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與人類從來都不是互相對立的關系,也談不上哪個更重要。”
赫伯特稍微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突然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啊,這下我清楚了,你肯定是在嫉妒安東尼這麼喜歡那個旅行家。明明他的家長應該是你,可是他卻更喜歡一個人待著看夕陽。哦對了,現在還有抱著他那朵玫瑰花……”
“恕我直言。”
赫伯特很誠懇地說道︰“你這個幼稚的樣子像是一輩子都沒有談過戀愛。”
“雖然我沒有女朋友,可我已經有孩子了!”
被戳穿的亞當斯一下子警覺起來,懷疑地看著赫伯特︰“你是不是要把我家安東尼拐走?可去你的吧,不可能!我要給他彈吉他去!安東尼肯定很喜歡音樂……”
這位有點酸溜溜的家長像是炸了毛的鸚鵡,一下子跑走了,打定主意不想繼續听自己這位損友的嘲笑。
來到宇宙的科學家們永遠都在展望著星空與遙遠的未來。但他們也同樣擁有著地球上人們一樣的生活與煩惱,比如說怎麼樣教孩子,怎麼樣去面對自己孤獨的內心。
但沒有關系,在宇宙里,時間是一件沒有太大意義的事情。他們大可以慢慢地花時間去一點點地學習。
道格拉斯•亞當斯要去給自己家的孩子彈吉他去了,赫伯特則是悠悠閑閑地繼續看今日份的報紙,等著阿西莫夫過來,好一起嘲笑某個人。
星星依舊按照自己的軌跡行走,等待著下一個日子的重逢,有條不紊得就像是這個混亂而又規律的宇宙。
就在小王子還在抱著玫瑰數著天上面的星星時,地球的天空已經亮起來了。
北原和楓有些頭疼地揉著太陽穴,朝四周推了推四周散落的酒瓶子,打定主意下次絕對不會陪某個人喝那麼多酒後,才把拜倫喊起來。
“喬治?喬治先生?”
“不要不要,讓我稍微睡個懶覺好不好,就那麼一會兒嘛,北原……”
拜倫勉勉強強地睜開一只眼楮,從喉嚨里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單詞,伸手抱住了北原和楓的腰,腦袋靠在對方的腿上蹭了蹭︰“否則我就要困得把船開到海溝里去了。”
說完,他就頭一歪,十分安詳地進入了新一輪夢鄉,顯得這句話比起解釋,更像是一句想起來就說一聲的通知。
北原和楓無奈地看著他,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摸了摸對方別在耳後卷得整整齊齊的紅色短發,感受著手掌蓬松柔軟的觸感。
“雪萊當年到底是怎麼和拜倫相處的?”
他看著窩在拜倫胸口的小雲雀,突然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雖然他和安東尼分開了,但是當初的那個特異點好像對他們彼此的能力都產生了終生性的影響,就算是遙遠的分別也沒有讓他的視野變成一開始的樣子。
對于旅行家來說,這也算是一個額外的安慰了︰至少在注視星星的時候,他們依舊可以分享著同一個美麗的世界。
懶洋洋癱成一團鳥餅的雲雀睜開眼楮,似乎也被他的這個問題難住了,很嚴肅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你知道被老虎指使著的兔子嗎?
他們兩個就是這個樣子相處的。雪萊總是听他的話,而且特別崇拜和依賴他——是的,他們總是覺得自己是在依賴對方,但不知道自己也是被依賴的對象。
或許是性格和記憶只繼承了雪萊一小部分,大多數時候都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緣故,雲雀看待事物的角度比這兩個當時人都要清晰得多,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清脆的啼鳴仿佛帶著局外人的嘆息。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啦。”
雲雀用歌唱家般悅耳而動听的嗓子說道,然後蹦蹦跳跳地走了幾步,一下子從甲板上面飛起來,翅膀拍打著沖上天空。
“接下來還有無數的好日子哦,北原。”
它用鳥雀的語言輕快地鳴叫著,唱著屬于雲雀的頌歌,在雲間高高地吟唱道︰“所以朝著前方走啊,去太陽的深處,去追逐著光,就像是你以前一樣。我們和他們都在看著呢!”
北原和楓微微一愣,抬起頭,看到飛鳥的翅膀劃破耀眼的曙光,擦亮太陽所發出的燃燒般的光與火,嬌小的身影沒入絢爛雲霄。
它飛走了。
就像是所有的雲雀一樣,它們總會在某一刻啟程,直直地向著高天飛去,又會在某個時刻輕巧地落回自己地面上的家。
“誒?”
突然被飛鳥贈送了歌曲的旅行家下意識地伸手接過一簇陽光,目光看向遠處的高天。
——那里的霞光絢爛,如同大自然最美麗最溫暖的顏色被堆疊到了一起,混合成了誰也不懂但誰都會為之驚艷的畫卷。
旅行家安安靜靜地看著,最後嘆了口氣,橘金色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溫柔的無奈。
明明他還沒有這麼脆弱啊……怎麼這些家伙一個個都這麼在意,搞得他好像心理上出現了什麼問題似的。
“不過也的確該振作一點了。明明是一個旅行家和老師,老是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北原和楓搖頭笑了笑,最後伸手抱住了拜倫的身子,把對方當成枕頭,整個人都趴了上去,閉上了那對眼楮,用微不可查的聲音開口︰
“只是多相處了幾年而已,不要那麼空落落的啊,北原。”
一路上都已經和那麼多存在告別了,但你不還是這麼走下來了嗎?這次也是一樣,只要不要忘掉那些最珍貴的回憶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