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謝震東耿耿于懷這麼久,眼下也被感染。
于不知不覺中,那些話也跟著不經大腦思考,脫口而出,“換作你,會怎麼做?”
良久,他問。
“去看她。沒有她,你來不了這個世界,何況…阿姨從沒背叛你爸爸。”白昭眼神堅定,未有任何閃躲之色。
謝震東既然能夠心平氣和地跟她說這些,就表示他心里其實有一把尺,長短都在他的把控範圍內,並不需要她這個外人勸說太多。
白昭之所以又冒著風險替他說出實話,完全是已經看出他的心思。
無關緊要的人或事根本無須發火,謝震東的一舉一動充分說明了一點——
他,非常在意他的母親。
“抱歉,我不該摻合你的家事。”她本是意外出現在他家,現在听也听了,勸也勸了,白昭認為自己再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
“先走了。”她起身,輕輕關上大門。
白昭冷靜、淡然,每一句都恰到好處的點到謝震東心坎上。
盡管不願意面對,但謝震東確實像白昭說的那樣,自己心里最清楚。
從他把車行經營的順風順水之後,執念便已到此結束,如今不過是想找個機會,將這些年壓在心頭的重擔全部卸下,僅此而已。
之所以會對宋遠山發那麼大的脾氣,完全是因為對方那句“現在我是你爸”給徹底破防。
在謝震東心里,他的父親至始至終只有謝騰達一人,那個名字里透著濃烈自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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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反側整夜,謝震東于第二天清晨去了趟市第一人民醫院。
剛出電梯,好巧不巧踫上站在連廊抽煙的宋遠山。
對方剛要開口,謝震東已經轉身進了住院部,從頭至尾沒多看他一眼。
宋遠山搖搖頭,心里泛起一陣苦澀。
當年要是好好跟他解釋清楚,不至于鬧成如今難以收場的局面。
他轉頭看了一眼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心煩意躁地滅了煙,起身跟著往里走。倒不擔心謝震東,宋遠山反而是怕彭芝蔓的身體扛不住。
病房門虛掩著,宋遠山隔著四方玻璃悄悄站了一會,沒听見什麼歇斯底里地怒吼聲,懸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下。
他愛了彭芝蔓一整個青春,直至中年好不容易才能跟她組建家庭,他是萬萬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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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里。
謝震東看著躺在病床上虛弱無力的彭芝蔓,來之前的那些怨言早已消散的無影無蹤。
他張了張口,發現自己好像失聲一般,說不出任何關心的話來。
倒是彭芝蔓,許久不見兒子,蒼白的臉上竟浮出一絲紅潤,她拍拍床邊,“過來坐。”
謝震東拖來一張椅子在彭芝蔓床邊坐下,悶著頭不吭一聲。
“最近怎麼樣?”彭芝蔓盯著自己兒子,眼角逐漸泛起水霧。
相比從前,兒子更瘦也更黑了。
她記得大學那會他還信誓旦旦告訴她,自己選擇計算機是多麼明智的選擇,如今——
她的兒子,曾經意氣風發的陽光少年如今變得不愛表露情緒,而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她。
大學畢業母子二人徹底鬧翻,謝震東再沒回來過,彭芝蔓每回想兒子都是偷偷跑過去,隔著一條街遠遠看上一會兒,從來不做打擾他生活的事情。
時間久了便也成了習慣,回回遇上特殊日子,她總要跑過去看上兩眼。
這次若不是生病無法離開醫院,彭芝蔓早已按耐不住,否則宋遠山何苦冒著指責的風險也要過去找他?
“挺好。”謝震東不看彭芝蔓,專盯著手心里結厚的繭子,怔怔出神。
“我看你黑了,是不是生意不好做?”
“沒有。”
“那就是了。”
彭芝蔓了如指掌,緩緩露出一點兒笑意後便沒再說其他。
她越是這般平靜地看他,謝震東越覺得渾身不自在,尤其對方一句不問,倒讓謝震東忍不住開口。
“不問我為什麼來?”
彭芝蔓搖搖頭,發白的嘴角溢了點笑,“不問。”
“不是宋遠山讓我來的。”謝震東抬起頭,看著病床上面容蒼白的女人,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我來跟他無關。”
“我知道。”彭芝蔓閉了閉眼,眼角終于滑下一顆淚珠。
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到枕頭上,微乎其微的聲音,倍感真實。
不管出于何種原因,兒子願意過來,便能說明這些年來的僵持得以緩解,彭芝蔓見好就收,生怕問得太多,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再次變得緊張。
“你能來,媽媽就已經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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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表白
第021章 我想追你
謝震東並沒有多待, 在醫生過來查房時隨意扯了謊,彭芝蔓甚至沒能好好跟他說上幾句話。
走出病區大樓,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一碧如洗的天空藍得直讓人晃眼, 謝震東腦海里不知怎麼涌出白昭那雙看似隨意實則定力極強的瞳孔。
跟這藍天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躁動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謝震東原本在想, 彭芝蔓如果多問一句, 他或許會坦白告訴對方,有個姑娘給他指點迷津, 然而母親並沒有開口。
失落倒是其次,想要跟她坦白的欲望越發強烈。
坐在車里抽完一支煙,謝震東隨後翻出手機, 開始給白昭打電話。
“喂,是我。”
白昭剛起床沒一會兒, 腦袋瓜並不十分清醒, 她理了一下頭緒, 才後知後覺想起這麼熟悉的聲音是誰。
“謝震東?”她疑惑地問道。
“嗯。”
“你…找我?”白昭不敢置信, 以至于問出來的話顯得有幾分幼稚。
謝震東感到好笑,“不找你我給你打什麼電話?”
白昭撓撓頭, 臉頰明顯開始發燙, 尤其電話里謝震東的嗓音低沉醇厚,恰到好處的聲線莫名勾動著她心坎上的那根弦。
稍稍撥動, 都能叫人的心跳莫名加速。
支支吾吾半天, 白昭也沒能調整好狀態。長時間的吞吞吐吐勢必讓人笑話, 她只能硬著頭皮回他︰“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
“白老師!”這是繼住到這邊之後,謝震東第一次這麼稱呼她。
每次見面, 他從來都是有事說事,這麼煞有其事的語氣,頓時讓白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你說。”
“有沒有時間,想請你吃飯。”
“有!”幾乎是不假思索,白昭脫口而出。
這麼干脆利落的回答實在出人意料,謝震東以為像她這麼事事謹慎的女人,起碼要猶豫半天才能答應。
“那傍晚見。”謝震東沒想追問,生怕白昭因為害臊改口說不願意。
掛斷電話,他並沒有著急將車開走。
親手刪掉的號碼原封不動回來,謝震東再沒辦法當作沒有發生。他毫不猶豫將白昭的電話添加至通訊錄,給的備注竟然是——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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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那邊。
從答應謝震東的邀請開始,她就在懊惱,是不是自己給出的反應太快了一些。
本身她不是這麼主動的性格,這次卻鮮少在謝震東身上栽了跟頭。
一整個上午,白昭都在為此犯愁。
中午吃完飯,她躺下正要睡會午覺,睡意來襲的瞬間,大腦自動播放起近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像一部劇情緊湊看點十足的連續劇,而白昭則是站在一旁觀看的嘉賓。
身份轉變,原本沒有頭緒的事情頓時有了眉目,白昭想到了更好的應對方式。
這頓飯,她得付錢!
出于禮貌也好,暗還人情也罷,只要吃完她搶著結賬,那麼完全就能掩蓋住她果斷應下背後的秘密。
一個只有她知道的,用在謝震東身上的小心思。
這麼想著,白昭美美睡了一覺。醒來時,手機上已經收到謝震東發來的短消息。
時間顯示半個小時之前。
謝震東︰【六點半行不行?接了個活,有點棘手。】
這語氣——
是在跟她報備?
白昭揉了揉眼楮,確認了一遍號碼來自謝震東本人,才輕點屏幕,回了個“好”字。
時間充沛,白昭起床認真收拾了一番。
沒多時,鏡子里的自己煥然一新,她身上正穿著新買沒多久的純白色連衣裙。
清新亮麗,像是剛剛確認關系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