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濂自然也意識到她話外之音︰“哦,什麼用處?”
顧希言輕哼,別過臉︰“這我哪知道呢!”
其實她也不至于在意這個,自己和他不過一段露水姻緣,他前頭會有房里人,後頭也會有明媒正娶的妻,不過他既這麼說,她難免想打趣他。
何必說得如此動听呢,她還能當真不成?
陸承濂卻只覺她那一扭身,端得是嬌俏可人。
他眸色轉深,低聲道︰“這些本就是為你做的,也只有你才能襯得上這些。”
這聲音傳入顧希言耳中,自是甜蜜,須知這男人往日總是高高地端著,不像是說出這種話來的人,如今怎不叫人喜歡?
不過她還是笑了笑,道︰“這話我可不信。”
陸承濂︰“為什麼不信?”
顧希言睨他,懶得多解釋︰“罷了,揪扯這個沒意思。”
陸承濂卻非要說明白︰“你該知道,這幾年皇上、皇外祖母,還有我母親,都在催著我成親,其實我也頗相看了一些。”
顧希言錯開眼,輕聲道︰“嗯,我知道。”
陸承濂︰“可我一個都沒看上,什麼人都比不上你半分。”
顧希言驚訝,她意外地打量著他︰“今日這是怎麼了,竟改行做賣糖的了?”
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甜。
陸承濂有些不悅地抿唇︰“我說的實話。”
顧希言端詳著這個男人,他面龐竟現出隱隱的暈紅,這讓她越發意外。
房里現成放著那麼幾個水蔥般的人兒,沒了沛白還有迎彤呢,結果這麼大男人還害羞了?
她便忍不住笑。
陸承濂感覺到了,繃著臉,越發不高興︰“不許笑,我說正經的。”
顧希言勉強壓下笑︰“你覺得她們不如我好看嗎?”
陸承濂承認︰“是。”
顧希言︰“原來我這麼美?”
陸承濂黑眸幽深︰“對。”
顧希言輕笑︰“原來你只看女子顏色,如此膚淺。”
陸承濂意外地挑眉,他看著她略顯頑皮的樣子,略沉吟了下,道︰“似乎確實如此。”
顧希言愣了愣,便噗嗤笑出聲︰“不過是個好色之徒罷了。”
陸承濂︰“好色?可我確實喜歡。”
就這點來說,他也心存困惑,他覺得她生得動人,自然是美的,于是心生喜歡,這便是好色之徒嗎?
如此看來,古往今來那些被冠以好色聲名的,是不是也多是遇上如她這般惹人喜愛的女子,于是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甚至被冠以色名?
顧希言越發笑了,雖然他的喜歡仿佛很是淺薄,可她也得承認,自己也是淺薄的。
他若不是這般俊朗好看,任憑他是什麼幾爺,再有權勢,自己只怕也下不了口。
陸承濂︰“這麼好笑嗎?”
顧希言便勉強收斂了笑,看著他道︰“不過三爺,我們說正經的,將來有一日,你總歸要娶妻的,你會尋個可心可意的,一定會比我更美幾分。”
提起這個,她心底泛起微妙的酸澀,不過到底忽略了︰“你要相看前,便說一聲,我們便可以斷了。”
陸承濂︰“好。”
顧希言沒想到他回答得這麼干脆,客氣話都沒一個,也是愣了下。
才剛說他會甜蜜言語,這會兒竟這樣?
陸承濂卻凝望著她的眼楮,神色鄭重︰“世事難料,人心會生變,十年二十年後會如何,我也不敢妄言,不過你我如今既有了這樣的牽絆,我倒是可以說,至少五年內,我並無娶妻打算。”
顧希言疑惑看著他。
陸承濂︰“外面有什麼傳言,你听了,只當沒有就是了,我既和你說了不會相看什麼,便不會相看什麼人。”
他垂下眼,低聲補充道︰“有你在這里,我也看不上別的。”
顧希言萬沒想到他突然說出這話,她想著,兩個人只是有些瓜葛,露水姻緣,若因此耽誤他五年,那自己豈不是罪過……
她沒想過承擔這樣的後果。
她便喃喃地道︰“可是……你已經二十三了,宮里頭,還有大伯娘那里,會讓你這麼耽誤下去嗎?”
陸承濂︰“我暫時還能自己做主。”
他深深地望她一眼,聲音略顯嘶啞︰“我若只能承諾你一分,便說不出三分,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顧希言隱約有些明白,她點頭;“我知道,那,那我們——”
她想了想,道︰“那我也會心安一些,不然總會疑心你要相看什麼,或者要迎娶哪家女子,我便不自在。”
國公府的公子爺,成親前房里有兩個人,或者在外面有個風流韻事,這都是京師高門常見的,誰家都這樣,見怪不怪了,他未來的妻子也不算吃了什麼天大的虧。
陸承濂說親時,自己趁早斷了,至少不至于太虧心。
如今他能這麼說,再好不過,不至于耽誤了他,自己也能安心。
以後自己盡快過繼一個養子,有什麼事他還能幫襯自己,過幾年自己也二十四五歲了,于男女情事上淡了,這偷嘴的事過了癮,過繼的孩子大了,正好斷了瓜葛,安分度日。
便是斷了後,兩個人既有過這麼一段,好聚好散,他但凡念些舊情,遇事不至于坑害了自己,或者略幫襯一下自己,她便知足了。
這麼一想,她橫豎是不虧的,這會兒享用了這男人的頭茬,能得那閨閣中淋灕盡致的暢快,又多少能得些照拂。
她這麼想著時,陸承濂也在垂眸看著她︰“我不會相看別的女子,那你呢?”
顧希言︰“啊?我?”
她一個守寡的,還能怎麼著?
陸承濂︰“你好歹得給我一句話吧?”
顧希言心里便有些犯嘀咕,可眼前這男人黑沉沉的眸子看著她呢。
她努力想了一番,終于道︰“我原本心如槁木,什麼都不想了,如今既有了你,總覺得這日子多了幾分盼頭,我以後,我以後——”
陸承濂緊聲問︰“以後如何?”
顧希言有些臉紅,也覺得肉麻,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道︰“以後凡事自然都仰仗你,什麼事都會和你商議,都……”
她一咬牙,遞出自己的投名狀︰“都听你的。”
陸承濂听此,神情間越發溫柔︰“以後我便讓阿磨勒隨時听你吩咐,若有什麼,你便和她說一聲,這樣諸事也方便,你娘家那邊的事,若有什麼,我都盡量照應著。”
顧希言听此,略歪頭,認真地看著他︰“我知道你待我好,我的事便是你的事,你當然會記在心上了,是不是?”
她的目光柔順又親昵,她的言語中都是依賴,任何人都沒法拒絕此時的她。
陸承濂當然也不能。
他神情中甚至有了鄭重的虔誠︰“是。”
顧希言便軟軟地偎依過來,抬起手,勾住他的頸子︰“三爺真好。”
陸承濂看著她香軟可人的樣子,眼底的溫柔幾乎溢出來。
他想,她其實很會拿捏自己,把自己徹底收服了,讓自己化為她的繞指柔,可是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抗拒這樣的她。
他低頭親她發,又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懷中,輕輕揉著。
這種動作沒什麼曖昧,更多是親昵,恨不得兩個人化作一個。
顧希言享受到了,至少這一刻他是真心喜愛自己。
她將臉緊貼著男人硬朗的胸膛,喃喃地嘆道︰“我娘家就一寡嫂,一雙佷兒年幼,無依無靠的,我心里總覺空落落的,如今多虧了有三爺,我總算覺得踏實了。”
陸承濂听這話,抬起她的臉,仔細端詳一番。
顧希言被他看得不自在,軟聲抗議道︰“看什麼?”
陸承濂︰“往日你伶牙俐齒,總和我吵,如今倒是仿佛吃了蜜,把我灌得暈頭轉向,你倒是會哄我。”
顧希言怔了下,之後“噗”地笑出聲︰“怎麼,我說好听話,你反而不自在,非要和你嗆,你才覺得好?”
陸承濂緊緊摟著她在懷︰“這麼好听的話,我自听著喜歡,只是——”
顧希言︰“只是什麼?”
陸承濂︰“太喜歡了,總覺得哪里不對。”
顧希言便用手指頭戳他胸膛︰“你疑心病重!我人都是你的了,你還要怎麼樣?”
嫩生生的手指頭,軟綿綿地戳在男人硬朗的胸膛上,一下下的,那都是燎原的火。
陸承濂用胳膊環著她,啞聲道︰“嗯,你是我的人了。”
他想起當初,只因一個誤會,他便錯過了她,他固然是難過,不過那時候的他不懂,忽略了,並且告訴自己並不在意。
于是他冷眼看他們成親,看他們拜天地。
可當她終于被送入洞房,當族中年紀小的在那里起哄說要去鬧洞房時,他只覺心里空落落的,待到後來,人群散了,燈火滅了,唯有陸承淵那小院中一盞紅燭在亮著。
他隱在竹林中,死死地盯著那紅燭,竟覺那是一把刀,在刺自己的心。
那麼純粹柔軟的女子,在那一夜,在別的男人懷中蛻變為婦人了。
陸承濂深吸了口氣,竟覺心口痛得他恍惚起來。
他想,其實之前自己未必多在意,沒了就沒了,可現在,將她摟在懷中擁有的滋味太美妙了,以至于他忍不住去想陸承淵當初得到時的暢快,他便無比地恨。
本來她該完完全全屬于自己,自己本該在幾年前就擁有她。
再回想這幾年的孤枕冷衾,更覺不甘。
顧希言當然不知道這個男人竟存了這個心思,她只覺得自己得到了莫大的安慰,甚至會產生迷離的幻想,她甚至試探著用手輕撫他的後背,挺闊結實的後背,以及過于堅硬的肩胛骨,這是完全和女子不同的身體。
他們在親昵的擁抱中,感覺到此時對彼此身子的佔有。
而陸承濂自然也感覺到了,她那雙手柔弱無骨,卻足以撫平他心里的苦楚。
他沉浸在她的撫摸中,又貪婪地將臉埋在她的發間,喉結滾動間,他告訴自己,至少彌補了昔日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