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略顯不好意思說︰‘我自學試試,看以後京市科技大學能不能給我燒個畢業證。’
畢了業的大學生才是真正的本科文憑。
傍晚黑漆漆的看不大真切,但何雲霄李浩他們可一眼就把那人認出來了,群里發瘋一樣艾特時玄。
【群主-李浩︰@sx,你怎麼一個人跑去南儺寨了?不是說好大家上學忙都不去的嗎?搞背刺啊!@何雲霄你是不是也背著我們去了?】
【何雲霄︰……你是不是有病?我們中午一起放學,我哪來這國際時間傍晚就到寨子了?】
何雲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們這群人里怕是就他沒有親自去過巫恆大夫的寨子了。
時玄這人就是蔫兒壞,悶聲干大事!還不帶他們。
李浩因為嫉妒而面目全非,瘋狂發言。
【群主-李浩︰@sx,時同學你懂不懂拍照的藝術?好兄弟應該勾肩搭背,不是上去就抱腰!那是抱對象的姿勢!直男就像這樣。[圖片]】
不過李浩也是能夠體諒時玄的,畢竟時玄以前獨來獨往一個朋友都沒有,不懂也是正常。
圖片里李浩王棟三個五顏六色的毛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何雲霄︰……6。】
“回,我們先回去。”巫恆把關公儺面拉下來,拽住時玄的手腕往游客們不知道的小路返回。
南儺寨無論男女,鄉儺會跳儺者都穿著寨里深藍土布制成的半身裙。隨著巫恆的快步走動,裙擺輕輕晃到時玄破了褲子露出的小腿上,布料觸感不算多好但卻酥酥麻麻的。
時玄忽得反手握住巫恆抓他的手腕,兩人在無人的碎石塊小路停了下來。
巫恆半掀開關公儺面,皺著眉看著時玄渾身都是傷口,整個人渾身都是陰郁氣息,像是受了大委屈。
“你到底怎麼過來的?”
時玄簡短地道︰“我跳井了。”
巫恆湊近時玄,有些不可思議問︰“你說什麼?你跳井了?你家那口井?然後你……你,就過來了?”
見他點頭,巫恆只覺是天方夜譚。他能隨時隨地穿梭,第一因為是他上古巫醫懂這方面的巫咒,第二他拿了(實習)井龍王小白蛇的蛇鱗當做借道的信物。兩者缺一不可。
時玄什麼都沒有就這麼水靈靈地過來了?
“你怎麼過來的?你念了什麼法訣嗎?”巫恆實在又驚又好奇,整個人都湊了上去。
時玄猛地抬手,冰冷的手指沒有觸踫巫恆的臉而是輕輕摸了摸他輕晃的大銀耳環,笑道︰“很好看。”
巫恆耳根子都熱了熱,時玄又說︰“只想找你。”
時玄不懂什麼巫咒也沒有法訣,只是想著他。
“中午放學回家時跳的,我找了很久,”時玄抬起有著蛇牙印的手臂遞過去,“還被蛇咬了。”
巫恆︰“……”
重點是他整整一下午,都沒被溺死?
巫恆忍不住上下打量時玄,這看不透的好兄弟是有些來頭的,只能自己猜測。
井水其實就是地下水,所以在陰陽學里是大陰之處,或許是因為他陰氣太重?被視作不是活物的同類就順來了?
巫恆見他一直看著手臂上的蛇牙印清醒過來道︰“……井龍王都是無毒的水蛇或蛟龍,不用擔心蛇毒。”
時玄輕聲道︰“可我有點疼。”
那幽深的目光緊緊攫住他,巫恆竟不知道怎麼回復這句話。
“……那,快跟我回醫館,我幫你處理一下。”巫恆拽著時玄疾步穿過小路,從承德醫館的後門進去了。
小白蛇和喜喜是沒有去看鄉儺會彩排的,因為跳儺本就是為了驅邪,它們雖是靈蛇但到底非人非神,看了依舊有沖撞。
小白蛇趴在診台上,‘喜喜,我想吃雞了。你說讓干爹給我們送點奧爾良烤雞他會不會答應?’
巫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會。”
小白蛇抬頭就想反駁,一雙猩紅的眼倏地一下瞪圓了,“干爹?”
喜喜也很吃驚︰“二干爹?”
他怎麼來的?不是要學習嗎?
小白蛇瞅瞅時玄空無一物的手,郁悶道︰“干爹,你知不知道上門拜訪要帶禮?”
時玄人來了,烤雞沒來。
巫恆拿過醫館里的藥箱,幫時玄處理傷口,同時吩咐小灰蛇道︰“喜喜,去我房間找一套衣服來,上回周易阿媽幫我做的那套大了一點。”
喜喜乖乖點頭︰“好。”
時玄受的傷雖然多但都是小傷,簡單處理一下就可以了。巫恆見他打量醫館內部,他起身朝樓上走道︰“我給你收拾一間客房暫住一晚。”
喜喜腦袋上頂著一套衣服,好奇地道︰“干爹。二干爹只能住一晚嗎?”
時玄是個高三生,他現在的任務是上學,住到明早回去上學不是應該的嗎?
喜喜奶嘟嘟道︰“我在二干爹身上,聞到了井水,的味道,他是跳井過來的對不對?那,可以一直這樣,走讀。”
小白蛇震驚,喜喜這都發現了?它也湊上去嗅嗅,確實是陰氣很重的井水味。
小白蛇頓時驚喜地叫起來︰“好耶,干爹住醫館吧,寨東的水井步行只要十來分鐘,你學校後面的井也很近,比你住家里上下學還方便。”
最關鍵是,嘉明一中附近好吃的好玩的很多,周圍有很多快餐店,那到時候幫他們帶吃的不就容易了?天吶,想想都好幸福!
巫恆迎上時玄看向他的目光,赫然移開視線︰“……這不太好。”
“現在游客多了,被看到不好解釋。”
而且這不成同居了嗎?
再說了,時玄這回算是僥幸通過水系歪打正著過來,下回能不能來可就不好說了。
而且誰家走讀生天天跨越三千公里走讀的啊?!
時玄從口袋里取出手機,也不知為什麼這手機也沒有被井水泡壞,他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巫管家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井邊的長椅上,等了一個下午都沒有看見時玄的身影他的心都涼了,電話接通後那邊傳來一道熟悉的冷清嗓音︰“巫管家。”
那邊沒有聲兒,時玄又看了看屏幕確定手機是完好的,不知為何接通不說話,“巫管家?”
那邊倏地一下傳來巫素的嚎哭聲︰“少爺啊,你真溺死了?死得好慘啊。我這就去給你疊些元寶燒來,你快給我說說你的尸首在哪兒?我這就尋。”
時玄︰“……”
巫素是真的傷心了,時玄肯定溺死了,他在時家這鬼地方連的網絡都是地下的,正常電話打不進來。所以這通電話估計又是鬼來電。
時玄估摸是死了,第一時間竟然給他這個毫無血緣的人打電話。
巫管家一時情動,哽咽道︰“老畢登肯定不會給你燒紙錢,少爺要是不嫌棄我家窮,要不認我做干爹?以後我讓我爹、我兒子,我們一家人逢年過節給你燒元寶。老爺子以前說小恆疊的元寶在下面很值錢,我讓他給你疊。”
時玄︰“……巫管家,我真沒死。”
不僅沒死,還來了巫管家心心念念想回的家。
再三確認,巫管家才相信時玄沒死,心里又擔憂這少爺被沖到什麼犄角旮旯里受苦呢?
巫管家掛了電話後,也不守古井里往家里面走,看見時總局促不安地坐在沙發上,咳嗽一聲道︰“絕種,我這邊需要采買靈堂用的東西,打筆錢來。”
時總不可置信︰“你叫我什麼?”
巫管家貼臉開大,挑釁道︰“哦不叫錯了,是絕總。”
時總︰“……”
絕總?靠!這西南破落寨子里來的鄉巴佬,十幾年都沒把普通話學好!
時總心里發沉,靈堂?難道時玄帶著項圈一起真沒了,所以巫素也開始毫無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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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這麼開心?”巫恆見時玄已換了身寨中小伙常穿的民族服飾,目光依舊在醫館內來回看不由問。
時玄站在一屆木階上灼灼目光凝視著巫恆,彎唇道︰“第一次來到你的世界,我很高興。”
這個生養他的偏遠山寨,每一處花草都是如此鮮活。
被動等待和主動前往是兩個概念,而他現在擁有了後者。
巫恆的心緒不知緣由,有些亂了。
巫恆避開時玄的視線,坐到診台前架起了手機慌忙打開直播。
不出意外,昨晚那個長美甲的大叔應該會來復診。
時玄彎著唇,一把把小白蛇和小灰蛇抱起來朝外面走去︰“外面寨子夜市有賣好吃的,帶你們去。”
然而巫恆才剛剛打開直播間,就有人用禮物瘋狂刷屏,宛若轟炸,甚至開了vip的炫酷id名字後面還寫著(急診!)
【指甲比天高(復診)︰那這位病人急病就先看吧。】
巫恆見狀連麥急診病人的時候,評論區彈幕飛起。
【巫大夫,看路人直播你被一個瘋狂的病友強抱了?沒事吧?】
【巫大夫,你們那邊真的信奉儺神嗎?所以今晚彩排主跳的那個哥們差點摔下橋真是因為儺神的警告嗎?】
【想知道指甲大叔今晚是什麼新美甲款式。】
巫恆含含糊糊道︰“沒什麼,一個受驚了的好兄弟而已。”
說著鏡頭那邊就打開了,出現了一對面色焦急的中年夫妻,看穿著打扮應該是富貴人家。
“巫大夫你好,我們也是急得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我們兒子昏睡了兩天,一直不吃不喝也叫不醒。”
鏡頭一轉,就出現在了一個躺在床上的少年臉上,一旁竄上來一條大黑狗,對著床上的少年伸舌頭舔臉頰。
“黑豹誰讓你舔的?你全身都是細菌!這個時候盡添亂。”中年男人一巴掌把大黑狗拍下去。
大黑狗嗚咽叫了幾聲,前腳又撐在床邊,直直地看著少年。
嘉明一中全校放假,所以何雲霄在自己家,看到直播間里那少年的臉整個人一怔,脫口道︰“王鵬正?臥槽!”
王鵬正是他住校的室友之一,之前他就在寢室睡了大半天,沒想到爹媽接回去後還在繼續睡。
【?連睡兩天?他不被尿憋醒嗎?】
【剛才鏡頭一閃而逝的是京市嘉明一中的校服,我听說他們學校臨時放假了。】
【那學校最近霧超級大,看得可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