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主人一定要訓斥他了。
然而下一霎,索蘭說︰“抱穩。”
隨後,一團雲一樣軟綿綿、暖融融的東西突然塞到他的掌心。
這是一只小嬰兒。
毛茸茸的金短發,正含著拇指吮吸,剛哭過,睜圓了淚汪汪的金眼楮看著他。
克利戈慌里忙張地拿住,跟這小東西對望著,大眼瞪小眼。
相顧無言。
索蘭等了一等,松了口氣︰
“……沒哭。”
“太好了。果然在你手里也不會哭。”
他輕聲咕噥,打哈欠︰
“行,那你來帶吧。”
“這小東西麻煩得很。”
“最近每天折騰得我無法睡好。”
第9章
25
索蘭王回歸。
他花費四個月整理朝政。
各地被撕毀的盟約再度啟效,二十來個暴行逆施的城邦主被罷黜、扶換,和解了他不在期間、幾十樁王公貴族之間的血債舊仇,除三兩個外,人人悅然感恩。
諸位公民的賑濟金改回;又自費修築了一座教堂,供奉光明神,落成那日,他親自參觀,受享了神父賜予的神露。從此,奴隸信徒們能有個唱詩、治病,領聖餐的地方。
街頭巷尾的百姓們都在說︰
“索蘭王為臣民所愛戴,被神從冥界引渡回來了呢!”
“——這是個奇跡!”
“听說他去了一趟天上的眾聖之殿,初神問他,你要什麼?他願神賜予他一個親緣血脈的真傳繼嗣……于是,他感而有孕。便有了小王子。”
“可我怎麼听聞小王子金發金瞳?好似說,那雙金瞳跟克利戈將軍一模一樣。”
“他們本來就是愛人嘛。”
“就是就是,索蘭王死了,克利戈將軍幾度自殺,卻沒死去。——多狠啊!我親眼見過他脖子的疤痕。我還納罕,這還能活得成?原來,神明早有安排。”
他們並不奇怪索蘭作為男人為什麼能生孩子。
普通男人是不行,但索蘭復活了一趟,神跡加身,大抵已可視為半神。
神族男人能生孩子很奇怪嗎?
說不定是從腦殼里生出來的。
“感謝眾神!感謝眾神!”
貴族、百姓和奴隸們為之歡呼。
內閣的幾位老臣,更是睜只眼,閉只眼。
從索蘭十八歲成年起,就有忠僕、臣子勸他留嗣,結婚倒應推後——這可是一宗貴重籌碼,往後要拿來做筆好買賣。
當時,他們的幼主答︰“怎麼?你們都覺得我一定會死在半道,已經打算提前撫養我的繼嗣了是嗎?”滿場寂落如墳。
萬王之王索蘭正是一個這樣乾綱獨斷、無人左右的存在。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不樂意做的事,你逼他是找死。
後來嘛……
索蘭身子骨越發差,看起來更無希望。
現在可好了。
復活不說,還帶回來繼任者!
雖說要是能多幾個更保險,但已比以前一個都沒有要強。
管他媽的孩子是怎麼被男人生出來的——最好多生幾個!
為此,眾人近來每日都在撮合王和將軍。
只要他倆在一塊兒,無甚大事,通通知趣地告退。
.
王宮溫泉,蒸氣氤氳。
克利戈拿了個小木盆,端著坐在里頭的小寶寶去洗澡。
檜木盆子像只小舟,漂浮在乳白色的水上。
小寶寶攀著盆沿站起來,要往池子里跳。
克利戈和這嫩弱的小東西較著勁,扳弄不得,十分困擾。
屐子踏在石地的腳步聲響起。
“陛下。”回頭前,克利戈已辨認出來,輕喚。
索蘭身穿一件金邊紫袍,雙肩以金獅頭相扣。
他欠了欠身子,坐在池沿,一只腿就在克利戈的身邊浸進溫泉,拋光的雪花石似的白皙細嫩。
拿起沐浴用品,“我給你洗,你快把小東西弄干淨,臭烘烘。”
小王子可不知道媽媽在嫌棄他。
他一見索蘭,小嘴咧得老大,露出兩粒小米牙,撲騰更起勁了。
克利戈感覺到那雙手摸到自己的頭發、耳朵。
簡直比戴冠、殺人還要舒爽,他說︰“……寶寶不臭吧?”
“哈,那是因為你也臭,你臭習慣了,他身上一股子奶臭,你的鼻子難道是壞了嗎?”
索蘭說,“這麼臭晚上不許上我的床睡覺。”
克利戈使勁兒把小東西拎起來洗。
小東西睜著一雙笑吟吟的眼楮,盯著他倆一會兒,舉高小手,揪自個兒的頭發。
正在搓克利戈的索蘭一看,樂了。
嘲笑說︰“這小胳膊短的,兩只手在頭頂都踫不到,哈哈哈哈。”
克利戈听見這笑聲,心都化了。
他想起他剛被索蘭撿回去的第一天,頭件事就是被丟去洗澡。簡直像褪掉一層皮地洗。
洗完,索蘭嗅他,滿意地說︰“嗯,現在干淨了。”
真高興。
他又有主人了。
克利戈把小寶貝抱近來聞一下。
心想,很香呀,都是您身上的味道,我喜歡。
主人、寶寶的笑聲,都像是甘露雨水般潑到他身上。
他是沙漠里的旅人,被幸福得暈頭轉向,不知所措。
26
夜里。
王寢里一片潛深流靜的寧靜。
除非貼耳在綢帳外,才能听見細微的嗍吮聲。
“嘖嘖、嘖嘖”,像小狗舔水的音。
索蘭解開半邊肩扣,任由克利戈伏在自己胸前,苦惱,“……這玩意兒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沒關系,陛下,我會幫您吃干淨的。”克利戈說。
他憨聲憨氣,很真誠。
克利戈的性子像受盡羈勒的牛馬一樣,任打任罵;
作臣子的話,他很中意這點;
作情人,時常會讓他沒來由地冒火。
“你弄一下。”
“抓緊些。”
“別吵醒孩子。”
索蘭開始脫衣裳。
克利戈靜看著。
他的王袍褪落。
象牙白、滑柔無汗的冰肌,金絲長發,比先前要豐腴了些微,復生後的氣血充盈在他的遍身嫩肉。
這身子還未怎麼被撫潤,半青不熟,卻已產下個孩子。
因而,雖無久經情事的銅光,仍白淨的生澀,可每一寸肌膚,卻又給人感覺揉浸著哺乳孩子的甜香奶汁。
當這副靡麗而又輝煌的身子從錦絲萬縷中掉落出來。
克利戈感到一種戰栗,包含著無限的卑怯和渴望,沿著他的手,沿著他的腹,沿著他的全身,鑽進他透不過氣的胸腔。
他的耐性根本堅持不住一分鐘。
索蘭罵過他︰
“你怎麼學體力活的事兒上總一學就會?”
如今他又多了討主人歡心的招兒。
即便有時白天吵架,晚上還是要叫他來睡覺。
索蘭的金發披亂,星眸迷離,直到皮膚泛起一陣陣癢意,亟需慰撫,他才說︰“好了,我允許你摸我。”
克利戈便迫不及待地吻上那一捻輕紅的唇,不知足地親。
洶涌的吻常會讓索蘭有輕微窒息感。
之後,他意識渙散。
不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甚至,被某人大逆不道地弄得嗚咽低泣。
不是因為疼痛……
究竟是什麼,他不想說。
被放進搖籃床里,半夜睡醒的寶寶發現不在媽媽身邊,放聲哭泣起來。
侍女叩門,“陛下,需要奴婢抱走小王子嗎?”
“不、不用。”
索蘭紅著臉,盡量不顫聲。
克利戈悶聲辦事,雙手扣在他的腰肢又往上提了提。
索蘭繃緊又綿軟下來。
他喘口氣,翻身就起來去看寶寶。
“你這個纏人的小東西……”
言辭帶慍,語氣柔軟,“你是一刻也不準消停是吧?”轉頭,看到跟來的克利戈還血氣蓬勃,直愣愣的,又罵,“你也是,混種人,來幾回都成。”
“……”
克利戈伸手,“您休息,我來看孩子。”
索蘭卻不肯放開,“寶寶是找我呢。”
若非太累,他是一定要親手帶孩子的。
他記得,主人有次還對他譏諷地說︰“那些老東西老而不死,閑著沒事就來勸我生孩子……生孩子有什麼意思?這世上所有動物生孩子都一樣,人生孩子,和阿貓阿狗生孩子沒區別。呵,他們帶孩子也一樣。”
當年索蘭甚至覺得小貓崽、小狗崽比人類小孩要可愛。
而如今,他無比憐愛地哄他的小寶寶。
怎樣的寶寶算乖呢?
他常想,除了嗓門大、愛哭、愛鬧、粘人精以外,他的寶寶也是一只乖寶寶。
索蘭換了一身干淨衣裳,熟練地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