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塵不願同往,道︰“你自去好了,我在客棧等你。”白姑娘小嘴一扁︰“這樣不好吧。我去見了姨媽,她肯定問我緣由,我怎麼說啊!只能說有人護送我,她必然要問誰人護送,我說把你晾在客棧,她肯定不高興,哪有這樣對待恩人的,到時候還得八抬大轎來請你。你自己說,是陪我去呢,還是讓人來抬你啊?”
听了這話,顧風塵暗自嘆息,他不願意張揚,以免被人認出來,便只好道︰“好吧,我陪你去。只是我還有要事,須盡快趕路。”
白姑娘笑了︰“到了姨媽這里,我哪能不多住幾天?你放心,到時候姨媽會好好謝你,等她謝過你之後,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走,總行了吧。”
顧風塵點頭︰“可以,不過不用你姨媽謝我,你給了我不少銀子,就當謝過了吧。”白姑娘嘻嘻一笑︰“你帶給我的是第二次生命,可不是光花銀子就能買到的。”
二人回到客棧拉了馬,直奔城西而來。
說是住在城西,不是城內西方,而是出城往西。二人出了城關,沿著大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看到大路邊有一所大宅。碧瓦紅牆足有一丈四五尺高,黑漆漆的大門上釘著黃澄澄的銅釘,兩個吞獸門環擦得 亮,檐額上的黑色描金牌匾寫著兩個大字︰魯宅。
看來這位白姑娘的姨媽,下嫁的夫家姓魯。
此時天將正午,門上懶洋洋地坐著兩個僕人,見二人拉著馬走來,其中一人慢吞吞地站起,斜著眼看他們。白姑娘大咧咧地吩咐道︰“去告訴主人,就說白姑娘求見。”
那僕人甩出一句︰“你是什麼人,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白姑娘一瞪眼︰“這是我姨媽府上,讓你去你就去,羅嗦什麼!”
她這般硬氣,那僕人也低了三分,急忙點頭︰“這就去,就去……”說完跑進大門去送信了。
顧風塵暗想,這家主人在當地定然是一霸,連看門人都如此倨傲。
不一會兒,門內走出一個人來,高形魅偉,相貌不凡,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一見白姑娘,眉頭一皺,道︰“是你……”
白姑娘急忙搶上前去,做了一個萬福︰“給姨夫請安……我是小白,這次大老遠的來見姨媽,這位是我的恩人,他可不是一般人。”說著向顧風塵一指。
那人點點頭,呵呵一笑︰“你姨媽有些小病,尚未起呢。”說著走下台階,向顧風塵一抱拳︰“既是小白的恩人,便也是我魯某的恩人,請進請進。”
說完拉著顧風塵的手,向里便讓。白姑娘也跑下來,拉著顧風塵另一只胳膊,二人一邊一個,將顧風塵迎進了大門。
顧風塵見這宅子好大,也不知有多少進院子,三人走進第三層院落,方才見到一個大廳,此時好像正在宴客,廳門雖閉,也能听到里面不時有人聲傳出來。
魯姓主人向顧風塵笑道︰“二位來得實在太巧,舍下正有多位名流作客,一起敘談如何?”
顧風塵不願多見人,更怕遇見江湖人,便推托道︰“在下尚有要事,不便久留,白姑娘既然已到了家,在下要告辭了。”說罷轉身要走。
魯姓主人攔住他,笑道︰“顧先生既然來了,哪能這麼快便走呢?說什麼也要留住些時日啊。”
顧風塵一愣︰“你怎知我姓顧?”
魯姓主人笑而不答,與白姑娘一起走到廳前,開了廳門,只听里面傳出一個聲音︰“不單單他知道你姓顧,這里所有人都知道。”
廳門大開,現出里面一眾人等。為首的一人,正是四大世家的首領,如今的武林盟主,諸葛仁的父親,諸葛閑雲。
在他的身後,站著雙龍堡的兩位堡主,龍謝蘭與杜潛龍,金鷹門門主萬重山,洞庭湖南宮世家主人南宮岳,此外還有十余名高手幕賓。而在同時,院子里伏兵盡起,高牆與屋檐上都有高手出現,封住了所有退路。
顧風塵已是身陷重圍。
諸葛閑雲帶著眾人走出廳外,站到顧風塵對面,意態剛正,但眼神仍然稍稍顯出些憤怒來。
諸葛仁是他的大兒子,也是他最喜歡的兒子,頗有乃父之風,他這一死,給諸葛閑雲的打擊實在太大,饒是諸葛閑雲修養極好,也終究掩飾不住心頭的悲憤之情。
顧風塵卻是另一般想法,他盯著白姑娘︰“你騙我!這不是你姨媽家。”白姑娘嘻嘻一笑︰“不錯,我沒有姨媽,也沒有親人,我只是孤魂野鬼,可接下來,我馬上就要有親人了……”
龍謝蘭截道︰“白姑娘,你做得很好,我們會履行諾言,現在你去後面,有人接待你。”
白姑娘向著顧風塵一揚眉毛︰“多謝你啦。”
顧風塵已全然明白,這一切都是白姑娘的詭計,什麼逃婚出來,什麼被人追拿,都是她一手策劃的。目的便是騙取他的信任,送她來商丘,自投羅網。
他十分悲憤,自己不顧自身的安危,仗義出手,卻被人利用,為人做嫁,世人都說江湖險惡,直到此刻,顧風塵才真正體會到了。
白姑娘向他拋下最後一撇嫵媚的笑容,轉身走進大廳,到後面領賞去了。
顧風塵掃視了一眼面前的群雄,慢慢將怒火壓下去,然而另一種豪氣卻升了起來。
任你萬千虎狼,百重圍困,我自有一條命在,豈容你想取便取!
他的眼神依次由各人臉上閃過,雖說他沒有真正見過諸葛閑雲,但也能猜到,這位比雙龍堡主與萬重山派頭還大的人是哪一個。
若論武功,萬重山與杜潛龍二人,已足與自己匹敵,如果二人齊上,自己定輸無疑,更不要提還有眾多高手在側,自己雖然豪氣干雲,但多半今日也要埋骨于此了。
顧風塵並不懼死,事實上,自他一入江湖,便有這種準備,只是他內心更渴望自己的死要轟轟烈烈,眼前看來,至少這一點,他如願了。
場院中一時寂靜如死,顧風塵固然不說話,另一面也沒有敢先于諸葛閑雲開口,畢竟論公論私,都得由他先行質問。
諸葛閑雲輕咳了一聲,問道︰“我的劣兒諸葛仁,是否做了對不起閣下之事?”
此言一出,眾人均是大出意外,誰也沒想到諸葛閑雲竟會如此發問,這一來只要顧風塵編個理由,將一堆無理之事推到諸葛仁頭上,他豈不是罪有應得,這個仇還報不報了?
龍謝蘭心頭暗笑︰這老頭兒,總不忘記自己的面子,身為武林盟主,必須時時示人以寬,其實他心里,比誰都更希望顧風塵死呢。
顧風塵听了,有心將諸葛仁囚住花月痕等女子,逼迫自己奪甲之事講出來,可一來花月痕的碎心城本就為江湖所不齒,二來如果說諸葛仁暗中奪甲,那是在挑撥四大世家的關系,二者合一,眾人定然不信,會認為自己信口開河,為了活命而污人清譽。所謂人死不論前非,諸葛已經死了,再加些罪名到他頭上,實在不忍。
況且又一想,四大世家下了格殺令,無論如何,今日是要取自己性命的,再講什麼理由也是無用,而且顯得自己十分怕死,這又何苦!于是顧風塵冷笑一聲︰“他並沒做什麼對不起我,或對不起江湖道義之事,只是我一時手重,將他殺了。你們誰想為他報仇,請上來便是。”
諸葛閑雲緩緩點頭︰“你能坦承其事,也是一條好漢,只不過……你做得太過份,我無話可說。”說完他轉身慢慢回到廳里,再不回顧。
他雖為盟主,但總歸是諸葛仁的父親,如果自己指揮人將顧風塵殺了,會有人說他以公濟私,發泄憤恨,因此他不在當場,讓別人自行發落。
諸葛閑雲一走,自然由萬重山引領眾人,萬重山向前走了兩步,負手而立,道︰“你還要動手麼?”顧風塵道︰“你待如何?”萬重山道︰“今日你惡貫滿盈,罪有應得,可按江湖規矩,我們也不能一涌而上,況且在場的都是成名人物,聯手欺負一個晚輩,不是俠義道所為。如果你明白眼下的形勢,還是自裁了吧,我念你是條漢子,敢做敢當,一定將你運回故土,好生安葬,這個條件如何?”
顧風塵仰天大笑︰“多謝你的好意,顧某一生飄泊本無根,家中也已無親無友,常言道,哪里黃土不埋人,今日死則死耳,要我自殺,休想!你們便一齊上,顧某何懼。”
說著一抖手,將寬大的外衣甩去,斗笠扔到一邊,準備決戰。
萬重山見他如此說,也只好默然點頭,暗想此人敢出大言,武功肯定不低。
他在奪寶會時並未見過顧風塵的真容,因此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覺得聲音體形有些眼熟罷了,一時也想不到是曾經打敗過自己的人。見顧風塵拉開了架子,便回歸本陣,向左右一揮手︰“哪位英雄欲為諸葛少俠報仇的,盡可以上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