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小白蛇還故意伸了伸腦袋,露出它腦袋上的兩只小角。
巫恆朝那口枯井看過去,里面枯葉叢生,還有不少垃圾堆積,儼然枯了許多年。
里面還有小白蛇撿寨民喝剩下的礦泉水瓶,把水往枯井里面倒,但也無濟于事。
看樣子混得確實不咋樣。
“我幫你家生水,你之後把井借給我。”巫恆思忖片刻笑著問。
小白蛇眼楮頓時就亮了,如今九州早就沒有多少人用井吃水了,炎熱盛夏更是枯了許多井,沒有井水的井龍王就是廢物。
見小白蛇答應,巫恆從布袋里取出顏料,細長的手指沾了沾紅顏料,半蹲下身在井口利落地寫出一連串繁復讓人看不懂的符文。
巫醫,除去醫還是巫,上古的大巫上接天地下連鬼神,求水並非難事。
一股涼意從井內而來,周易忍不住重新戴上眼鏡磨蹭到井口,打著手機電筒朝里面看去。
頭頂大樹一片樹葉忽而落下,飄落在井中清水之上,宛若一只孤舟。
枯井生泉!
小白蛇不可置信地望著枯井之中那小半米高的一汪清水,“我家,有水啦?”
周易更是不可思議地看著巫恆,他有些不認識這個昨天還是傻子的鄰居了。
真的是因為回魂了,所以這麼厲害了嗎?
小白蛇從井口一躍而下,興奮地在井水中鑽來鑽去。
周易默默想著,這還真是一條水蛇。
“小恆,那你借它井作甚?我們寨子吃的是山泉水,也有自來水。”
周易本能想要離這些怪異動物遠一些,最好別和小白蛇扯上關系。
巫恆把裝滿跳儺用的器物背包背上,“我要去京市治病。”
周易不明白巫恆要去京市和借井有何關聯,轉瞬圓框眼鏡之下的眼充滿震愕︰“通過井去京市?”
巫恆盯著這口枯井,棕褐色的眼眸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井下水系萬千,連同九州各地。
若得許可,這就是最捷徑之路!
巫恆轉頭看向還在風中凌亂的周易,眼眸滿是期待問︰“京市有什麼好吃的?”
周易腦子嗡嗡的。
“……京市烤鴨?豆汁、驢打滾、羊蠍子火鍋。”
巫恆暗暗記下,把興奮的小白蛇拽出來,拿了它的口諭,又從褲子口袋里取出寫著何雲霄姓名和生辰八字的小紙人,回憶著何家晚間時報來的定位坐標,默念巫咒躍入井中。
周易︰“……”
良久,周易從地上撿起一粒小石子砸進井中,濺起一陣小水花。
周易和小白蛇對視著,他再度取下眼鏡喃喃自語︰“這夢還沒醒嗎?”
*
如今華夏居民多用自來水,吃井人少了很多,井的利用價值在不斷下降,井龍王也逐漸消失了,多是無主之井。
巫恆借道古井,順著何雲霄的生辰八字和定位坐標,能夠從離何家最近的古井爬出來。
饒是最快的飛機高鐵都趕不上這借道的速度。
巫恆從一口冰冷井水探出頭,抬眸就看到井上空那輪清冷的孤月。
巫恆正欲順著古井爬上去,一道頎長的身影忽然撞入他的視野,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面孔,眼眸幽冷無波,身著干淨的白襯衣,領口微微遮擋著他脖頸上的銀白項圈。
目光相接,對方眼瞳赫然一縮。
那人身影猛地倒退,消失在巫恆的視野里。
巫恆︰“……”
好像,嚇到人了。
巫恆等了一會兒發現那人沒過來,干脆自己順著古井的轆轤爬了上去。
方才那少年站在不遠處盯著他,渾身陰郁的死氣,巫恆卻又注意到他身上還有些許活人氣息,像是將死之人。
這人沒主動說話,巫恆便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個古樸落敗的庭院,周遭雜草叢生,沒有什麼生活氣息,應該是一口有靈氣還未枯的京市古井。
京市古井不少,但如今許多都已經成了游客們的打卡點,處處安裝著監控,他並不好借道而來。
但這口井則不同,坐落于敗落的古樸庭院,從這里出來無人可知。
父親在京市某豪門里當管家,巫恆覺得自己以後來京市的機會會有很多。
于是巫恆看向那個死氣森森的英俊少年,真誠開口道︰“你要跳井死的話,能不能換個地方?這井我以後要用。”
身為巫醫,自是不介意死人,但能干淨為什麼不能干淨些?
少年︰“……”
少年眼窩很淺,眸光冷淡異常。
時玄見巫恆在瘋狂抖水,他身上的外衣和背包都是干爽的,只是那一頭短碎發卻被井水打濕了,此時像一只洗了澡的金毛犬在抖水。
一陣沉默後,時玄說︰“這是我家。”
巫恆抖水的動作一頓︰“……”
“哦。”
巫恆瞧著他滿身死氣,這種人無外乎這兩日光景可活,倒也不為剛才的喧賓奪主感到尷尬。
巫恆掏出毫無問題的手機,點開缺德地圖搜索何家的地址,發現步行只有八百米,便順著導航從小門鑽了出去。
時玄摸摸脖頸上的項圈,冷冷掃過巫恆剛才爬出來的古井,垂下眼眸。
又一個被他影響了的不正常人。
“咚咚——”
巫恆又重新出現在小門門口。
他看向時玄說︰“麻煩別鎖門。”
他等會兒還要從這里回去。
雖然鎖門對他也無用。
時玄︰“……嗯好。”
*
此時已經半夜二十三點過了,但何家依舊燈火通明。何家上上下下有誰睡得著?
除了孕夫本人何雲霄靠在沙發上打盹,卻被頻繁的胎動攪醒。
何總正在緊急聯系c省省城方面的熟人,勢必要安排車開往南儺寨國道堵塞口接巫恆。
何家也有私人飛機,立刻調度起來,勢必保證把巫恆大夫接到c省省城時就能立刻坐上私人飛機飛到京市。
就是他們把握不住巫恆到底多久能從南儺寨走出來。
這種西南邊陲村寨定然交通不便,汽車難以行進的話最多能騎小電驢,小電驢一天才能行多少公里?
一想到就腦瓜子嗡嗡的。
前段時間何家怕何雲霄患絕癥,如今一家子生怕他再吐幾條蛇孫子蛇孫女的,急得宛若熱鍋上的螞蟻。
何太太忍不住埋怨說︰“剛才為什麼不問巫恆大夫有沒有微信,加上微信也能實時聯絡。”
何總沒好氣地反問︰“你敢實時聯絡?”
何太太被噎了一下沉默了,這話也是。饒是他們著急也不敢一直打擾巫恆,生怕把巫恆惹急了,干脆縮在南儺寨不出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何家大門口傳來一陣響亮的門鈴聲,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個時候了,誰會來家里?所有人心里暗暗詫異著呢。
何家管家立刻前往開門,在可視入戶門鈴內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短t的英俊少年,少年筆挺的後背背著一個很有異域色彩的布背包,一身行頭很利落,微低著頭輕甩著頭發的細微水珠。
管家“請問找誰?”
對方︰“何雲霄。”
這個聲音!
正在大廳的何家人猛然一震!
他們把承德醫館直播的錄屏翻來覆去看,早已把巫恆的聲音記入了內心深處。
此時外間這聲音明明就和巫恆大夫極其相似。
可……可,不可能啊!
一個小時前他們跟巫恆打電話,對方還說自己在大山深處的南儺寨老家。
他們掛了電話的確查到了這個村寨,在西南邊陲,距離京市有三千多公里。
就是最快的飛機也不可能立刻過來!
而且他們確定撥打的那個號碼,的確屬于c省的ip。
何總按住妻子,起身來到管家身邊盯著可視入戶門鈴,那頭的少年微一抬頭,輕露笑容。
正是巫恆!
“快,快開門!”
何總大喜過望,急切大喊。
大門打開,巫恆從外面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沙發上的何雲霄身上。
何家人激動壞了,他們剛才還在合計怎麼能在三天內把巫恆接過來,人家今天半夜就到了。
“巫大夫,您是剛好在京市嗎?”何太太招呼管家趕緊去給巫恆上茶,何總則詢問了起來。
巫恆搖頭︰“沒,剛從老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