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何家人感動得不要不要,心里卻又隱隱擔憂,不知巫恆能不能在三天內準時到京市。
    等巫恆掐斷電話,一旁的周易開了口︰“小恆你要去京市?三千多公里,尤金哥不會答應的。”
    巫老大夫采藥前把巫恆交給了他阿爺周大貴,身為寨首他阿爺也絕不會放巫恆出門。
    雖說巫恆的父親巫素在京市某個豪門里面當管家,但巫恆這十七年從未離開過南儺寨,外面他人生地不熟,周易都擔心巫恆出問題。
    巫恆沒回答,和周易一同走進承德醫館,尤金正在收拾醫館預備關門。
    “剛才有個京市口音的人打電話要小恆你電話,我給了,沒事吧?”
    巫恆搖頭說沒事。
    等尤金收拾好醫館正廳,一邊拉扯木制大門一邊絮絮叨叨地囑咐巫恆和周易說︰“你們倆住醫館注意安全,晚上撒尿就去廁所要不就用尿壺,還有……”
    幾陣急切的腳步聲傳來,就見幾個穿著喪服的壯漢腳踩著夜色闖進來,還一個勁兒打噴嚏。
    為首的漢子搓了搓起雞皮疙瘩的手臂忙說︰“好冷啊凍得慌,給我們開點感冒藥吧。”
    這些人顯然是給賴娃子抬棺的壯漢們,估計是已把賴娃子葬了。
    他們渾身都冷,覺得是出門時那棺材滲水浸到身上了,吃點藥總是沒錯的。
    尤金並不知道賴家晚上發生的事情,看他們哆嗦成那樣心里還有些驚訝。
    尤金去拿診台上的體溫計讓他們量體溫,五分鐘後又從他們的胳肢窩下取出水銀溫度計,“36.5°,體溫正常的啊。”
    這讓他怎麼開藥?
    可這群壯漢冷得不斷哆嗦,坐在大堂內不住地喝熱水,連風扇都不讓開。
    周易湊過來,小聲問巫恆道︰“是不是因為那棺材滲出來的水是……是髒東西?”所以普通體溫計查不出來。
    巫恆點點頭,來到藥房內拿出四四方方的包藥用的黃紙,又拿起一旁的呲毛兒毛筆在黃紙上寫字。
    尤金在那里快要勸到嘴巴冒泡了,不斷道︰“你們體溫正常,我沒辦法開感冒藥……哎哎哎你們別為難我呀,我只是個醫館小學徒而已。”
    承德醫館是南儺寨唯一的診所,網購又不發達,寨民有個頭疼腦熱只能來承德醫館求助。
    這時巫恆從藥房里取出了幾盒感冒清熱顆粒加一包黃紙藥包分別遞過去,“開了點藥和中成藥。”
    幾個抬龍杠的壯漢也覺得不給處方藥也得吃點中成藥,不由多看了巫恆幾眼說︰“還是巫大夫的孫子懂事會變通,果然變聰明了呀,尤金你太死板咧。”
    說著一群人拿著藥就出了門,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黃紙藥包拿在手心里,宛若拿了一個暖寶寶,渾身的寒意在逐漸驅散。
    一群漢子拿著薄薄的黃紙藥包,又看看那盒中成感冒藥,總覺得那藥包才是有用的東西。
    “神了神了呀。”
    醫館內,尤金嚇壞了差點跳起來︰“中成藥就算了,小恆你懂什麼開藥?!你給的什麼處方藥?吃死人可怎麼辦?”
    巫恆不放在心上說︰“沒開藥,黃紙上寫了個字,哄哄他們而已。”
    尤金聞言松了一口氣,就寫了個字啊?那還行。
    不過……
    尤金又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我們小恆都會寫字啦?跟周易學的嗎?等師傅回來讓他安排你去念高中,以後也跟周易一樣考個大學出來,到時候光宗耀祖咧。”
    巫恆和周易知道尤金哥是話癆,也不跟他多說話趕緊上樓。
    周易看著巫恆吞吞吐吐道︰“你剛才寫的……寫的字我都不認識。”
    巫恆剛想解釋這是祝由術中的秘字,周易欲言又止地道︰“像是鬼畫符。”
    周易又撓撓頭緊接著自行找補,喃喃自語地不斷麻痹自己道︰“應該是我想多了,之前都是巧合吧,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鬼呢,我政治這門學得很好來著……”
    巫恆平靜地打破僥幸的幻想︰“去掉‘像’。”
    周易︰“???”
    嗚——!
    第7章
    “我今晚在這里打地鋪。”周易接過尤金從衣櫃里取出的一床涼席,鋪在巫恆小床旁。
    尤金一看那位置就欲言又止,顯然是又想起了今晨巫恆床邊那灘疑似尿液的腥臭水漬。
    巫恆心里無語,嘴上卻催促著尤金趕緊回家歇息。尤金並不住在醫館,只是每日清晨來開門和關門。
    尤金才走沒多久,巫恆和周易就听到醫館外傳來一道熟悉的喊聲,他們往木制窗柩前一趴就看見周易阿媽捧著一摞書,在下面喊︰“阿易,阿媽給你把書送來了。”
    周易臉沉了沉,從地鋪爬起來下樓去取復習資料,巫恆看著遠方逐漸走來的佝僂身影也跟了下去。
    “才九點鐘時間還早,你多看看書。按我說你就該回自家復習功課去,在小恆家待著作甚?”周易阿媽皺眉說著,瞧見巫恆也下來了又改口說,“你要住一晚就住,就是別忘了復習。你是大山里的娃,你要是不努力……”
    周易垂著頭打斷說︰“阿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周易阿媽往回走還一邊哄著道︰“好好學,過幾天阿媽給你做你喜歡的香煎小河魚。”
    巫恆朝周易手里的書好奇地探頭看來,問︰“你每天學到什麼時候?”
    周易︰“一點過。”
    巫恆︰“下午一點?”
    周易︰“凌晨。”
    巫恆便不問了。
    周易正打算上樓看書,一個轉身差點和身後的婆子撞上。賴婆子竟不知是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二人後面,周易嚇得手中書本都散落一地,巫恆倒是神色如常。
    賴婆子從頭到腳打量著巫恆,渾濁的雙眼逐漸綻放出亮光,嘴里還喃喃自語著什麼。
    “先生想要什麼?”
    周易听到那稱呼心中一驚,賴婆子是南儺寨唯一的跳儺人,她的地位很高,哪怕是對他的寨首阿爺也態度平平,能從她嘴里稱呼一聲“先生”實屬罕見。
    巫恆笑道︰“向您借點跳儺用的裝備。”
    巫恆這麼直率地說出來意反而讓賴婆子放下心來。
    天道之下萬事萬物一直講究因果,她賴家憑白受巫恆的禮就欠下了人情,若他有求反而是好事,而且這也並非難事。
    倒是周易在一旁疑惑地小聲問︰“咱們不是吃了賴娃子的死人飯嗎?”
    要不然他怎麼會硬著頭皮去抓大公雞?
    巫恆跟著賴婆子往賴家方向去,扔下一句︰“賴娃子半夜找不到回家的路,是我指的路。你回我房間復習吧。”
    周易︰“……”
    昨晚半夜,賴娃子的魂魄去了巫恆家里?他臥室里?
    周易一陣啊啊啊亂叫,立刻追上來慘白著臉說︰“我一起去,別扔下我,我害怕。”
    一條白蛇緊盯著巫恆的背影,順著月光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十幾米。
    賴娃子下了葬,許多人都回了家,院壩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沒收拾的花圈火盆。
    巫恆跟著賴婆子走進里屋,里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器物,臉殼子、牛角、綹巾,還有一排排各式各樣的七彩儺面,賴婆子讓他隨便挑。
    巫恆看了一圈,指著整套顏料盒道︰“就這個。”
    賴婆子見狀立刻搜羅了一圈,一股腦把架子上的器具取下全塞到巫恆懷里。
    巫恆哭笑不得,連聲感謝。
    賴婆子看著室內賴娃子的黑白照片,悵惘道︰“是老婆子該好好謝謝先生送了他最後一程。”
    身為巫醫,送人最後一程也是他的職責之一。
    巫恆用一個布袋包裝上了器具走出堂屋,周易緊貼著跟在一旁,看著四周環境越來越偏遠,不是回承德醫館的路,他心里微急。
    周易指著枯葉覆蓋,布滿苔蘚的井道︰“這不是寨東頭的枯井嗎?”
    周易每天上下學必經過寨東的枯井,所以很熟悉。
    小白蛇盤旋在枯井邊緣,對著他們吐蛇信子,猩紅的眼楮直勾勾盯著他們,準確說盯著巫恆。
    巫恆︰“你找我?”
    周易看見巫恆跟一條蛇說話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一貫知道動物有靈,但也僅限于貓貓狗狗,蛇這種冷血動物能知道什麼?
    “沒水了。”
    一道還未變聲的男孩聲音飽含著委屈,赫然出現。
    “我家,我家沒水了。”
    男孩的聲音愈發委屈,小白蛇圓溜溜像紅寶石的眼楮更是啪嗒一聲流出一行水來。
    整條蛇萎靡不振地趴在枯井上,蔫兒噠噠的,但一雙眼楮還一直落在巫恆身上不曾離開。
    周易︰“!!!”
    蛇,蛇說話了?!
    他本來追著巫恆就是怕遇見這些詭異的事情,結果又撞上了。
    周易生無可戀,干脆摘了鼻梁上的近視眼鏡,眼前模模糊糊一片,很安心。
    近視人群,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巫恆說︰“賴娃子溺死在河中,是你把他的魂從河里撈出來,他欠了你的情。”
    但賴娃子依舊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寨子里亂竄正好竄進了巫恆的臥房。
    周易恍然大悟,難怪這條小白蛇攔著賴娃子下葬呢,直到磕了頭才離去。
    小白蛇點點頭,它家沒水了它是去河里舀水時遇見賴娃子困在河里走不了,就拽了一把。
    周易不由道︰“那這條蛇,蛇仙,還挺厲害的。”
    巫恆點頭︰“它是井下龍王是挺厲害的。”
    周易歪著頭,視野模糊地朝巫恆看去。
    啥?井龍王?這不一條白蛇嗎?咋成龍了?這世界上有龍嗎?周易的世界觀遭受了嚴重沖擊。
    小白蛇像是看出周易的震驚,羞怒地大喊︰“實習井龍王不可以嗎?我馬上就能變成蛟了!蛟和龍,挺,挺近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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