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溫存是靜謐安詳的,兩個人都顯然很享受這種溫情脈脈的撫摸和摟抱。
可就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噠噠噠的馬蹄聲,且很明顯是往他們這個方向而來。
顧希言微怔了下,仰起臉,求助地看向陸承濂。
偷偷摸摸的私情,每每有些動靜,總覺心虛。
陸承濂吩咐了一聲,外面自有人去查探,他安撫地捏著她的指骨︰“別擔心。”
顧希言還是憂心忡忡的。
此時那馬蹄聲越來越近了,甚至似乎停在了院門外,侍衛很快傳報,說是凌恆世子到了。
旖旎氛圍蕩然無存,顧希言微驚,問陸承濂︰“他怎麼來了?你之前不是說,這別苑沒幾個人知道嗎?”
陸承濂臉色並不好看︰“確實沒幾個人知道,可他恰好知道。”
顧希言幽怨瞥他。
陸承濂不悅地吩咐道︰“去,轉告世子殿下,只說我不在這別苑中,讓他盡快離開,不許再來。”
誰知道話音未落,便听到外面一聲高喊︰“三哥,是我,是我!”
那聲音熱情高漲,仿佛下一刻就要撲進來。
顧希言越發擰眉,神情間略有些嘲意。
陸承濂微吸了口氣︰“你留在這里,不必出去。”
說著,他黑著臉出去了。
第60章
門關了,顧希言茫然地坐在那里,很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她又想起那一日自己險些出事,那位凌恆世子也是在的,所以這件事也瞞不得他。
可是……想到已經有外人窺破了她和陸承濂的事,她便有些無地自容。
她忐忑間,就听外面說話聲,當下連忙豎起耳朵听,可聲音並不大,她听不真切。
不多時,門開了,陸承濂挑起簾子進來了。
顧希言猛地站起來。
陸承濂見她這樣,安撫道︰“不必憂心,我和凌恆自幼相熟,他便是知道了,倒也無妨。”
顧希言一雙水眸睜得大大的,不說話,只看著他。
陸承濂便覺心頭一緊,他並不想看她這樣。
他近前,握住她縴細的腕骨,低聲道︰“他那性子原就恣意慣了,行事放縱無忌。你若不願見他,我這就打發他出去,只是你放寬心便是,他再是任性,也不是口無遮攔之人。”
顧希言听他這麼說,懸著的心卻漸漸落定。
她想了想,道︰“他既已經知道了,若一味躲閃,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不如請進來正經見個禮,才不失體統。”
陸承濂倒是意外,確認道︰“你想見他?”
顧希言︰“我為什麼不見?”
陸承濂神情便有些異樣,不過他還是道︰“好。”
對此顧希言自然有她的打算,反正人家是世子,身份高貴,犯不著和自己一個沒什麼地位的寡婦一般見識。
這位世子以後必定會保守秘密,若他敢往外說,就是得罪國公府,得罪陸承濂。
既如此,不如現在多說幾句話,好歹熟稔些,也算是以後的一條人脈呢。
陸承濂卻仿佛不太情願,但到底把那凌恆世子請到了花廳。
顧希言可以感覺到,凌恆世子對自己頗感興趣,他一見到自己,立即整衣上前,恭恭敬敬作了個揖,口中還道︰“凌恆給嫂嫂見禮了。”
嫂嫂?
顧希言一愣,耳根微熱。
這情景,倒仿佛她和陸承濂是主人家,是夫婦一般,可他們這樣的關系,落在別人眼中終究尷尬。
她躊躇著,正要開口,卻听陸承濂沉聲道︰“你放穩重一些行不行,看看你那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輕浮浪蕩子。”
凌恆世子怔了下,之後不高興地道︰“三哥這話好沒道理,我給六嫂見禮,何來輕狂之一說?我哪里失了半分體統?”
陸承濂耳根也是微紅,卻越發板著臉道︰“別亂喊。”
凌恆世子便嚷嚷著抗議︰“我怎麼亂喊了?”
他有些茫然︰“嫂嫂是六哥的遺孀,六哥長我一歲,我不該喚嫂嫂嗎?”
他這麼說著,便見陸承濂神情陡然一變。
他疑惑間,突然捕捉到陸承濂眸底的狼狽,也發現了他耳邊可疑的紅。
他愣了下,震驚︰“三哥,難道你以為——”
陸承濂︰“住口!”
這麼一來凌恆世子越發確認了,他肯定地道︰“三哥,你竟以為我是因了你才喚六嫂為嫂嫂,你,你——”
他擰著眉,滿臉不可思議︰“你倒是想得長遠,未免太過自作多情!”
顧希言听這話,既是羞窘,又不敢置信。
她確實這麼想了,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原來他也這麼想的?
陸承濂本就不自在,如今在她那樣詫異的目光下,神情更顯狼狽。
他也不看顧希言,只淡漠掃了眼凌恆世子︰“該盡的禮數也盡了,你也該走了吧?”
凌恆世子哪里肯走,轉身對顧希言含笑作揖︰“嫂嫂,如今眼看晌午了,小弟還未曾用膳,若是這會兒離開,少不得要去寺廟里用些素齋,那素齋實在寡淡難以下咽,還望嫂嫂垂憐……”
顧希言听這話,忙道︰“世子殿下若是不嫌此處鄙陋,便留下來,一起用些粗茶淡飯吧。”
凌恆世子笑道︰“既蒙嫂嫂盛情,小弟便卻之不恭了。”
兩個人言笑間,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一旁陸承濂冷眼瞧著,見凌恆世子眉開眼笑,又見顧希言溫婉相待,怎麼看怎麼覺得刺眼。
待到用膳時,顧希言對那凌恆世子格外周到,一則盡地主之誼,二則存著結交之意,兩個人言談投契,凌恆世子還問起顧希言學畫一事,顧希言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凌恆世子欽佩不已,又細細請教,兩個人相談甚歡,幾乎引為知己。
顧希言也很有些激動,她可以感覺到,凌恆世子確實對自己的畫感興趣,這就是伯樂,將來她和陸承濂斷了,她也可以得這位世子爺青眼,由此得些倚仗。
這可是未來的端王呢!
也或者是太過期待,她絲毫不曾留意到旁邊陸承濂的臉色愈發陰沉。
偏生這時,外面僕婦捧著一甕酒進來請示。
陸承濂直接道︰“不必。”
凌恆世子︰“來來來,快呈上來!”
他們兩個幾乎同時出聲,說完後,彼此看了對方一眼。
陸承濂涼涼地道︰“出門在外的,若是醉了,舅母那里該擔心了,世子殿下,還是仔細身子。”
凌恆世子︰“三哥,你不必這麼嚇唬我,你當我不知,既送來別苑的,必是為嫂嫂預備的,這酒必不是男兒用的烈酒,想必是宮中女眷用的果子酒吧,哪至于醉倒我,讓我猜猜——”
他略一思忖,搖頭晃腦,很是得意地道︰“前幾日惠泉才送了菖蒲酒進京師,據說這次是頭一茬,只送了二十多甕,這說不得便是了?”
顧希言從旁听著,心里一動,她知道惠泉是天下第二泉,釀出的菖蒲酒是御用貢品,極為難得,去歲這個時節,她也听說過這酒,只是因為量少,自然輪不到她來用。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酒翁,倒是有些眼饞,想喝。
偏生這時,凌恆世子笑望著她︰“嫂嫂,今日我便客隨主便,這酒飲與不飲,全憑嫂嫂做主,如何?”
他這麼一問,陸承濂便抬眼朝顧希言看過來。
顧希言可以感覺到,此時的陸承濂極為不悅,恨不得立即把凌恆世子趕走,至于什麼菖蒲酒,更是不想讓他喝。
不過……她也不能像他那樣不近人情啊。
人家親兄熱弟的,打罵幾句沒什麼,可她不能得罪人。
所以在他不太苟同的目光下,她依然笑著道︰“既有這樣難得的時令美酒,若是錯過,豈不可惜,更何況世子殿下如此雅興,妾身又怎好掃興?”
說著,她轉向陸承濂,淺淡一笑,軟聲問︰“三爺覺得呢?”
這麼溫軟的聲調,這樣含笑的眼神,任憑是誰都難以抗拒。
陸承濂別開眼,淡淡地道︰“你倒是會做好人。”
話雖如此,他卻已經吩咐底下人,自去開了酒翁。
一旁凌恆世子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心里暗暗吃驚。
陸承濂是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畢竟是從小湊一起長大的,他可不是那隨便讓人拿捏的,結果如今可倒好,分明極不情願,可依然壓下火,听了這位六嫂的話。
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他看看顧希言,再看看陸承濂,誰能想到呢,一向不近女色的三哥,竟栽在自家兄弟的未亡人手里!
正想著,就見陸承濂涼涼地道︰“眼珠子亂轉什麼,跟作賊一樣。”
凌恆世子一听,連忙收斂了心思,又對著顧希言溫文一笑︰“嫂嫂莫要見怪,小弟往日在三哥面前隨意慣了,都是自家人,小弟想著不必那麼見外。”
陸承濂絲毫不留情面︰“誰和你是一家人?”
顧希言忙打圓場,笑著道︰“世子殿下客氣了,確實不必見外。”
陸承濂冷眼旁觀,見她對凌恆世子笑得如此溫婉,自是胸中酸澀,更恨不得一腳把凌恆世子踹出去。
凌恆世子拼命忽略了陸承濂,一心只和顧希言說話,又親自為顧希言斟酒。
顧希言自然過意不去,忙求助地看向陸承濂。
陸承濂原本繃著臉的,不過被她這一看,心便松動了。
凌恆世子對她來說相當于陌生外男,她這樣的深閨婦人,哪里見過這場面,如今不知如如何應對,只能求助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