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里,在整個s市都無所不能的男人,景墨瑯,他不是一向狂妄自大,世間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嗎?那麼他也一定會有辦法救救自己的孩子吧。
還沒等跑出醫院,腳步戛然而止。
如果他真的有辦法的話,為什麼要親口對她說那些決絕的話呢?他本來就不想要這個孩子,再去求他又有什麼用呢?
眼淚噴涌而出,她緊緊捂住嘴,抖動著肩膀,無聲地抽泣起來。也不知哭了多久,腳下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醫院後花園時,突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米小黛?這麼巧,她今天也過來了。
“梁醫生,整個醫院我就相信您的醫術了呢?”
同是懷了孩子,不同于簡薇的一張苦瓜臉,米小黛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幸福美滿的氣息。
“您說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切健康,那我以後在生活中還應該注意哪些事項呢?”
老中醫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跟她講道,“懷孕以後,那方面的生活一定要克制,你們年輕人啊血氣方剛,不能為了孩子冒一時的險了……”
話沒說完,米小黛竟羞紅了一張臉,嘴角溢出的笑容,狠狠刺痛了站在旁邊的簡薇。
“這飲食上啊,多吃一些全麥食品,豆制品都是可以的,少吃些零食啊,油炸食品……”
“謝謝梁醫生,我都記下了呢。”米小黛的雙手不自覺地撫摸上些微隆起的小腹,“瑯很在意這個孩子,我把您的話跟他說一遍,他以後一定會管著我不讓我饞嘴了呢。”
突然,簡薇兩眼一閉,絕望地蹲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眼前浮現出景墨瑯那天陪米小黛來醫院里做產檢時,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和今天他勸她打掉孩子時,冷淡的一張臉。
兩幅畫面,一遍遍地在她眼前交錯播放著。
“瑯很在意這個孩子……”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孩子,只是不喜歡她的孩子。
她苦笑一聲,可是景墨瑯你別忘了,這孩子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他有一半的生死權也掌握在她簡薇的手里。
景家大宅里,自倪卉被趕走以後,清冷寂靜了不少。
簡薇從醫院回來,走去二樓臥室,靜坐了半天,也想了很多,終于還是拿了手機,上面的號碼熟悉到她永遠都不會忘。
號碼的主人曾在她最危難的時候,救過她一命,許是從那時起,她的心就被那個人撥動了吧。
“是我。”听對方接听後,她淡淡地開口。
“薇薇?”不同于她的壓抑,景墨瑯的聲音里含笑,透著一陣輕快。
她苦笑一聲,她同意打掉孩子,他就這麼開心麼?還是他的開心全都是因為那個女人的孩子安然無恙?
“找我有事?”
見她半天沒開口,電話那一端的男人在忍不住率先問了出來。
“嗯。”她輕聲應著,掩去嗓音里的哽咽,“我想去容菡那邊住幾天,跟你說一聲。”
“可以。”他同意的很快,讓簡薇吃了一驚,“去她那邊也好,容菡是婦產科醫生,有她照顧你我很放心。”
“謝謝你。”
“說什麼見外的話。”景墨瑯佯裝做生氣,口氣一冷,隨即又恢復了方才的溫柔,“什麼時候過去?我送你。”
“下午。”
本以為對方會回一句這麼急著走,沒想到他卻應了聲好的,就急忙收了線。
簡薇呵呵一聲冷笑,她這所謂的正室的位置,該是時候謝幕了。
起身,將房間里遺留不多的衣物稍作整理,拉了行李箱,朝外走去。不想剛走到門口,踫到了景墨瑯。
“說好送你的,怎麼一個人就走了?”
“怕你公司事多,忙。”她硬扯出嘴角朝他一笑。
路上,車里的兩人靜默無言,誰都沒打算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直到來到容菡家里,對方像只歡快的小麻雀一樣,歡迎著簡薇的到來。
“您這是金絲籠不住,非要來我這貧民窟,真是讓我這小屋蓬蓽生輝啊?”
說話間,已經幫忙將她的行李搬了下來。
簡薇輕輕一笑,“看你一個人住太久了,所以來騷擾你一下。”
見她也開起了玩笑,景墨瑯抬頭摸了摸她的頭,以為她已經慢慢接受了現實,轉臉對著一旁上蹦下躥的女人,冷面吩咐道,“我女人就交給你了,務必給我好好照顧好她。”
容菡將嘴一撇,“怕別人照顧不周,您怎麼不自己來啊?”
余光里看到景墨瑯欲言又止的樣子,簡薇心里一陣冷笑,明明是想將她撇的干淨,表面上卻要裝出一副無微不至的樣子,她都替他心累。
待他走後,她才收起笑僵的嘴角,轉身跟容菡說道︰“把陽謙叫過來,我有事跟你們商量。”
簡家。
中式古樸簡約風設計的大廳里,坐了兩個女人。
倪冰將泡好的一杯玫瑰花茶遞到倪卉手邊,琢磨著她的臉色,才說道︰“姐,您沉默了這麼長時間了,也該出聲說說話了吧?”
“還能說什麼?”仿佛是斗敗的公雞一般,倪卉經歷了上次事件後,整個人變得消沉,眼下似乎也就只有景川的事能讓她變變臉色了。
“就真的打算放過那個死丫頭?”
倪卉移動著空洞的雙眼,終于扭過臉來看她,“簡薇?”
“還能有誰?”倪冰冷笑一聲,說話間將嘴巴朝對方湊近,“听人說,簡薇從景家搬出來了。”
“哦?”倪卉似乎不為所動,挑著畫的極細的眉峰,冷冷地開口,“那又怎樣?”
“姐姐?”不滿對方的反應,倪冰裝作生氣地推了她一把,“現在不正是咱們下手的好時機麼?難道您真的打算就這麼認輸嗎?輸給那個連跟您提鞋都不配的小丫頭片子?”
“ ,她是你情敵的女兒,你想對付她,拉上我做什麼?”不為這番話激將法所動,倪卉卻端起了沏好的花茶,送去嘴邊。
將她這一動作看在眼底,倪冰就知道向來爭強好勝的姐姐,怎麼可能善罷甘休呢?
她輕咳了一聲,單手撫上倪卉的手背上,輕輕一握,“知道姐姐你心里苦,景川的事我已經跟簡曜商量著了,畢竟孩子有難,咱們大人不得不幫。”
“他同意了?”倪卉終于有了反應,神色慌張起來也不怕失了往日的優雅。
“妹妹這不正在勸說他麼?”倪冰深吸一口氣,臉色故露難色,“畢竟另一邊是他的親生女兒,想讓他下這個狠心,也不是件多容易的事。”
“要我說,你老公還在想著簡薇的母親,要不然怎麼不像當年做了她母親一樣做了她……”
後面的話,被倪冰出手堵了回去。隔牆有耳,即便是簡家,這些年,她也是活得小心翼翼。
想起簡薇,倪卉果然是不甘心,面色陰冷的將聲音放低,“你不是說簡薇已經出了景家嗎?當年你怎麼折磨她母親的,眼下咱們就怎麼折磨她好了?”
送簡薇走後,景墨瑯轉了車道,拐去了路口的咖啡館門口。
剛下車,就看到了米小黛一個人端著咖啡杯,坐在落地窗旁的座位上等他。
看見他後,她起身,朝他招手。
“瑯,來這邊。”
景墨瑯大步走近,坐在她對面,望著她笑的開心,只好將公司忙的話咽了下去,“找我有事?”
“我找你,是想告訴你,我懷孕了,這幾天老覺得不舒服,于是去了一趟天仁醫院,沒想到是之前的醫生檢查有誤……”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臉上也並沒有一絲喜悅,更多的反而是淡漠。
其實,她並不想懷孕,至少不想懷上鞏陵的孩子。
“那恭喜你了。”景墨瑯嘴角上揚,眼里看不出來情緒。
“其實……”
不等她開口,他又突然將臉一拉,“都懷孕了,還化這麼濃的妝!”
她低頭,面上一羞,“總不能素面朝天的來見你吧?”
“那怎麼了?”他不以為然地說著,“以前你不一直就是麼?我倒覺得那時候更好看。”
“是嗎?”她捏起小勺子,心不在焉地攪動著手里的咖啡,一遍遍地回味著這句話,心里卻樂開了花。
說到底,他終究是沒有忘記她。
“瑯,梁醫生還交代了讓我以後少吃零食呢?”她抬眼看向他,一雙眼楮明亮的恍若窗外的霞光,“我可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以後還都要靠你了呢?”
景墨瑯點頭,錯開她投過來的目光,端起了放在他面前的一杯拿鐵,苦澀的味覺依然沒能轉移開有關她的回憶。
“我最近在減肥,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以後可要靠你了哦?”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讓他回憶起那年他們初見時,米小黛也是這樣揚著一雙笑眼,望著他。
那副笑臉他記了很久,久到他只是憑借著記憶都可以為她畫了一幅素描。
她是他所有同學里第一個對他笑的人,第一個跟他主動講話,陪他走過那段最孤獨歲月。
“以後冷飲也不許吃!”將思緒抽回,他一把奪過她手里的冰鎮奶昔,“都要當媽的人了,怎麼還跟著孩子似的!”
“好吧。”
被一頓訓後,她嘴巴一撇,委屈地垂下小腦袋,嘴角卻緩緩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