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哪是給四皇子安慰,明明就是讓四皇子殿下陪他回家。
安明熙看著樂洋的模樣,輕笑著拍了拍樂洋的肩,道︰進去吧,很久沒看到花相他們了吧?
他的溫柔倒讓樂洋更覺得難為情了。
花府的封條剛撕下沒多久,府內忙上忙下,直到安明熙踏入門檻,一邊忙活一邊調笑的下人們才注意到安明熙的到來。剎那間,重見天日的喜悅消散,相府驟然變得安靜,下人們統統退到一旁,那份警戒與敵意顯而易見。
為什麼四皇子還能出現在相府?為什麼還有臉出現在相府?下人們心中想著,他們以為安明熙才是真正謀奪皇位的罪人,可即使如此,他們也不敢出聲責罵。
樂洋不明白他們為何會是這般反應,他想說點什麼,但無奈嘴巴張得再大,他也是個啞巴。
安明熙沉默了會,微微躬身,禮貌道︰我還是晚些再來拜
怎麼了?
安明熙循聲望去,與花決明對上眼,花決明忙作揖,喚道︰殿下。
這是相府,丞相不必多禮。丞相的身體他注意到花決明的疲態。
偶感風寒,無大礙。這室外冷,殿下還請到里屋坐坐。
安明熙搖頭。聖旨一事,他與花決明未有過交流,不知道花決明知道多少,又是否對他有著同樣的誤解。他不想惹人不快,于是道︰丞相保重身體,明熙改日再來探訪。不等花決明說話,安明熙轉身欲走,門外傳來馬車駛過之聲,並停在了門口。
安明熙期望從車上走下的會是花千宇。他想,他們好些日子沒能說上話了。
第163章 163
剛下前室,花千樹便見安明熙站在花府大門前,他喚了聲四殿下,而安明熙只是向他點了頭,做了回應後沒多說就走下了大門前的石階,向那被騎兵護衛的馬車去。
樂洋匆匆忙地從花府內走出,才向安明熙跑了兩步,就因注意到花千樹和掀開帷幔走至前室的沈淑雲而停住。樂洋喜笑顏開,張口欲喚人,只是沒叫出聲。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閉上嘴,鄭重其事地向二人鞠了躬,隨之跑到了安明熙身後。
花千樹記憶中的樂洋可會在這重逢的時刻興奮得大呼小叫好些年沒見,小不點變穩重了。
想著,花千樹勾起了嘴角。
嫂嫂 。花千樹抬手作扶手,讓沈淑芸扶著他的手走下車輿。
沈淑芸莞爾︰樂洋也回來了殿下不再坐會嗎?
下回吧,花千樹回道,等花府收拾妥當了,再為殿下籌備一場說著,就見花決明從府內走出,他目視安明熙乘坐的馬車駛離,才側頭看向花千樹他們,說︰回來啦。
花千樹點頭,沈淑芸屈膝,向花決明行了禮。
車輿內孩子們的嬉鬧聲越來越大,花千樹掀開厚重的帷幔,無耐打斷︰到家了,出來見祖父。
于是乎小不點們接連冒出了頭,花映雪被花千樹抱下,等不及的花飛月和花星河干脆跳下馬車,像在比賽似的爭先向花決明跑去,花映雪見狀也掙扎著落地,在花千樹將他放下後,他快快地跟上哥哥姐姐的步伐。
花飛月、花映雪分別抱住了花決明左右兩條腿,同時抬頭喚道︰祖父!
G!花決明見此,不由露出了慈愛的笑。
花映雪聞聲,趕忙也喚了聲祖父,五歲的他用著短短的腿跑上台階,張開雙臂向三人撲了過去,但不知是估算錯了距離還是無意滑倒,險些跌在地上,好在花決明迅速反應,掐住了他的腋下,並順勢將他舉了起來。跑慢了反而受到特殊關照,花映雪開心得咯咯直笑。
沈淑芸懸著的心落下,舒了口氣後對身旁的花千樹道︰進去吧。
嗯。花千樹點頭,馬車留給跑來的家丁照顧,就和沈淑芸一同向祖孫四人去。
花決明放下花映雪,輕輕拍了拍雙胞胎的後腦勺,說道︰我該去宮里看看了。
花千樹往旁邊邁了半步,擋住花決明的去路︰有哥和千宇在,爹就在家安心養病。
花決明搖搖頭︰當下的情況,哪能靜下心?我這丞相總要有點作用。他說著,叫停把馬車牽向後門的家丁,正要繞過花千樹時,花千樹又邁了小半步阻擋,問︰入宮嗎?
花決明看著他,點頭。
花千樹笑笑︰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相公是想讓三皇子也染上風寒嗎?
你!花決明一口氣上來,不住捂嘴咳嗽。
花千樹解了斗篷披在花決明肩上,順勢扶著花決明的肩,令之轉向。他一邊撫摩花決明的後背順氣,一邊推著花決明往府里走,說︰相公的職務已有青年才俊代為操勞,現下不如在家養好精神氣,明日才好出現在大典上。
知曉花千樹所說並非無理,花決明嘆了口氣,不再執著。跟在他們身後的沈淑芸掩面偷笑,心道︰還是千樹有辦法。
目下情況如何?花決明忽然問。
花千宇從頭到尾就沒和他商量,在牢里見面時,那小子也只是笑笑說自己沒有謀反,又說事情很快會有轉機。花千墨也知之甚少,但看花千樹能搶在事發前,借著外出游玩的名義帶走沈淑芸和孩子們,還踫巧找了模樣相似的侍女與幼童假扮沈淑芸及花映雪,花千樹必然牽涉其中想到此,花決明多日前隱而不發的火氣又升了上來,他責問花千樹︰那麼大的事,為何擅作主張?千宇少不經事,你也跟著他瘋嗎?花千樹入獄時,他正病著,無力出聲,在被獄卒監視的情況下也說不上話。
花決明對花千宇的偏愛還真是不加掩飾,荒謬的永遠是他花千樹。花千樹想著,心中未感心酸,只是無奈。他仍是笑笑道︰那是儲君下達的密令,不管你們同意與否,任務必須執行。事成則無礙,事敗則牽連全府,被抓到牢里免不了一番拷問,千宇不想你們受那苦,一無所知反能避免過多折磨。
這麼說來,他們一行人在牢里倒是沒受多少苦,只是有一陣子花千宇被單獨帶離,讓花決明擔驚受怕了一陣,好在花千宇再度現身時身上也沒帶傷。
花千樹仿佛能讀懂花決明在想什麼,他說︰若非四殿下有意要保,獄中的日子必會更難熬。
在衛忠良面前,安明熙和花千宇確實做了交易,以花千宇乖乖雌伏為條件,安明熙保下花氏。因此,衛氏難以下手。
見花決明仍是疑惑,花千樹揮手趕走了長廊周圍的人。知道他們要談正事,沈淑芸向二人點了頭,領著孩子們正要離開,花千樹說︰嫂嫂不必回避。
沈淑芸搖搖頭,說︰朝堂之事不是芸能插嘴,何況孩子們也在她彎下腰,笑著對小不點們說了幾句,就牽著一蹦一跳的孩子們走遠了。
花千樹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花決明嘆了口氣,說︰如此,一切也就說得通了。陛下的意思到底是
花千樹搖了搖頭,只說︰只要四殿下燒了那聖旨,明日登基的就會是四殿下。
花決明回想著安明熙過去的模樣,說︰四殿下非是無意君臨,此番抉擇必有深意。
也許是為了救人。
無論如何,花家數百人的性命皆為四殿下所救。
即因他起,當因他止。
花決明轉身面向花千樹,嚴肅道︰為人臣止于敬,萬不可再出言不遜。
在花千宇眼中,他花千宇是皇帝的臣;在花決明的認知里,花氏是皇室的臣。
花千樹做出低眉順眼的姿態︰千樹不敢了。
花決明接著說︰服從命令是千宇的選擇,後果由他自行承擔。若非殿下始終將花家放心上,你我哪有命在此說話?
那麼大人以為該如何答謝四殿下的救命之恩?
這倒是你有準備?
讓千宇以身相許如何?四殿下不是挺喜歡千
花決明毫不客氣地一掌拍在花千樹腦門上,沉著臉,問︰這等事能拿來說笑的嗎?
吃痛的花千樹後退一步,挺直腰板道︰斷袖怎麼了?要不是有諸葛行雲舍身為我,我們一家還得在監獄過年呢!
如何相提並論?花決明快被這兒子氣笑了,你拿親弟弟玩笑,還對四殿下出言不敬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像個孩子一樣是非不分咳咳咳花決明似被嗆到了一般突然不停咳嗽,花千樹抬手拍拍他的後背
得了,那把我嫁去諸葛家,我以身相許。
花決明剛停下咳嗽,就忍不住再用巴掌招呼花千樹,花千樹連連閃躲,最終跑了起來,邊跑邊說道︰爹你好好休息,我就不
站住!
聞此命令,花千樹反射性地停住腳步,縱有逃意,也只能一動不動地等著挨打。
花決明沒走近,只問︰千宇和四殿下到底怎麼回事?
到了宮門前,安明熙把樂洋趕回了家。
那畢竟是皇宮,就算樂洋再怎麼不放心,他也不能擅入皇宮,自作主張替了侍衛的職。
回到重華殿,還未入門,安明熙便見李香菱在前院來回踱步。直至安明熙踏進門,宮女們喚了他一聲殿下,李香菱才注意到安明熙的到來。
怎麼了?安明熙問迎面走來的李香菱。
李香菱打量了安明熙全身後,托起安明熙的手,關切問︰殿下可受傷?三殿下可有對殿下做什麼?
安明熙搖搖頭,隨之抽出了手,回道︰無礙。
那現在
一切早已布置妥當,安明三皇兄明日就會登基。
殿下會被如何處置?即便讀過的史書不多,她也深知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道理,安明熙再怎麼淡定,她也不信無礙。
安明熙再度搖頭,解釋︰此間種種,我與三皇兄早有謀劃,事態發展預料之中,你不必擔心。
真的?
安明熙回道︰沒有騙你的必要。
他想,不過模糊重點,算不上欺騙吧?
李香菱長吁一氣,笑顏漸展,看上去放了心。
殿下餓了嗎?她試圖挽過安明熙的手,但再度被安明熙避開,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裝作毫不在意,我讓下人給殿下
安明熙打斷她︰我們和離吧。
李香菱愣了會,隨後仿佛沒听到一般接著說︰我擔心殿下受餓,早些時候就讓人備好晚膳,現在熱一下,很快就能吃了。說著,李香菱朝身近的宮女揮手,宮女點頭,轉身往膳房的方向去。
和離吧。安明熙再言,沒有給她逃避的機會。
李香菱不語,她依然強裝著笑,但難忍眼淚。安明熙不想心軟,別開臉,接著道︰我會給你住宅,給你僕人,保你今生衣食無憂。你可以再醮,可以過自己的人生。
時雨呢?
也能由你照顧。
他是你的親骨肉!你當真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安明熙看著李香菱的臉,鄭重其事地回道︰有,但若你割舍不下,我不會強行使你們母子分離。
李香菱蹙眉,緩緩吸氣,似乎想把眼淚收回去,她抓著安明熙的胳膊,倔強地瞪著安明熙,問︰因為那個男人嗎?
他說︰我無法喜歡女人,做我這種人的妻子,只會白白耗費一生。
在安明熙的注視下,李香菱松了手,也低下了頭。
我會給你時間,讓你想好你的條件。
條件李香菱喃喃,你是皇子,把我掃地出門不就成了,談什麼條件?她邁著不平穩的步子向寢屋走去,留下寂寥的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再醮︰女子再婚。
這麼久才更新非常抱歉!之前為了畢業作品,一整天時間幾乎只有睡覺和寫作業的時候會回宿舍,有時甚至在實驗樓待到了凌晨。答辯撞上期末,時間調和不過來,沒有能靜下心寫文的時候雖然我不得不承認一切結束後我還瘋玩了幾天。
這個故事正在落幕,我想過年前應該可以寫完,寫多了但番外看也行呀∼ps︰我以前本來想完結後過一段時間入個v啥的,雖然入v了可能更沒人看,但怎麼也比被盜文的做成txt舒服(我以前的文就是,明明也沒人看,還免費!但為什麼會有人費工夫把它們去做成txt!我反省了一下,覺得可能正是因為不用錢,對盜文的人來說少了成本)。但是啦,我這本寫得太太太慢了,我擔心追過的寶寶們把這故事遺忘了,有天想重新看卻發現要錢了,所以還是不入了,謝謝你們願意看到這里∼撒花∼再ps︰我不喜歡txt的最大原因是!別人存下的txt我改不了啊!點進去看的時候出現錯別字什麼的又改不了的話,我會很頭疼。
第164章 164
一把紅傘遮在安明熙頭頂,艷麗的紅色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殿下,該睡了。阿九柔聲,他手里的傘傾斜的角度正正好,既不遮擋安明熙的視線,又能阻斷雪花在安明熙身上降落,自己倒染了一肩的白。
安明熙搖頭,他駐足夜幕下,抬頭仰望雲上飄下的星屑輕盈的雪白得發光,卻映不進他漆黑的雙眸。他的心思不在這夜景,仰著頭不過是不讓自己看上去只在發呆罷了。
風大了,殿下身體剛養好,別又凍壞了。阿九再勸。他衣裳的用料比不上安明熙,卻不曾想自己所受嚴寒更甚。
安明熙再度拒絕,然轉瞬便意識到自己不必頂著寒風傻傻等在外頭。他抬起凍得幾乎沒有知覺的雙手,掃去狐毛上零星的飛雪,斜了眼看向殿門。瞥不到想見的人,他躊躇片刻,還是放下手,朝寢殿去。才走兩步,身後似乎有了動靜,腦袋還未分辨出動與靜,安明熙便回頭看向大門,竟見花千宇現身門外。
是幻覺嗎?安明熙眨了眨眼。
與安明熙對上眼,花千宇微揚嘴角,眼神霎那柔和。他向著安明熙走了一步,便差點撞在了交叉在門前的兩把未出鞘的劍上。侍衛們舉著劍,向花千宇低下頭︰將軍。
不必他們多說,意思很明顯︰重華殿不得擅闖。按規矩,他的確不該在收到安明熙許可前擅自進入,但他在安明熙這兒自由慣了,那點規矩早拋之腦後。