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酒過三巡,司空摘星越發來了興致,扯住賀閑的衣袖不依不饒,定要再比一場輕功,說什麼也不信自己竟會輸。
    賀閑被他纏得無奈,索性拎起司空摘星縱身一躍,再度掠入夜空——說是讓他吹吹冷風,醒醒酒。雲舒嵐倚在窗邊,仰頭望著天幕中那道翩若驚鴻的身影,暗自思忖,沒想到賀閑連“雙人輕功”都施展得如此從容。那下次是不是可以……
    一些沒什麼實際意義、卻充滿誘惑的奇怪規劃,又一次被雲舒嵐提上了日程。人總是這樣,自己飛得多了,就忍不住想試試被人帶著飛是什麼感覺。
    在賀閑毫不放水的、不懈努力下,司空摘星果然不負眾望地——暈輕功了。
    落地之後,他勉強清醒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便一頭栽倒,沉沉睡去。拍出銀子喊小二結賬已經是他最後的倔強了。
    雲舒嵐與賀閑相視無奈。幸好酒樓旁就是一家客棧,二人稍作商議,便去替他開了一間房,將他妥帖安置。
    安頓好司空摘星,夜已深了。不久前還熱鬧的街市,人流已然散去,只剩下個別小販還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好累呀,我們也回去休息吧。”雲舒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笑盈盈地說,“今天可真是充實的一天呢。”
    賀閑點頭回應,自然地走在雲舒嵐身邊。
    “司空摘星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就是瞧著酒量一般,我看他喝的也不算多,怎麼一眨眼倒頭就睡下了。”雲舒嵐步履輕快,對賀閑碎碎念個不停。
    “你不生氣嗎?”賀閑突然問。
    雲舒嵐不解,“為什麼要生氣?”她借著月光看清賀閑的表情,見他是真的認真地在替自己不高興時,雲舒嵐心下一軟。“我們要在這里住不知道多久呢,有的是功夫一起來逛夜市啊,這夜市又跑不掉。”
    “可他的出現打亂了你原本的計劃。”不知怎的,賀閑突然執拗起來,“你之前一直很期待的,而且他還偷走了你喜歡的掛件。”
    雲舒嵐失笑,思考了一會兒回答,“我是很期待,但是沒關系的,明天我們再一起去也可以的,我可是個很擅長等待的人。而且,期待的越多,明天晚上玩起來才會更盡興。”她可是能陪團長兩個人組人,組上三個小時的人,區區等待,不足掛齒。
    “至于我的小蝴蝶。”雲舒嵐右手拂過腰間的掛飾,夜色中藍色的小蝴蝶隱隱發亮,如夢似幻,“你不是幫我拿回來了嗎?既然這次已經幫我取回來了,就把這事翻篇吧,他也是無心之舉。”
    “無心之舉的偷盜嗎?”賀閑質疑。
    面對賀閑的疑惑,雲舒嵐沉默半晌,“讓我想想該怎麼和你解釋這個問題。”她努力措辭,“在這個世界,或許確實有一些罪大惡極的壞人,但是,司空摘星不是的。他雖然被稱為‘偷王之王’,但本質上是位俠盜,是心懷善意之人。”
    自覺語言蒼白無力,雲舒嵐徒自搖頭,“賀閑你也知道的,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並不是你我熟悉的那個大唐了。盡管這麼說很傷人,可這個世界——算得上是個海清河晏的世界了。”
    “沒有那麼多內憂外患——至少不像大唐那般。”想了想葉孤城、九公子之流,雲舒嵐沒把話說的太死。“在這個世界,朝廷的公信力還算是比較高的吧?”雲舒嵐再次遲疑,連皇帝都下場和陸小鳳把酒言歡過,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這個世界下定論了。
    “總而言之,就是比大唐太平很多。”雲舒嵐實在編不出來了,準備暫且跳過這個點,“然後呢,這也就導致了這里會誕生許多個人主義更明顯的‘大俠’。他們性格各異,也並非完人,但偏偏就是稱得上一聲‘大俠’。”
    “包括司空摘星?”
    “是的。”雲舒嵐斬釘截鐵,“對他而言偷盜並非簡單的竊取,而是一門藝術。”
    賀閑仍舊不太贊同,“這幾天我確實不難看出,此處更加安穩。但不管偷盜還是竊取都是錯的,何來藝術之談。”
    雲舒嵐沉默,她總不能說司空摘星偷盜是為了引出謎團或者線索吧。就司空摘星順走她小蝴蝶一事,就沒法解釋。
    “但這就是屬于此方天地的江湖呀。”雲舒嵐輕嘆一聲。
    賀閑不語,只是在客棧前駐下腳步,他仰起頭望向高懸于空中的一輪明月,“你若覺得對,我會盡力去接受。可是,雲舒嵐如果這里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這里並不是屬于我的江湖。”
    雲舒嵐默然注視賀閑離去的身影,邁不出向前的腳步來。
    她不知道該怎樣去開解賀閑,同樣是背井離鄉,她穿越前只是一個普通的社畜,每天為了生活溫飽奔走。又怎麼會理解身懷大義的賀閑呢?屏幕里看到的文字、視頻,也不過是賀閑人生中的冰山一角。
    就像,她看司空摘星一樣。
    從書中人到身旁人,他們早已不是書中人物了,是一個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書中的描寫,連他們真正人生的十之一二都不曾達到。
    說到底,還是她太過天真,把事情想的太過簡單了。
    雲舒嵐垂首嘆氣,站在客棧前躊躇不定,賀閑離開的背影在她腦海中反復浮現。她突然有點後悔早上的提議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賀閑了。
    “雲姑娘?”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花公子?”雲舒嵐回首一看,正是不久前與他們在大通錢莊分別的花滿樓,“好巧啊?你也剛回來嗎?”她略帶尷尬的打了個招呼。好險沒有脫口而出一句“你也在這里住啊。”仔細回憶,他們房間的定金還是花滿樓交的呢。
    花滿樓微笑,“嗯。”他踱步走到雲舒嵐身邊,縱使看不見,卻仍舊貼心地面朝著雲舒嵐。“怎麼,心情不好嗎?要不要一起走走?”
    雲舒嵐猶豫片刻還是應了下來,“那就麻煩花公子了。”
    14
    花滿樓是一位極好的陪伴者和傾听者。即便雲舒嵐一路沉默,他也依然耐心地陪著她,就著清輝月色,在長街緩步而行。
    她不開口,他便也不主動挑起話端,只是體貼地隨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花公子,你說……我是不是太任性了?”雲舒嵐忽然沒頭沒腦地輕聲問道,語氣有些低落,“賀閑——我師兄他待我很好,可我卻因為自己那點淺薄的認知,就擅自做了一些決定,惹得他不高興。”
    想去自己對司空摘星態度的轉變之快,雲舒嵐不由自主的自責起來。賀閑的不滿,她明明一早就看了出來。從司空摘星出手踫她的小蝴蝶開始,賀閑出手就沒有留情過。司空摘星沒有受傷,只是因為他的身法足夠好,認錯的態度足夠快。
    花滿樓微微側首,“方便同我細說幾分嗎?”他聲線溫和,一下子打開了雲舒嵐傾訴的閘門。她一五一十地將白日偶遇司空摘星的經過娓娓道來。
    連帶著自己對司空摘星的態度轉變也未做隱瞞。
    “後來,我們還一起送喝醉的司空摘星去客棧休息。我原以為師兄已經接受他這個朋友了,可他卻對我說……偷盜終究不可取,他難以認同。”雲舒嵐神色黯然,“師兄他,並不認可這里。”
    司空摘星不過是個由頭罷了。賀閑認不認可司空摘星並不重要,雲舒嵐更加擔心的是賀閑對這個世界的認可程度。
    在這里過得越久,雲舒嵐心底的聲音便越發清楚,她逐漸清楚的意識到,回去或許已經成了妄想。
    也許,他們當真會永遠留在這里。
    到那個時候,她不希望賀閑在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花滿樓沉吟片刻,緩聲道︰“雲姑娘,偷盜一事,確非正途,賀兄的擔憂不無道理。你初入江湖,謹慎些總是應當的。再者,偷王司空摘星我也略有耳聞,他雖非大惡之人,卻也算不得正道之士。賀兄不願你與他深交,恐怕亦是出于此因。”
    雲舒嵐蔫蔫地點頭,“這個道理我明白,事後我也會好好向他解釋、道歉。可是……”
    “雲姑娘以為,什麼是江湖?”花滿樓忽然反問,難得主動打斷了雲舒嵐的話端。
    “什麼是江湖……”她低聲重復,像在問自己,“我也說不清。若非要答,我曾听過一段話,覺得頗有道理。”
    花滿樓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她說下去。
    “有人說︰人就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若不是當年被同學拉去參加歌會,偶然听到那首劍網三的同人曲,她大概永遠不會踏入那個世界。不踏入那片江湖,就不會結識那些親友,更不會……遇見賀閑。
    現在想來,正是那一曲《劍嘯江湖》讓她知道了劍網三,也正是其中一句關于江湖的念白,第一次撩動了她對那個世界的好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花滿樓輕聲重復,唇角微揚,“說得極是。”
    雲舒嵐也不禁莞爾,“是啊,我就是因為這句話,才想去親眼看一看,那些聚集起來的人、那個江湖到底是什麼模樣。”而這一看,便是斷斷續續十多年。劍網三幾乎貫穿了她整個青春——回首望去,也不知自己算不算是長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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