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繼續走下去吧。
等到日上三竿的時候,拜倫才終于慢吞吞地醒過來重新開船,早飯照樣是隨意地咬了塊吐司就跑到了駕駛室里面。
北原和楓依舊負責控制風帆,一直眺望著遠方大塊大塊的雲層,看上去就和昨天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旅行家不用去拉控制繩的時候懷里一直在抱著一個小巧的黑膠唱片機,里面播放著貝多芬的《暴風雨奏鳴曲》。
暴風雨到來之前的憂傷、急迫和焦慮,暴風雨過後的恬靜、幸福與平和,以及最後清澈而流動婉轉的音樂帶來歡快與振奮的升華。
黑膠唱片轉了又轉,充滿著熱烈和浪漫情懷額鋼琴聲也響了一遍又一遍,發條也被人不厭其煩地上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換了新的唱片才功成身退。
這些東西都是北原和楓在上船之前閑得沒事的時候買的,現在也的的確確地發揮了用處。
各種各樣的古典音樂和搖滾歌曲就這樣滴滴答答地在甲板上敲響,伴隨著各自獨特的節奏,一唱就是一周在海上的日子。
有時候雲雀也會飛到唱片機的旁邊,歡歡快快地迎合著曲調,唱上一首很美的歌、和那些最美好最燦爛的熱情相關的歌。
假如這是在魏瑪,或者有法布爾在船上,或許這艘金紅色的船就要變成一路在大海上放飛著蝴蝶的船只了。
這一天播放的歌誰都沒有想起來名字,但是唱得很美,有一種華麗而又憂傷的高音。
“我喜歡這首歌!你看看,這嗓子听上去多麼像大海啊。憂傷而又美麗,帶著波瀾壯闊的雪白浪濤,變化多姿地在人們的眼中出現,然後又于下一秒消失。”
拜倫從駕駛艙里面出來的時候這麼說道,笑盈盈地迎著風捋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薄荷綠色的眼楮里面盛滿了雲縫間的陽光。
這是他昨天晚上從一大堆唱片里面皺著眉嚴肅地選出來的,雖然他自己在之前都不知道唱片里的歌有什麼,但這一點也不妨礙他為此感到得意與驕傲。
“是,喬治你很厲害。不過你終于不打算待在駕駛室了嗎?”
北原和楓眯起眼楮,語氣溫和而又縱容,懷里珍而重之地抱著這個唱片機,生怕它因為船只突然的晃動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
“這個啊……北原。”
拜倫很沒有個正樣地伸了個懶腰,湊過來趴在旅行家的肩頭,用很撒嬌的語氣說道︰“你不覺得海面上太無聊了嗎?”
“不覺得。每一次陽光在大海上的變化都是新鮮的,我為什麼會感到無聊?”
北原和楓好笑地偏過頭去看他,手指握住一大縷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去的涼風,用輕快的聲音回答︰“至少我覺得現在這樣還挺不錯的。還是說你要折騰出什麼新東西?”
“新東西啊……這個倒不至于。”
拜倫矜持地咳嗽了一聲,目光有些心虛地飄到了一邊,討好地笑了笑,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听上去更無害更無辜︰“就是,那個,北原你應該知道比斯開灣很危險吧?”
“比如暴風雨啦,暴風雨啦,暴風雨啦。”
超越者說著還嗅了嗅四周,感受著空氣中這幾天來越發濕潤的氣息,露出無奈的表情︰“這個時間也是沒有辦法的。”
金紅色的火焰在他的身邊飛動,迅速地烤干了四周的空氣,把附近又變成了干燥的狀態,好像置身在蓬松的稻草堆里。
干完這一切後,拜倫就眼楮亮亮地看著北原和楓,語氣听上去似乎還有些期待︰
“所以北原不會怪我的吧?肯定在出行前就已經考慮到這些事情了吧?”
“以及最重要的。”
他的手指與對方的五指相互交叉,綠色的眼楮中帶著綺麗明亮的情緒,唇角的笑意顯得熱烈而又張揚,語調听上去是認真的,但同時也輕盈到漫不經心。
“——是不是已經做好和我一起在大海上殉情的準備了,親愛的北原?”
旅行家側過頭,看到對方那對薄荷綠色的眼楮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目光熱烈到好像是藏著一團永遠也不熄滅的太陽。
不得不說,能夠成為英國大半貴族少女是夢中情人,上流社會的寵兒,拜倫在這方面真的沒話說——至少在他認真看著你的時候,是能讓你感受到他身上一往情深而又熾烈的熱愛的。
“哦,你問這個啊。”
然而北原和楓微微虛起眼楮,右手握拳,一點也不客氣地朝對方腦門上面一敲,得到了某個不靠譜異能者“嗷嗚”地一聲慘叫。
“前兩者準備好了,但是沒準備好你在里面夾帶私貨。”
旅行家如是慢條斯理地說道,然後抱著自己的唱片機慢悠悠地走進了船艙。
他打算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先找一找船里面存放著的釘子,正好附近沒有礁石,而且風向目前還比較小,是個修理檢查東西的好時候。
正好前幾天有一個桌子下面釘著的釘子有點松,船要是來個大幅度搖晃的話,很可能保持不了待在原位。
拜倫委屈地摸了摸自己不知道被敲了多少次的腦門,最後卻也笑了起來,手里按了一下自己頭上的帽子,跟著匆匆忙忙地跑下了船艙。
“北原!你等著吧,我總一天要成功的!我就不信吊橋效應還不可以!”
“做不到,沒有用,自己一個人睡去。”
北原和楓拉出一個工具箱,聞言輕輕地挑了下眉,用很平靜的語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