里的錦鯉,如一灘死水的瞳孔深處閃動著希望的亮光。但是一轉眼,那抹光芒就熄滅了。
他搖頭嘆息道︰“閻王爺要收走朕的性命,即使身邊多出了這群奇錦鯉亦是無用的。”
說罷,皇帝吃力地抬了抬頭,看到所有人神情低落,不禁多說了一句。“不多到底是你們的一片好意,朕便暫時借用留在身邊吧。”
眾人神色一喜,連忙親自動手,擺放在了龍床的左右兩邊。
他們剛擺放妥當,便有宮女用托盤托著一碗藥汁進來提醒道︰“皇上,該喝藥了。”
“孤來喂吧!”
說話間,太子走過去端起了藥碗,坐到床沿。
他正打算握住湯匙舀藥汁,沒由來的手一軟,藥碗 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碎成一片片。
而藥汁灑落的地方,滋滋聲響起,冒起了一片白沫。
第76章
所有人一致盯著地面的白沫,寢殿內安靜得可怕!
賈赦錯愕失色地捂住了自個兒嘴巴, 聲音顫抖地說道︰“藥、藥里有毒!有人想要殺皇上!”
嚇傻的宮女太監們聞聲身體猛地一震醒來, 齊刷刷跪在了地上, 大氣不敢喘一口。
太子目光怔怔地盯著自己的左手,語氣訝異地說︰“好奇怪, 就在我剛想喂父皇服藥的那一刻,這只手忽然變得無力。然而當藥碗落地之後,手又變得正常了。”
眾人面面相覷, 倏爾默契地扭頭, 直勾勾地看著周圍的十幾個錦鯉魚缸。
十一皇子的呼吸聲加重, 臉龐與脖子因為激動而漲紅。“是錦鯉幫了父皇嗎?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不敢想象, 如果不是他們送錦鯉來得及時, 父皇喝下了那碗帶劇毒的藥會有什麼後果。
少頃, 皇帝的眼神由震驚、慶幸轉為滔天怒火。心緒的劇烈波動, 導致他瘋狂地咳嗽起來。
待緩過了氣息,皇帝捂著鈍痛的心口, 含怒吩咐道︰“十一, 你出去帶著禁軍控制起整座宮殿, 凡抗命踏出一步者,殺無赦!十二查一下,朕的寢宮里今日都有誰外出過!還有十四, 你負責調查這碗藥經過哪些人之手!”
三位皇子高聲應諾,面色冷凝地退下。
沒過多久, 十二皇子就第一個返回了宮殿。“回稟父皇,兒臣查到您的寢宮里不見了一個小太監。”
聞言,皇帝一掌拍在床沿上,而就在此時,十一皇子攙著滿身鮮血的禁軍侍衛長,腳步踉踉蹌蹌地進入了眾人視線。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涌起,賈赦幾人眉心狠狠一跳。
然後,他就听見了禁軍侍衛長氣息奄奄地說︰“六皇子……九皇子率兵殺……殺進了宮門,駐守皇宮的禁軍里……有他們的人,將迷藥下在了大伙兒的飯食里……半數的禁軍都中招了,皇宮很快失守……請、陛下盡快出、出宮……”
憋著一口氣,把消息帶給了皇帝,他身體軟倒,雙目一閉,立刻停止了呼吸。
而隨著侍衛長的倒下,隱隱約約的兵器撞擊聲飄了進殿。太子心頭一緊,瞥了眼神色緊張的諸人,當機立斷背起了皇帝。
“走!我們從西宮門出去!”
西宮門恰好是和交戰聲相反的方向,太子只能寄希望那邊並未落入敵人手中。如若不然,沒有外援來救,他們今日恐怕難逃此劫。
賈赦跟在太子後面往外跑,沒走兩步忽然回頭,快速找出了那條字紋是“安”,寓意為平安的錦鯉帶上。
逃命時刻,多得不好帶,而最適合眼下情況的是“安”字錦鯉,他只好忍痛放棄了其他的。
另一邊,半個多時辰之前,將千人兵馬帶回了京郊兵營,順便留下了從烏城帶回來的馬群,涂淵與賈瑚兩人一虎這才入京。
城門的守衛和賈瑚是老熟人了,來到了通向城門道路的不遠處,賈瑚突然遠遠發現城衛不是自己熟悉的幾人,直覺事情不對,回頭和涂淵一說,兩人一虎在陌生城衛發現之前立馬離開了那片地方,返回了兵營。
隨即,涂淵獨自一人喬裝悄悄潛入城內,走了一圈下來,覺察到榮國府被一群兵卒圍了起來。
同樣情況的還有張家、莫家……等等太子和皇帝親信的府邸。
好在支持六皇子武官所掌握的兵力只有幾萬,超過九成的人手都調去了皇宮,留在宮外困住官員府邸的兵卒,並不足以完完全全包圍一整座宅邸。
涂淵費了一點兒功夫,便進入了張家見到了張父。
他從窗口跳入,落地無聲,在張父背後輕聲喚道︰“張大人!”
張父听見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發現是涂淵,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沖了上去,也不去想身在烏城的涂淵此時怎會在京城。
不等涂淵開口問京城的形勢,張父就焦急地抓住涂淵的手臂道︰“六皇子和九皇子意欲謀反,皇上和太子有難,快去京郊調兵救駕!”
涂淵心頭劇震,腦海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我馬上趕去京郊調兵,張大人請保護好自己。”
事情迫在眉睫,來不及多交代其他,他匆忙留下一句話,身體一晃便跳窗而出,消失在了張父視線範圍。
賈瑚擔心京城里家人的安危,涂淵彩鋼離開兵營,他就帶著白虎跑了出來蹲在大門前守候。
待到涂淵去而復返,看到他策馬奔馳而至的身影,賈瑚連忙迎了上去。“十三哥,打探到什麼了沒有?”
涂淵神色凝重,邊走邊道︰“六皇兄跟九皇兄起兵造反,現下父皇和三哥等人都困在宮中危在旦夕,我要和駐軍將領說明情況,率兵入城救他們。”
一瞬間,賈瑚的神情與涂淵如出一轍。“他們怎麼敢!”
這時候,涂淵忽然停在了營帳前。
他深深凝望著賈瑚,握住他的雙手道︰“瑚兒你曾創造出許多的奇跡,我有時候甚至在想,你是不是上蒼親子神轉世成的人。這一次,你我之家人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難。十三哥希望你能夠一如往昔的發揮出自身的特殊力量,再一次的創造奇跡。”
和瑚兒前腳剛趕到京城,後腳就踫見了六皇兄他們起兵。如果稍慢一點,或者快一點,結果都不好。他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這是瑚兒身上的神秘的力量,冥冥之中推動造成的。
倘若瑚兒的力量發揮如常,京城里、皇宮里受困的所有人一定能平安無事。
賈瑚肅著小臉,擲地有聲道︰“我一定不讓你失望,不管是皇帝伯伯他們,還是我阿爹他們,都會平平安安的!一定會!”
話到末尾,他鄭重地強調。
涂淵點點頭,俯身抱了抱賈瑚,大步流星進入了營帳。
意料之外的是,跟在他後面的賈瑚跨進去了一只腳之後,突然頓住了動作。
京城里的軍隊被十皇子帶了十萬去攻打西族,留下的,再加上他和十三哥帶回來的才兩萬多一點。六皇子既然有膽子發起宮變,手底下的兵力必然只多不少,以防萬一,他得找一些朋友來幫忙才行。
垂目沉思片刻,賈瑚看向帳外的守衛囑咐道︰“十三哥出來若是問起我,你就告訴他,我和白虎去香山搬救兵了。”
話罷,賈瑚麻溜的跳上虎背,旋即白虎化作一道白影飛躥了出去。
搬來的救兵一定要速度快,最好還能起到奇兵的作用。賈瑚思來想去,把目標定在了鳥族身上。
它們不僅速度快,身姿靈巧,還擁有著得天獨厚的飛行能力,最重要的是種族群體還特別的大。
況且,敵人根本不知道賈瑚上一輩子身為獸界的一員,撇開種族自帶的大福運之外,還擁有溝通獸類的能力。
所以,即便密密麻麻的鳥類飛到了京城的上空,六皇子一方的人也只以為是群鳥南遷,而不知是賈瑚的援軍,沒有防範之心。
這便給了賈瑚的奇兵可乘之機,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扭轉情勢。
眼下的情況,再沒有比鳥族更符合賈瑚要求的了。
幸而此時的天氣只是稍微轉低,還沒有徹底的冷下來。
所以盡管山林里的一部分鳥類已經南遷而去,但還有一些比較耐冷的鳥群沒走。再加上一些從不在寒冬南遷的留鳥,只要賈瑚想,組成一支空中軍團絕對不是問題。
香山的動物和賈瑚是老朋友了,他騎著白虎抵達地方召喚一聲,頃刻間附近的鳥類都飛了過來。
賈瑚把目的一說,熱心的鳥類朋友們紛紛用鳴叫聲呼朋喚友,將附近山林的同類全部召喚了來幫助他。
很快,鳥界援軍們便按照各自的家族排列好了隊伍,在蒼鷹家族的率領之下,飛上天空隨賈瑚移動前行。
它們一邊飛一邊叫喚,飛到哪兒就鳴叫到哪兒,底下的同類听見了它們的聲音之後積極響應。
于是,便出現了叫人震撼不已的一幅畫面。
賈瑚頭頂上的隊伍快速且不斷地壯大,當映入了涂淵一干人等眼中之時,天上的鳥族已然形成了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烏雲”。
士兵們喉頭滾動,集體失去了聲音。
駐軍將領錯愕地瞪著賈瑚,啞著嗓子開口道︰“這便是賈公子您請來的救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