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洋被肉麻得打了個激靈,奉行不打擾原則的他悄悄蹲下,躲在了書案後。
安明熙抬手,彈了下花千宇的腦門︰是丈夫有我還嫌不夠嗎?
花千宇走近,左腳停在安明熙的雙足間,在安明熙耳邊道︰夠了,滿出來了。他本就貼著安明熙的右臉,這會臉朝左側,才剛要吻上,便被安明熙使了一把勁推開,摔坐在地。正奇怪著,花千宇听見有人走近,原來是衛兵。那衛兵單膝跪在門口,抱拳︰報,全府上下已經重新搜了一遍,未發現任何遺留財物。
安明熙抬起右拳,置于嘴前,佯咳︰咳,再查。必須要確保沒有暗道存在的可能把奴僕分開,一個個審問,蛛絲馬跡也要牢抓。
是。衛兵重重點頭,隨後離去。
花千宇雙手撐在身後,伸直雙腿,仰頭,毫無體統可言地望著安明熙。安明熙又佯咳了一下,紅了臉,問︰還好嗎?
裂成兩半了。
安明熙才張口,便抿了嘴,隨後他彎下腰,向花千宇伸出手,等花千宇握住他的手,使力將人拉起,同時道︰以後不準在有可能被人看見的場合做這種事。他四顧左右,不見樂洋身影,想是樂洋已偷偷離開。
確定不會被人看見就可以嗎?
類似的對話過去也曾有,只是這一次,安明熙應了︰好。他別過視線說完,轉身把地上的書一本本放回書櫃,做這樣沒必要的行為,顯然是在排解心慌。
花千宇走近,對著安明熙的後背,撩起他的一縷長發,問︰那今夜別回宮可以嗎?
不我安明熙的第一反應便是拒絕,但這次也不比以前果斷。
我送你的畫還留在我那兒,不打算帶回嗎?花千宇垂眸,轉著食指,手中柔軟的發絲打了三卷,順便過夜,畢竟過了這段時間,也許我們就找不到同寢的理由了也許是最後一次。
安明熙停下手,手掌還覆在書架中的書籍上,他喉結上下動了動,好一會,答︰好。
原地隱身的樂洋環著自己的膝蓋,嘴角生硬地揚著,頭上冒著冷汗,他心道︰晚上是要發生什麼嗎?一起睡是要做那種事嗎?公子已經是大人了嗎?
直到花千宇和安明熙離開了書房,樂洋的腦中仍是一團漿糊。
京中官獄遠比花千宇和樂洋在甦州呆過的那座監獄要舒適得多,先不論獄中氣味,光茅草都比刺史府內的干淨。角落里有一張石床,石床旁還有一張石桌,石桌上還擺著兩碟小菜以及一碗白飯。牢獄高牆,牆中央一人半高的位置上還有一扇兩人並肩那般寬的窗,窗口豎著五根鐵欄桿,此時恰好能透過鐵桿瞧見那夜空高掛的那輪上弦月。王孟閉著眼,讓那月光灑在臉上。囚衣潔淨發白,他的手腳都上著鐐銬。
牢房內的王孟一言不發,牢房外的花千宇的話不能撬開他的嘴分毫,于是花千宇隨他一同沉寂。時間流逝,安明熙用手肘推了身旁的花千宇,花千宇笑笑,用口型道︰先交給我。倏爾,花千宇出聲,問︰王中書可知道顧方山莊的王語蝶?
王孟側頭,稍稍有了反應。花千宇想不管王語蝶是否他的女兒,但應該是他認識之人。
王中書放心,若是我要將他們抖出,陛下早就派人抄家。大夫人曾招待過我,我與顧家公子交好,所以現在,我還什麼都沒說。
王孟轉身,問︰你想要什麼?
王語蝶是你的女兒?
王孟沉默了一會,還是答︰是,但你為何知道?你又怎麼和顧家扯上關系?
即便面上自如,花千宇和安明熙二人卻同時心驚。
王孟補充道︰她八歲時才被我們收養,十二歲便出嫁,我們只做了四年的父女,罪不及她。對于王語蝶,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當初收養她是想撫平妻子的心傷,卻不想妻子越看她越傷,因不忍讓她重新流落,于是只能早早將她嫁與人家。
花千宇先把疑慮埋下,接著問︰王中書落到現在這番地步,難道不疑有他人作梗?
也許是養女的存在打開了王孟的話匣子,王孟也願意回答花千宇的話,他冷哼一聲︰是我貪心太重,還能怪誰?
貪心,王中書若是貪圖錢財,自然有更穩妥的方法,為何要走著極端?
王孟不語。
難道不是財,是權?
王孟仍是不答。
陛下待你不薄,對你也是信任,在你擢升中書令之時,竟然也沒想查查你的底細,如此仁君難道不值得你效忠?
王孟走到了床邊,坐下,仍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花千宇繼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王中書對待妻子尚且忠心耿耿,為何卻不願為一名仁君除去禍害?難道真只為小家而不顧大家?
王孟側過頭去,看向牆壁︰十七年,我在甦州當了十七年的刺史。他的獨女失足而亡,他也只能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公務上,但無論他做得多好,他永遠都只能是個刺史,能被器重或得到提拔的只有天子腳下的臣子。
安明熙不解,刺史不好嗎?上州刺史的品級可不低于御史大夫。而花千宇卻能感同身受。若把王孟換成他,他估計也要瘋除非他所在的位置已是頂端。官職變動無常,三十年處在同一位置的事常有,一朝之內連升三品也有,除去實力,還需氣運,這點氣運比不過人,難道不使人苦惱嗎?
讓張懷收征田稅之人,你不懷疑是他在背後搞鬼嗎?那位你認作恩人的人。
是張懷貪心。王孟躺下,轉身,面向牆壁。
他,想你死。
王孟不再說話。
唉,你好好想想吧。
石桌上的菜早已涼透,但王孟沒有進食的意思,也不進油鹽。
我們會再來,告辭。
兩人離開,並肩走出官獄大門,門口的樂洋在瞧見他們的一刻,眼楮都亮了起來,他喚道︰公子!皇子殿下!
身為僕從的他,竟然把二人跟丟了,等反應過來,跑出王府,自家公子和公子的皇子都已不見人影,他只能憑著二人先前談話的內容找至官獄,然而沒有任何憑證和身份的他無法進入,只能守在門口候著。
花千宇笑笑,走近問︰吃了嗎?
樂洋老實搖頭,于是花千宇拍拍他的肩,從他身旁走過,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去酒樓吃吧!
好!
安明熙問身側的人︰不先入宮問父皇關于恩人的消息嗎?
花千宇伸出左手,方踫到安明熙的手背,想到早些時候安明熙說的話,便又收了回來,不在外頭做親昵舉動,只對上安明熙的眼,道︰明熙總是聰慧得令我心動。
他大概也在猶豫,安明熙收回目光,避免無盡地對視,不然也不會給出這條線索。雖然不明確,但不否認便以足夠說明恩人的存在。
花千宇回到安明熙先前的那個問句︰不回宮哦,明熙別忘了約定。
安明熙別過臉︰還記得。
倘若回去的時間不夠晚,我親愛的四皇子殿下怎麼有理由在花府留宿?
安明熙接不上話,半天只能吐出三字︰不正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平生投喂的地雷呀∼
第76章 076
離憂,樂洋把懷中抱著的東西放在桌上,招呼坐在床上看書的樂離憂,這里!
有事?樂離憂將手上的書反放,書頁壓在枕頭上,記錄停閱之處。
過去花千宇不把樂洋與其他下人分隔開來,是為了增加樂洋與他人接觸的機會,但南行歸來後,花千宇不再勉強,也不再管樂洋交友的問題,決定一切順其自然,于是身為花千宇貼身僕人的樂洋與樂離憂自然是搬到了花千宇的別院住,搬家的任務今日交給了留在花府的樂離憂,不過也沒有多少行李。
這間房雖然和原來那處一樣還是大通鋪,空間、布置也沒有多大變化,但因為只住了樂洋與樂離憂,所以顯得有些過于寬敞。
樂洋將好幾層油紙拆開,露出里頭油滋滋、軟趴趴的荷葉,把荷葉撥開,里頭被烤得冒油的叫花雞便展現在他們的面前樂洋怕涼了,因而不顧叫花雞的熱度,一路把它抱在懷里,所以現在踫上去還是熱乎乎的。
桌上的燭火將樂洋照亮,樂離憂注意到樂洋衣服上沾著的油漬。
給我的嗎?樂離憂問。
對啊,快來公子送你的。
在望春樓里,樂洋想把花千宇給的大雞腿包起來帶回來給樂離憂,花千宇見此便再點了一只雞,命人打包好,讓樂洋吃完飯後帶回。
這會花千宇也許還和安明熙在外頭逛著。
樂離憂走至桌前,道︰我吃過晚餐了。事實上他沒去吃。
啊?飽了?雖說都這個點了,樂洋本就想樂離憂該吃過飯了,但這時距離晚餐也好一會了,他沒想樂離憂會吃不下可惜了。
見他失落,樂離憂搖頭︰沒有,正好。他拔了一條雞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樂洋恢復笑臉,想樂離憂光吃雞腿會油膩,給他倒了杯茶,然後便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啃雞腿。
你不吃?樂離憂問。
不吃,樂洋搖頭,我吃過了,吃飽了回來的好吃嗎?
好吃。本以為自己沒胃口,吃進去以後倒有餓的感覺了。
嘿嘿,之前只在常州吃過一次叫花雞,還以為再也吃不到了,還有些可惜,沒想望春樓上了新菜色,味道嘛,也不賴距離上一次太久,所以也說不得望春樓做的正不正宗。
樂離憂沒說話,而一雙盯著樂洋的眼說著︰我在听。
樂洋嘆了口氣︰唉,委屈你了,你要是悶得慌,樂洋明天就帶你到外頭走走,不過你得戴面具雖然這都過去挺長時間的,但要是那臭王爺斤斤計較,死咬著不放就很難辦了。老實說我挺怕他的,畢竟他這個人又壞又凶,還是親王,我就算打得過他,也拿他沒辦法,還不是他說殺頭就殺頭京城這些權貴啊真難對付。
我不出門,呆在這挺好。
樂離憂吃完的骨頭沒地放,樂洋抽出一張油紙給他,又把手帕給他遞去。
字你都熟了嗎?樂洋朝枕頭上那本書揚了下下巴。
樂離憂放下雞骨頭,接過手帕,搖頭︰還是能看到不認識的。但聯系上下文能理解意思。
樂洋拍拍自己的胸膛︰不認識的,老樣子問我,我過去伴著公子一起上過學,雖然學得也不怎麼樣,但字還是能識的。離憂聰明,不用夫子教都能識文斷字,以後說不定也能入仕,成為國之棟梁。
我連戶籍都沒有,如何入仕?
去申報就好了,樂洋拍拍樂離憂的肩,不必擔心。
就算是番人?
番人怎麼了?在大寧當官的番人少了?前有倭人,後有波斯,更有新羅、突厥、鐵勒等,皆曾居于廟堂,離憂不必因自己的外貌自卑,何況你長得特別特別好看,好看到我都猜不出你是哪人。說著,樂洋又拔下一塊雞翅膀給了樂離憂。
樂離憂沒有接手,只注視著樂洋,問︰你喜歡嗎?
喜歡啊!樂洋齜牙,離憂的眼楮像青金石,睫毛像銀杏葉,鼻子更勝懸膽,嘴巴樂洋的視線下移,夸著夸著,他倒不好意思了。
樂離憂放下手帕,喝了手邊的茶後,接過樂洋手上的雞翅膀,問︰嘴巴呢?說完張嘴咬了起來。
嘴巴很好吃。樂洋看著他吃著雞翅,沾了油的嘴,鬼使神差地道。
樂離憂咽下口中嚼碎的肉,問︰要吃嗎?
啊、啊?啊樂洋雙手拍上發燙的臉,臉被擠成了奇怪的形狀,瞪著一雙眼看著樂離憂,顯然不知所措。
他看著樂離憂的嘴唇,心中叫囂︰要咬上去嗎?要咬嗎!這不就是親、親
樂離憂把咬過一口的雞翅遞到樂洋面前,道︰吃吧,一整只我吃不下。
啊?樂洋放下手,機械地接過雞翅,哦。
花千宇在門前來回走動,怎麼都踏不進自己的臥房,只在長廊中走動,心中想著︰都在一起這麼久了,稍稍做得過分一點不會怎麼樣吧?但說久好像也沒有很久會不會太快了?
明熙也是男人啊,難道他就不想嗎?他今天答應我了,難道不是要做的意思嗎?做?做什麼?
花千宇莫名心慌,手都抖得厲害,他曲起食指,張口就咬住了弓起的第二指節。忽地,就在他恰好走到門前之時,門被打開了,嚇得他一激靈,轉身與開門之人面對,防備的模樣好似見了鬼。
為何不進來?安明熙問。
他長發中分,披散著,微風拂過,青絲鼓成圓,散開成一張柔軟的紗,又驟然垂下,猶如夜中瀑布。
那花千宇朝安明熙踏進了一步,雙手放在背後,左手緊握著右手手腕,我進去。他本想自如,但也察覺了自己動作的不自然,于是他放開了手,雙手垂在大腿兩側。
不早了,睡吧。安明熙捂著嘴,眯著眼打了個呵欠,雙眼泛了水汽。他爬上床,干脆睡下,拉起被子,背對著花千宇。
就這樣?
想著今早對話的氛圍,花千宇總覺得不該就此草草收尾,這會連那時安明熙臉上的紅暈都像是錯覺。可是也無他法,花千宇也只好乖乖躺上床,看著安明熙的後腦勺,在心中想到︰下次,下次
好一會,花千宇想安明熙已經睡著了,嘆息起了壞心思而一時情難自己的只有自己。他忽然有些不甘,想做些小動作不打擾安明熙好眠卻也能滿足自己的小動作。
他瞧瞧貼近,抬起手,緩緩放下將安明熙抱住,雖說不能使勁,但也讓他有些小得意,畢竟換做是清醒的安明熙,大概不會給他貼而這麼近,也不會讓他就這麼抱著的。
明熙是從一開始便排斥與人接觸的嗎?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